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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   在那之后他们保持了半年多的情人关系。

      梁裔不能擅自出国,这段关系全靠艺术家维系。

      而艺术家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在那半年中他频繁往返国内,心血来潮的某个下午,飞机落地时已至凌晨。不管凌晨几点,粱裔都会来接他,就等在出口外。艺术家拖着行李箱出来,墨镜架在鼻梁上,一眼能看见等待自己的男人。

      初秋天气转凉,他穿一件行政夹克,一只手接过自己沉重的行李箱,问他先回酒店还是去自己的住处,又说梁邱至很想念他。机场到达那一层灯光如晦海,艺术家望向他的眼睛,在第五次说“去酒店”后给出不一样的回答。

      ——家的意味又有所不同。

      那是一幢三层小洋楼,花园种满红蔷薇,绿色藤蔓顺着搭起的竹竿架子攀上二楼的窗户。红的招摇,绿色蓬勃。

      梁邱至读一年级,寄宿制学校,一个月回家一次。梁裔更多的时候住在单位附近,因此这算是一座空楼。

      车开进前花园,停进车库。

      艺术家在车里和梁裔接吻。

      他总是主动的,对上下也并无所谓。因此在第一个晚上洞悉梁裔意图时并没有阻拦,只是笑着拆了套。

      梁裔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人,艺术家生活放纵,烟酒不忌,熬夜过度,昼伏夜出。而梁裔早睡早起,生活健康,三餐定时,有健身和长跑的习惯。往往他下班回到家艺术家刚醒,躺在光线昏暗的房间中玩手机,空气中残留性-事后混沌的气味。

      听见开门声艺术家眯了眯被灯光刺激到的眼,下意识抬起手背遮挡,露出青青紫紫遍布红痕的胳膊。

      他们在床上的风格也截然不同。

      艺术家更体贴温存,前戏、过程、事后,他总是温柔的,温柔缠绵,像一条柔软而韧劲的水草,拖着人沉进欲望的深海。而粱裔与他相反。这是一个大开大合的男人,前戏点到即止,过程漫长无垠,他们勉强算在事后流露出相同的温柔,落在红肿眼皮上的吻带着唇的冰凉。一只手从他后腰往上抚摸,带茧的大手覆盖他单边的肩胛骨……艺术家在被窝里懒洋洋睁眼,闻到烤羊排和孜然粉的味道。

      他披了睡袍下楼,还未走到厨房门口,已经看到餐桌上精致的四菜一汤。小炒牛肉、青菜、干锅土豆片和羊排,另加一碗热气腾腾的蛋汤——这时候艺术家便很不能理解,梁裔的前妻出于什么原因要出轨。

      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让艺术家终于感到饥饿,也让他联想到记忆中家的味道。他静静看着厨房中忙碌的男人,身上的外套还未脱下,围裙上是梁邱至喜欢的奥特曼。

      最后是一道橙子、菠萝和西瓜的水果拼盘,点缀三颗圣女果。

      吃饭时艺术家问了那个问题,他感慨道:“我真的想知道,你前妻为什么出轨。”

      餐桌上的新鲜百合娇艳欲滴,头顶灯光折射下,梁裔微微地笑了,说:“这也是我想弄明白的事。”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旧情难忘,艺术家心里难免吃味,于是故意问:“你弄明白了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光-裸的脚背在餐桌底下轻佻地蹭梁裔的小腿,面上却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梁裔伸手握住了那只作乱的脚,常年养尊处优致使对面的人身上每一处都是柔软细腻的。艺术家太懒惰了,他生来就有富贵病,能坐车的地方不愿意走路,不肯吃一点的苦和累。他又生来好命,手里有几辈子挥霍不完的财富,就这么多情犹似无情地生活。

      那只手顺着脚踝摸到小腿,有些痒,艺术家没忍住往回收了收腿。梁裔并不说话,过了会儿一心二用地道:“或许吧。”

      滚上了床被-干得满床爬的时候,艺术家才意识到,他回答的可能是那句——“你知道你前妻为什么出轨吗?”

      ——或许吧。

      这真是一个伟大的词。

      -

      偶尔正好碰上月末,艺术家会和梁裔一起去接梁邱至。那个男孩和自己父亲外貌上并不太像,性格却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他才七岁,已经很有小大人的模样,自己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出来,左手提着奖状右手提着水壶,在门口等自己的家长来接。

      梁裔去停车——这天他会带儿子去外面吃饭,去集齐某家餐厅儿童套餐里的拼图。艺术家没养过儿子,不过养孩子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站在不远处观察梁邱至,后者低着头,数地上的鹅卵石。

      艺术家走过去。

      他穿了一件长风衣,高挑身材一显无余。男孩看见他眼前一亮,随即小小眉头皱了下,说出和父亲一样的话。

      “干爹,你穿的衣服太少了,会感冒的。”

      艺术家揉了揉鼻子,转移话题:“书包给我?”

