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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门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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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陆临川准时醒来。
四小时睡眠,这是他维持高效认知功能的最低需求。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先倾听——客房方向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运行时极轻微的送风声。然后他拿起床头的平板,调出实时监控画面。
屏幕上分割为四个窗口:客厅、玄关、走廊、以及客房门口的广角镜头。画面中,沈烛的客房门紧闭,门下缝隙没有透出灯光。过去六小时里,门没有打开过。
但陆临川注意到一个细节: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客房内的运动传感器记录到一次持续四分钟的轻微活动。不是走动,更像是有人在床边缓慢移动,或者……只是辗转难眠。
他放下平板,起身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时,他思考着今天的计划:九点破拆工作室墙面,技术队已经就位;需要提前和沈烛沟通,确认他是否要到场;还有那本笔记,需要更系统地研读……
“早。”
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陆临川抬起头,看到沈烛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正往杯子里倒热水。他穿着一件略大的深灰色家居服——是陆临川昨晚放在客房衣柜里的备用衣物,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纤细的手腕。
“早。”陆临川走过去,“睡得好吗?”
“比预想的好。”沈烛递给他一杯热水,“没有做梦。或者说,没有记住任何梦。”
这可能是好消息,也可能不是。陆临川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沈烛的手指——温度正常,没有昨晚那种冰凉的触感。
“早餐想吃什么?”陆临川打开冰箱。
“我自己来就好。”沈烛走到冰箱前,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鸡蛋、全麦面包、牛奶、几种蔬菜,排列得整整齐齐。“你这里……很整洁。”
“职业习惯。”陆临川拿出鸡蛋和面包,“过度秩序化有时是控制焦虑的表现。在心理学上——”
“我知道。”沈烛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的工作室也一样。颜料按色系排列,画笔按尺寸分类。我们都用秩序来对抗混乱,只是你对抗的是犯罪,我对抗的是……别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陆临川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他看了沈烛一眼,对方已经转身去拿平底锅,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评论天气。
两人沉默地准备早餐。陆临川煎蛋,沈烛烤面包,配合默契得像已经这样做了很久。厨房里只有食物烹制的滋滋声和咖啡机运转的嗡鸣。
“九点破拆,”陆临川在餐桌上坐下,切入正题,“你想去现场吗?”
沈烛用刀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在盘子上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需要我去吗?”
“理论上不需要。但你是空间的使用者,如果墙后有什么……你可能是最了解背景的人。”
“如果我去了,”沈烛抬起头,“会不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就像在美术馆,我的画成了催化剂。”
这个问题很尖锐。陆临川放下叉子,认真思考了几秒。
“我们假设你的‘催化’作用需要两个条件:第一,你的存在;第二,艺术作品或特定符号作为媒介。”他说,“工作室里有你的画,但今天破拆的是墙体结构本身。而且,根据笔记理论,高温可以抑制侵蚀过程——技术队准备了喷火装备作为应急预案。”
沈烛盯着盘子里的蛋黄,看了很久。
“我去。”他终于说,“如果墙后面真的有什么……我应该在场。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陆临川注意到这个词的选择。不是好奇,不是恐惧,是责任。
“吃完早饭,我们可以先看看那本笔记。”他说,“我需要更系统地了解里面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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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两人在书房坐下。沈烛从背包里取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放在书桌中央。窗外的晨光照进来,在封面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带。
“我从头开始说吧。”沈烛翻开笔记本,“这样更清楚。”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沈烛用平静、近乎学术报告的语气,梳理了笔记的核心内容。陆临川很少打断,只是偶尔在活页本上记录关键词。
笔记的理论框架大致如下:
