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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真正的潘多 ...

  •   “我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虞树生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好像刚刚靠那么近讲出那么模糊暧昧的话的不是自己。

      梁裔:“……”

      -

      虞树生一招手,学校就有了外文老师。

      隔天那三名外文老师坐着车颠簸地过来,站在乡镇小学门口两腿都打颤。他们倒也不废话,来了就上岗,让老太太吓了一跳。老太太去听了堂课,紧张地抓住梁裔问这种水平的老师得多少钱,其中一名外文老师听见了,大声道:“义务劳动。”

      梁裔说:“钱的事不用您担心。”

      这里交通不便,人也不多,天地间人声俱灭,很有一分被遗忘的世外桃源味道。乡镇小学条件稍微落后,但该有的都有,镇子里最多的是老人和小孩,都善良纯朴,听说外文老师是学校有人找来的,还有老人特意送来几斤鸡蛋和活鲫鱼。

      那六条鲫鱼个头大灵气足,送来还十分鲜活,在桶里不停拍打,掀起水花。

      ——这个天,能捉到活鲫鱼,那真是费了心思的。

      学校食堂都吃大锅饭,虞树生那嘴巴被梁裔养过了很难看得上普通的大锅饭,早有点受不了,从那六条鱼送来就开始盯,下午等梁裔一回来就催梁裔给他煎。

      外头下雪,梁裔进宿舍门的时候大衣上都是雪粒子。他脱了衣服挂在梯子上,看了一眼蹲在矮凳子上剥鸡蛋的虞树生。

      “煎鱼凉得快,煮吧。”

      天气恶劣,加上这地方山一重水一重的,快递十分慢。

      虞树生不认得电锅炒锅,他正跟手里那颗滚烫的煮鸡蛋做斗争,小心翼翼捻了块鸡蛋壳下来,手指通红一片:“煮鱼会不会有腥味啊?”

      梁裔挽起内衬袖子,准备给鱼刮鳞,忙里抽空回:“我多放两片姜。”

      “那好。”

      虞树生眼睛很明显一亮,拿了鸡蛋兴冲冲地跟出去,等梁裔从桶里拿了活鱼出来,鱼活蹦乱跳拼命挣扎,梁裔一时没拿住让它从手里滑了出去。

      “跑了跑了梁裔鱼跑了!”

      虞树生拿着那颗鸡蛋有多远躲多远,指着地上越狱的活鱼激动万分:“快快快把它抓回去!”

      梁裔弯腰去拿鱼,示意他走开点:“……别让鱼鳞沾你身上了。”

      一阵鸡飞狗跳。

      真吃上鱼的时候虞树生还是高兴的。那宿舍简陋得不成样子,中间搁了张桌子,一个人坐凳子上另一个人坐床上,那鱼汤就在电磁炉上咕噜出奶白香浓的汤。

      梁裔顺手煎了两个蛋进去,这会儿汤一浸香得虞树生有点晕——很快他发现是宿舍门窗紧闭,二氧化碳浓度太高。

      他把手指拢进羽绒服袖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真奇怪,虞树生静静盯着碗里的姜丝,心想,太奇怪了,我很多年没有找到这种幸福,和梁裔在一起,让我觉得回到很小的时候,那对白人夫妇还在的时候。

      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呼呼,里面连暖气都没有,却不算寒冷。

      虞树生没事儿跟一群小朋友跳绳,他长得好,又没什么架子,很快被拉进去簇拥在一群热情洋溢朝气蓬勃的小朋友中央,拉着手做一些奇怪的游戏。他也不讨厌,就觉得这些小孩快乐起来真容易,一颗糖,一首歌,甚至一节体育课。

      很容易被感染。

      他甚至还跑去跟一堆老人挖萝卜。

      这事儿说来话长,冬天白萝卜甜,水分足,打了霜更是。还没过年,镇上剩的都是老人小孩,小孩上学,老人腿脚不便,虞树生那天无所事事地蹲在边上看,感觉拔萝卜挺简单,就蹦到底下挑了个大的,叶子青绿的。

      “嘿咻——”

      刚拔一下,虞树生就发现这土也太硬了。他一下竟然没拔出来。他真不信他一个成年人这点力气都没有,他两脚蹬地双手使劲又用了一次力。

      “梆!”