      男孩摇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艺术家只好摸了摸他的头,以示鼓励和认同。

      男孩和老师说“再见”,然后慢腾腾地和艺术家一起走在路上。艺术家没话找话,他总是很担心这个男孩会有些心理上的问题,毕竟在养父母相继亡逝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存在幻听。他不经意提到对方的母亲。

      “我对她印象不深。”

      梁邱至的中文已经有了长足进步,他幼时跟爷爷奶奶在新加坡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回国半年适应后中文说的虽然不算好,但能准确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她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在世界各地看秀。”

      梁邱至印象模糊地回忆:“我一年也就见她一两次,跟爸爸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我小的时候爸爸就一直带我,我一看不到爸爸就哭。而且我小时候总是生病,还有支气管炎,夜里一直咳嗽一直咳嗽整夜睡不了,都是爸爸照顾我。后来懂事一点了我才知道爸爸很忙,就主动说去爷爷奶奶那儿。寄宿制学校也是我想去上的,我知道他和妈妈离婚了,我想他找个更好的妻子。”

      他三言两语说了,艺术家心里却有些不好受——他没戴墨镜,仰起头,上午的阳光刺眼,照得他眼睛发酸。

      吃了饭,但拼图还没有收集到梁邱至最想要的那一块,儿童六七岁正是心理身体都飞速发育的时候,已经不能把他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看待。艺术家对梁裔转述了这番话,开玩笑似地:“儿子没白养。”

      坐他对面的男人并未开口,他到底有三十六七了,不再年轻,鬓角隐约有风霜的痕迹。这一丝斑白没有影响他的魅力,反而让他平添一分岁月的成熟感。他看着窗外,忽然说:“大概半年前,我以为我遭到了人生最重大的打击。”

      艺术家稍一回忆:“刚遇见我的时候?”

      梁裔:“差不多吧。”

      “婚姻不顺利,又遇上一些难以消化的事。不瞒你说,我对婚姻持有一种‘一旦进入就终身不会分开’的想法。我在教堂宣誓是真心认为每场婚姻都会走到白头,我履行我对婚姻的每一句誓词,这是我该做的。”

      他对他的前妻应该是有感情的,这很正常,艺术家对自己的每一任前男女朋友都抱有激情。而梁裔对自己的前妻,抱有绝对忠诚。

      艺术家并不介意情人的过去,他自己的过去都已经罄竹难书,他随口一问:“过去了吗?”

      餐厅都是带小孩的父母,再如何清净也是吵闹。梁邱至和同龄人在一起又恢复了活泼,他在跟朋友一起玩滑梯,兴奋不已。

      梁裔给他相同的回答:“或许吧。”

      黄昏时分,大地镀金。

      梁邱至玩累了,头依恋地靠在父亲肩膀上。艺术家打算在今晚离开,留给这对父子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给了梁裔一个告别吻,留下了给梁邱至的礼物:他一直想要的完整的拼图。

      ……

      重复的生活过得非常快。

      半年过去了,艺术家的所有朋友都认为他要从良了。

      粱裔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可能短时间内多次出国,国际长途耗费了艺术家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艺术家不再频繁出现在各种声色场所,他还有工作,每每就是躺倒在大床上一闭眼就昏睡。他太累了,但他显然没有搬到国内的想法。

      那意味着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而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真正全身心地走入一段感情。他把梁裔当一个炮友,精神的某种港湾,而不是恋人和伴侣。

      而且他已经开始厌倦。

      艺术家总是对一成不变的东西感到厌倦,对同一个人也厌倦。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让一段关系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候。

      三月九号,他最后一次飞国内的航班。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没有带行李,购买了当天就返程的机票,以一贯的绅士当面结束一段步入尽头的关系。

      梁裔难得抽了一根烟。

      他生活作息优良,不嗜好烟酒,偶尔应酬场上有需要,浅酌一两杯,酒后会抽一根烟。虽平时并不抽烟,吞吐的姿态却莫名性感,薄唇张合间冷淡又寡情。艺术家披着毛毯等他说话,他在烟灰缸里碾灭了烟,说:“如果你想结束,我尊重你的意愿。”

      他又说:“你知道我不能出国,对你也知之甚少,你要结束这段关系,只需要不再入境。当你再次入境那一刻,这里是我的地盘,想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艺术家没有把后半句话放在心上,因为他不是会吃回头草的人。世界上有这么多有趣的人,每天交往一个,都要到几百上千岁才能结束。

      于是他们和平分手。

      分开后半年,艺术家再一次出现在熟悉又陌生的机场。深夜,高架车灯接连闪烁,是一个凉爽的夜晚。

      又是秋天,落叶枯黄的季节。艺术家来到熟悉的三层小洋楼,精心养护的红蔷薇在不属于自己的季节依然开放,满园花香依旧。

      晚归的主人车灯照亮庭院。

      车缓慢停在艺术家面前,晚风吹起他的长发。他站在那里,身材比例惊人,像某位明星,又像准备走T台的模特。

      车窗降下来。

      艺术家屈指敲了敲车窗,半弯下腰,微微笑着说:“怎么,不对前男友尽一下地主之谊?”

      车内灯光暗淡。

      他心里其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直到粱裔下车,压着他在蔷薇花藤下接吻,流露出凶悍和急切,唇齿分开间喟叹道:“……虞树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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