1. 阈限空间:并非稳定存在的物理位置,而是现实结构中的“薄弱点”或“拓扑缺陷”。其形成可能与地质构造、历史事件积累的“心理能量”、或尚未理解的物理条件有关。它们通常处于休眠状态,难以被常规手段探测。
2. 感知者/守望者:极少数个体因遗传、创伤或特殊经历,感知系统发生了“调谐”,能稳定接收来自阈限空间的微弱信号。他们可能无意识地成为共振的放大器或稳定锚点。笔记作者将这类人称为“阈限守望者”。
3. 共振与触发:某些意识状态(深度冥想、濒死体验、高强度创作)、特定的几何符号或艺术表达,可能与阈限空间产生“共振”,暂时降低其“显现阈值”,导致局部现实规则出现可观测的偏移。
4. 侵蚀与痕迹:每一次共振事件都会在物理世界和参与者的意识中留下“痕迹”。物理痕迹可能表现为异常的物质残留(如灰蓝色结晶),意识痕迹则可能导致记忆模糊、认知偏差或对现实感知的永久性改变。
5. 警告:长期、高频的接触代价未知。笔记最后一页的未完成句子暗示,“门”的开启需要某种特定条件或“钥匙”。
沈烛讲完时,书房里一片寂静。陆临川放下笔,看向窗外。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街道上车流如织,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可思议。
“所以,”陆临川缓缓开口,“按照这个理论,你是一个‘守望者’。你能感知到阈限空间,而你的绘画——尤其是‘门’系列——无意间与它们产生了共振,降低了它们的显现阈值。”
“可以这么理解。”沈烛说,“但笔记里没有解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能感知,为什么我的画特别容易引发共振。”
“你父母的实验呢?”陆临川问,“他们研究的是‘拓扑缺陷与空间结构’。这和阈限空间的概念非常接近。”
沈烛沉默了片刻。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指着那行未完成的句子。
“我查过父母的论文和实验笔记。他们在失踪前三个月,研究方向突然转变。”他说,“从纯理论转向了……某种应用性研究。他们的一份草稿里提到‘稳定化方案’,提到‘锚点校准’。而那份草稿的日期,正好是我住院发高烧的那一周。”
陆临川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你认为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沈烛闭上眼睛,“我只有一些破碎的记忆。白色的房间,仪器的嗡鸣,还有……一种被‘打开’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强行撬开了我的感知边界。”
他睁开眼睛,目光空洞。
“出院后,我就开始看见颜色。不是普通的颜色,是情绪的顏色,是空气密度的颜色,是……‘门’的颜色。而我父母,在我出院后的第三天,失踪了。”
因果链开始清晰,但真相更加黑暗。陆临川看着沈烛——这个坐在晨光中的男人,这个用平静语气讲述自己可能被亲生父母改造成“感知者”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优美,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陆临川知道那不是真的。能承受这些的人,绝不脆弱。
“今天破拆之后,”陆临川说,“无论墙后面有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你不是一个人,沈烛。”
沈烛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距离感的深褐色瞳孔,此刻清晰地映出陆临川的轮廓。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沈烛轻声问,“这超出了刑侦顾问的职责范围。”
陆临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笔记,将活页本合上,动作缓慢而细致。这是他在组织复杂思绪时的习惯。
“我见过很多受害者,”他最终说,“也见过很多幸存者。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你在试图理解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你在用你自己的方式对抗它。哪怕那种方式是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用秩序和颜料筑起围墙。”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见过‘无法解释’的案子不止这一起。以前我总是试图用现有理论去套,去找到合乎逻辑的解释。但有些案子……套不上。如果这本笔记的理论是对的,如果阈限空间真的存在,那么那些悬案可能就有另一种解释的可能性。”
他看向沈烛,目光坦诚。
“所以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想知道真相,无论那真相多么不符合常规认知。”
沈烛久久地看着他,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出发吧。”他说,“该去面对那面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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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四十分,老厂房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带。
两辆技术队的厢式货车停在路边,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搬运设备。张津站在大楼入口处,看到陆临川的车驶来,快步迎了上去。
“都准备好了。”他说,“建筑结构工程师确认过,破拆那面墙不会影响整体安全。技术队带了全套采样和分析设备,还有……”他压低声音,“按照你的要求,准备了高温应对方案。”
陆临川点点头,看向沈烛:“你确定要上去?”