      他目瞪口呆地看自己的手,白嫩嫩水灵灵的萝卜断了一半,新鲜带泥,还半截纹丝不动地陷在田里。

      “……”

      为了证明自己,虞树生一下午待田里,拔出半袋萝卜往老人袋子里塞。他本来穿太好气质又很扎眼,别人都不靠近他,一个人玩得好好的,这下捅了马蜂窝。那几名老人围着过来七嘴八舌夸他心善,夸他勤劳,夸他能干,夸他长得好,虞树生略显僵硬地呆滞在那儿,没忍住又动了手。等天彻底黑了,他步履蹒跚地抱了一大袋叶子还新鲜的白萝卜回宿舍。

      他朝梁裔摊开双手,鼻子吹了一下午冷风通红,十分的可怜。双手都是黑泥,拔萝卜冻得通红。

      梁裔端了盆给他洗手,洗指甲盖里面的泥,面盆里面的清水很快浑浊,他拎着虞树生一只手眼皮直跳:“你拔那么多干什么,你吃得完那么多。”

      虞树生甚至没力气说自己万众瞩目,他实在不好意思。他累得话都说不出来,腰酸腿痛手也痛,双脚发软,往床上一趟半分钟就呼吸均匀。

      从那天起,他失眠的次数急剧减少。

      ……

      事多,梁裔人都糙了点,每家每户统计家庭和经济情况花了不少时间,平时再给学校修两片瓦,忙起来顾不了那么多,半夜为睡个好觉用半冷不温的水一冲了事常有。他自己随便,虞树生也跟他一样偷懒,刚淋两天就有点打喷嚏鼻塞。梁裔早起摸他额头,他额头温度高不舒服,无意识顺着温度较低的手掌蹭了蹭,掖在被子里的长发牵出来一截,乌黑顺滑。

      梁裔找了包感冒冲剂给他喝,当天晚上两人全部用热水洗澡。

      隔了四五天,天气更冷,下雪。屋檐下挂了一长串冰棱,剔透透明。雪化了两天气温稍有回升,虞树生才裹了围巾出门。他跟乌龟一样行动缓慢地在学校操场上踱步,从内而外散发出懒洋洋的气息。地面有厚厚一层积雪,化雪容易摔跤,老人骨头脆小孩骨头软,摔一跤都是大麻烦。梁裔带了村里仅剩的十来个青壮年在路上清理积雪,顺便洒工业盐。早上太阳出来,雪很快化了,变成水朝道路两边流去。很滑的进门处还有台阶都铺了纸板或者别的防滑的东西。虞树生在一边看,梁裔提着把铁锹铲雪,清理的动作很快。

      虞树生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梁裔这个人真是奇怪。

      他家世不错,可以说显赫。也不至于让他干体力活,但他手上确实有厚厚一层茧。以前虞树生觉得那可能是常年拿笔所致,现在他发现不是。梁裔这个人,你让他居高台他就居高台,外套一脱地方一换,耕地挖土劈柴修房顶,他又什么都能做。

      没准儿你让他放牛赶羊,他也面不改色。

      他和自己简直是两个极端,虞树生心想。你让我放牛赶羊,那我最多只能看住一只。

      “能干吧。”老太太抱着保温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虞树生双手环抱,“啊”了声。

      老太太喝了口热茶,跟他往一块儿看:“梁裔。”

      虞树生笑笑没说话。

      “我也是退休回来的,想给学生们做点事。”老太太脸上冒出点愁绪,“我没见着他结婚戒指……他离婚了?”

      虞树生转过脸来,含糊不清地答了声。

      老太太长叹口气,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

      虞树生近吃得多动得少,心情还好,不明显地重了点。梁裔有时候回来得晚了听见他跟张齐通电话,张齐大为震撼:“你住哪儿再给我看一眼?”

      虞树生懒洋洋地转了个身给他展示自己的住处:宿舍,八人间的宿舍,放了铁床架子不剩几平米的空间,还放了张桌子,剩下的地方能走个成年男人都不错了。0.9m宽的床——张齐怀疑虞树生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窄的床。

      “你……”张齐欲言又止,因为他隔着镜头看到虞树生睡得那张床。

      他是睡过宿舍的,宿舍的床虽然小,但总有一侧靠墙,很有安全感。尤其是读书的时候,床是一个隐蔽的安全的空间。梁裔那天抽空给虞树生挂了床帘,深黑色,虞树生往那儿一坐硬是让那四片跟英国皇室的床帐一样华贵雍容,背后偶尔露出的斑驳墙壁都变得古朴而具有年代美。他甚至还有一个靠枕,和一个长耳朵的粉红兔子。那兔子打理得跟虞树生一样精致仔细,有半个手臂长,不大,光耳朵就垂到屁股那儿,看起来就十分柔软细腻好摸。兔子屁股朝天栽倒在虞树生屈起的膝盖上,做了他的手机支架。

      床垫是那种老式的褥子,棉花弹的,张齐得有几百年没见过,上一次还是在他奶奶家。但舒服是真舒服,那实心玩意儿含棉花量是百分百。和垫着的相反的是蚕丝被,很蓬,看起来有阳光和暖冬的味道。

      虞树生抱着被子跟他视频,歪头说:“什么?”

      张齐被戳中了。很想也上去躺一躺,他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想起那种全无忧愁的日子。想起浑身泡在被子里的暖融融的感觉,身体像在无边寒冷中化在床上。

      他想起自己的狗窝,想起自己的家。

      “你挺舒服的。”张齐得出结论。

      虞树生长发披肩,他刚洗了头,光线半昏不明,张齐似乎都能闻到他身上洗发水的幽香。他和从前在国外的时候不一样,烟和酒都距离他很远……他看起来甚至有点乖。像个不知世事的学生。

      张齐咽下了嘴里的话,因为镜头晃动了下。

      带着寒气的身体靠近,虞树生避开,说:“你有点冷。”

      然后催梁裔去洗澡。

      他打算看一部新出的英文电影。

      梁裔保持弯腰动作没走,他半个身体探进来床帐里,把兔子耳朵拎起来,手机倒扣在被子上。虞树生顺手挂了视频。本来空间就小,加上床帐更加幽闭。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起,空气霎时挤压。

      虞树生往后仰了仰身体,毫无警惕心地问:“干什么。”

      经过多次重复接触,他已经基本没什么身体上的应激反应,梁裔忽然靠近他他也不会躲开。他警惕心越来越弱,变得只剩小小一团,棉花一样任人搓圆捏扁。

      他仗着梁裔不会动他乱来,宿舍的卫生间不大,有门,他不是忘了拿衣服就是忘了拿浴巾。热气缭绕,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腕骨精致。顺着五指往上是朦胧的湿雾,沐浴露的味道跟着水汽溢出。淋浴间跟阳台是连通的,阳台半封闭式,好在对面没人住是一片荒地,不然梁裔会禁止他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洗澡。梁裔头两天还半夜十一点过了回来,意识到这件事后没在十点后回过。

      梁裔没动,阴影罩在虞树生脸上,背后的墙上。他眼皮薄,单眼皮的弧度平拉,看人怎么都像居高临下。

      虞树生脚底下还踩了个充电式热水袋,明明温度降下来了,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出了一层热汗,他整张脸埋了一半在睡衣里,把自己的毛绒兔子揪回来抱在怀里,他迎上去,直到和梁裔鼻尖对鼻尖,作势要亲梁裔又在梁裔要追上来时伸手拦开,横在两人脸之间,梁裔呼吸落在他掌心,很轻,又很重。

      虞树生亲了他一口,送客道:“我要看电影了。”

      梁裔手一动,要扶上他的肩,他又躲开,说:“你洗不洗澡?”

      他睡衣领子敞得开,锁骨在皮肉下朝两侧横陈开。乌黑发丝又细又密地勾在锁骨和后肩,更多的披在背后,遮盖着蝴蝶骨。

      梁裔撤开半边身体,解开衬衣扣子,迈开腿往卫生间走,动作不算从容。

      他走后虞树生后背的汗才下去,虞树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敏感透了。

      梁裔洗完澡出来擦干头发发现虞树生正在发呆,他坐那儿跟个大型手办娃娃一样,看起来有点单薄。他静静地跟梁裔对视,刚张了张嘴,梁裔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在桌上找了会儿。

      虞树生低头,一个橙红橙红的圆圆的东西落在他掌心,他顿时有点惊讶:“……哪儿来的橘子?”

      “隔壁树上摘的。”

      做调查路上有棵橘子树挂了果,满树黄澄澄。一侧的由于靠路被摘光了,另一侧枝丫快被压垮。四处冰天雪地,显得那半树橙红是一抹灿烂到极致的亮色。梁裔路过那棵橘子树第一天就停下,打听这是野橘子树还是别人家里的。第二天他有事,匆匆路过,心里那个念头又一闪。第三天的时候,他才真正摘了橘子,另几个骨碌碌地滚在桌上,像排排坐的小朋友。

      虞树生握着那个圆圆的橘子,安静了一会儿。他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梁裔看了他一眼,他突然笑了,说:“真挺奇怪的,在外面我觉得橘子是烂大街的东西,今天我看到竟然觉得非常珍惜。”

      梁裔说:“物以稀为贵。”

      虞树生一边剥橘子一边又想了想:“可能吧。”

      他吃掉了橘子,擦了手。跟梁裔说他决定把那部电影挪到第二天早上看,今天晚上他有更重要的事。

      梁裔没问更重要的事是什么,躺上床的时候,外面有人喊他出去,临时有根电线坏了。他拿着工具出去,等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