“确定。”沈烛拉开车门下车。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风衣。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肃穆。
三人走进大楼。电梯上行时,张津简单汇报了昨晚的监测情况:
“墙面温度波动了三次,最低降到21.5度,比室温低了将近两度。每次降温持续十到十五分钟,然后回升。空气采样检测到微量的臭氧,浓度有起伏,但都在安全范围内。没有检测到异常辐射或其他有害物质。”
“植物样本呢?”陆临川问。
“实验室连夜做了分析。叶片的细胞损伤模式……很像长时间暴露在强电磁场中的结果,但现场没有检测到强电磁场。而且损伤是定向的——只发生在朝向墙壁的那一侧。”
电梯门打开。
工作室里已经大变样。所有画作和贵重物品都被移到了房间中央,用防尘布覆盖。西北角那面墙前清出了一片空地,各种监测仪器架设在周围,屏幕上的数据实时跳动。
那盆琴叶榕已经被移走,原地只剩下一个圆形的水渍痕迹。但诡异的是,那个痕迹的边缘,也呈现出发暗的灰蓝色调。
沈烛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他生活和工作了多年的空间。一切都还在原位,但又一切都不同了。空气里依然有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但今天还混杂着臭氧和某种……金属燃烧般的焦糊味。
“沈先生,”一个技术员走过来,递给他一套简易防护装备,“建议您穿上这个。虽然我们评估风险不高,但以防万一。”
沈烛接过防护服,但没有立刻穿上。他走向那面墙,在距离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闭上眼睛。
“怎么样?”陆临川走到他身边。
“它在……呼吸。”沈烛轻声说,“很慢,很微弱,像在沉睡。但确实在动。”
“能感觉到什么具体信息吗?”
沈烛摇摇头。“只有一种……等待的感觉。它在等什么。或者,在等谁。”
张津走过来,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五十五。所有设备就位,可以开始了。”
陆临川看向沈烛:“最后确认一次。你真的要在这里看着?”
沈烛睁开眼睛,目光坚定。“我要看着。”
“好。”陆临川转向技术队,“开始破拆。按照预案,逐层进行,随时监测变化。”
技术员们各就各位。两名穿着重型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上前,拿起电锤。破拆点选在墙面中央,那个红外成像显示低温的区域。
“第一层,抹灰层。开始。”
电锤启动,尖锐的轰鸣声响起。钻头接触墙面,石膏粉屑飞溅。墙面很快被凿开一个巴掌大小的洞,露出里面的红砖。
“停。”陆临川抬手。
技术员关闭电锤。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洞口。
几秒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监测屏幕上的数据保持稳定。
“继续,”陆临川说,“扩大开口,露出砖结构。”
电锤再次启动。洞口扩大到脸盆大小,一整块红砖被完整地取了出来。技术员用手电筒照向墙内——
“是空的。”他说,“墙后面是空腔。深度……大约一米二。”
空腔。和建筑图纸上标注的设备井尺寸吻合。
“空气采样。”陆临川命令。
一名技术员将采样管伸入洞口。几秒钟后,便携式分析仪的屏幕亮起,数据开始滚动。
“氧气浓度正常,二氧化碳正常……检测到微量硫化氢和臭氧。浓度很低,在安全范围内。没有检测到有害微生物或放射性物质。”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沈烛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不对。”他低声说。
“什么不对?”陆临川问。
“声音。”沈烛闭上眼睛,“墙被打开后,那个‘呼吸’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快,更……急切。”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监测仪器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温度骤降!”一名技术员喊道,“墙面温度在三十秒内下降了五度!还在继续降!”
“空气成分变化!臭氧浓度飙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
“电磁读数异常!检测到低频脉冲信号!”
陆临川一步跨到监测屏幕前。多个参数同时出现剧烈波动,就像平静的水面突然被投入一块巨石。而最诡异的是,所有异常都以那个破拆洞口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扩散。
“退后!”他吼道,“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
技术员们迅速后撤。但沈烛没有动。他站在距离墙面三米的地方,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缺口,脸色惨白如纸。
“沈烛!”陆临川冲过去拉他。
但沈烛挣脱了他的手,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它在叫我。”他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异常专注,“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它在说……‘钥匙,你回来了’。”
钥匙。
笔记本里未完成的句子:“每一次‘门’的开启,都需要——”
需要钥匙。
而沈烛,可能就是那把钥匙。
陆临川猛地抓住沈烛的手臂,强行将他往后拉。“张津!执行高温预案!”
早就待命的两名技术员立刻上前,举起工业喷火器。炽白的火焰喷涌而出,直射墙面破拆口。
高温瞬间改变了空气的折射率,视线扭曲起来。火焰在空腔中燃烧,发出沉闷的轰响。监测仪器上的异常读数开始回落——温度回升,臭氧浓度下降,电磁脉冲消失。
但沈烛的状态没有好转。他紧紧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睛却死死盯着火焰中的洞口。
“停火!”陆临川命令。
火焰熄灭。墙面被熏得焦黑,洞口边缘的砖块因高温而开裂。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洞口,等待着什么。
几秒钟后,一股灰蓝色的雾气,从洞口缓缓涌出。
不是烟,不是尘,是某种介于气体和液体之间的粘稠物质。它在空气中缓慢扩散,所过之处,温度再次开始下降。监测仪器重新响起警报。
但这一次,雾气没有继续扩散。它在洞口附近盘旋、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人形的轮廓。
沈烛猛地瞪大眼睛,呼吸停滞。
那个轮廓缓缓抬起头——如果那算是头的话——朝向沈烛的方向。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钥……匙……”
声音扭曲、破碎,像通过劣质扬声器播放的录音,但其中的渴望和狂喜,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陆临川拔出手枪,挡在沈烛身前。虽然不知道枪对这东西有没有用,但这是本能的反应。
“你是什么?”他厉声问。
灰蓝色的人形轮廓晃动了一下,似乎在“看”他。然后,那个脑内的声音再次响起:
“守……门……人……”
它说的是沈烛。
陆临川感到身后的沈烛浑身一震。
“你认识我?”沈烛的声音嘶哑,“你……是谁?”
轮廓向前“飘”了半步。灰蓝色的雾气更加凝聚,隐约能看出五官的模糊结构——深陷的眼窝,张开的嘴,一个无声呐喊的姿态。
“我……是……”
声音开始失真,像信号不良的广播。
“……被遗忘的……”
“……锚点……”
“……沈……”
最后一个字被尖锐的杂音吞没。与此同时,灰蓝色轮廓开始剧烈波动、溃散,像被风吹散的沙雕。几秒钟内,它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监测仪器上的所有异常读数,在同一时刻归零。
工作室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仪器冷却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沈烛双腿一软,向前倒去。陆临川及时扶住他,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它说了什么?”张津脸色发白,“你们听到了吗?那个声音……”
“听到了。”陆临川扶着沈烛坐到椅子上,“它说它是‘被遗忘的锚点’。还说了‘沈’。”
沈烛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陆临川从未见过的惊恐。
“不是‘沈’。”他的声音在抖,“它说的是……‘沈明远’。”
沈明远。
沈烛的父亲。
二十五年前,在实验室里神秘失踪的物理学家。
陆临川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他看向那个焦黑的墙洞,看向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空腔。
那不是普通的设备井。
那是一道门。
而门后面,可能囚禁着二十五年前失踪的人。
或者……曾经是人,现在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封锁现场。”陆临川的声音出奇地冷静,“所有样本立即送检。通知指挥部,我需要最高权限,调阅一切与沈明远、程静夫妇研究相关的绝密档案。”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沈烛。对方闭着眼睛,睫毛颤抖,脸色白得像纸,但呼吸已经逐渐平稳。
“你还撑得住吗?”陆临川问。
沈烛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带着距离感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陆临川的脸。
“撑得住。”他说,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因为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唯一一个。”沈烛看向那面墙,看向墙后的黑暗,“知道我父亲可能还‘存在’在某个地方。知道这二十五年来,他可能一直在等我。”
他停顿了一下。
“等我用我‘钥匙’,去打开那扇门。”
陆临川握紧了他的手。
“那我们就把门打开。”他说,“但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是我们一起,用最安全、最可控的方式,去看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沈烛看着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完全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在满是灰尘和焦痕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而在那道光带旁边,墙洞深处的黑暗,正沉默地等待着。
等待钥匙转动。
等待真相揭晓。
等待一场迟到了二十五年的重逢——无论那重逢,是救赎,还是更深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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