      他尽可能地放轻脚步声,进门,借着走廊应急灯的余光,他一顿。

      ——虞树生将两张被走廊隔开的床拼在了一起。

      空气中有淡淡的橘香,是新鲜橘子的味道。梁裔走过去将睡梦中的人胳膊放回被子里,心里无端一软。

      他看见铁架上的字条,上面正儿八经地征询了他的意见:因天气太冷,你的室友向你发出一条拼床申请。选项一:同意。选项二:同意。

      梁裔笑了下。

      ……

      出乎意料地,虞树生睡得很沉,甚至没有意识到梁裔什么时候回来。

      他精神上常年有一些躁动,混乱无序的颠倒生活还有烟酒给他的神经带来负面影响。乍然来到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拔了几颗萝卜,他带来的安眠药一粒没吃,还剩一整盒。

      地里的东西多,虞树生真怀疑梁裔是故意让他去菜地。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菜地就有点走不动路,张齐说这你就不懂了吧,种地多好啊,等我退休了也搞个田种地。虞树生深以为然,他睡得好精神好,坐田野上感受冬日冒出的暖阳,有点昏昏欲睡。

      事实上他们在那儿呆了不止一个月。

      虞树生坐的地方从枯草变成小白花,嫩绿色被风一吹,漫山遍野都是春天的气息。

      在春天来临时,虞树生发现自己不再失眠。

      他有了彻底稳定的作息和生物钟。

      他偶尔会觉得奇怪,仿佛他的脚在此前从未落过地。他心血来潮光脚踩在泥巴地,张开双臂,一种来自自然的力量将他包裹,闭眼时风极轻,远处有春天刚苏醒的昆虫的鸣叫。土地里有什么正在生根发芽,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感受,带着生命萌发的强劲力量,脚下大地是平坦的胸膛,萌芽的余震是鼓动的心跳。

      张齐最先发现虞树生身上的变化,他中间回去接梁邱至放假,从仓促转学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虞树生终于能以一个相对冷静抽离的第三视角对梁邱至讲这些足够复杂的故事。那天天气不错,阳光漫上桌面,他们在咖啡馆。虞树生给他点了一杯橙汁,告诉他虽然他的出生在自己意料之外,但他并非不喜欢他。

      梁邱至抬起头去看自己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对方还很年轻,少无忧虑令他眉眼看起来十分柔和,让人忽略他有些旖丽的脸。梁邱至搅动吸管,抿了一口橙汁,突然问:“我要改姓吗。”

      虞树生怔了怔。

      “不一定。”虞树生说。

      “不改可以吗。”梁邱至小声问。

      虞树生说:“那是你的名字,你有决定权。”

      梁邱至紧绷的肩背放松,他低着头看杯子里的橙汁,说:“谢谢。”

      他很难在心理上把虞树生当父亲,虞树生和他想象中的父亲不太一样,但他记得对方在办公室把自己拉到身后的样子。梁裔告诉过他,世界上的很多事无法改变就只能接受。何况从见虞树生第一面,他就很喜欢自己的父亲。那种喜欢来源于血缘关系的本能,来自他另一个父亲。

      梁邱至咬着吸管,这是他有点焦虑时会做的事。他踌躇了一会儿,问:“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虞树生坐到他身边,亲了亲他的额头和脸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怎么这么问。”

      梁邱至一直低着头,虞树生想了想说:“我们还在尝试。”

      “但我们都会爱你。”虞树生说,“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又补充说:“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不用叫爸爸。”

      梁邱至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换了新环境,交了更多的朋友,还养了一只杜宾犬。有人帮他遛狗,有人带他去世界各地玩,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面前展开。他这个年纪正是探索世界的时候,世界广阔无垠,在震撼的人文自然景观前,那些不太好的事成为他生命中划过的一颗石头,小得甚至留不下任何印迹。

      他需要亲情的时候,虞树生就在这儿,不需要的时候,虞树生就目送他远走,告诉他带上钱和一颗冷静的大脑。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上了一艘船。天气不好,海面被风暴席卷,等我和救护圈都上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虞树生漫不经心地说:“你尽管去玩,到哪儿通知我一声表示还活着。”

      “……”

      梁裔不插手他对梁邱至的养育方式,同样,虞树生也不插手他对梁邱至的管理,譬如梁裔告诫梁邱至绝不能碰的东西。

      三月初,虞树生搬回那座红蔷薇围绕的小洋楼。正是春天,绿藤蔓像小洋楼的裙子,蔷薇是绿罗裙上的点缀。

      他站在门口,感觉那些纵情声色的日子像上辈子的事。可能他本来追寻的也不是热闹。他生活在一个非常虚浮的世界,看似金砖碧瓦金碧辉煌,实则空心又脆弱。他有时候会觉得生命中栽得那些大跟头其实早有预料,而栽下去那一刻才真正切实地恍然大悟,可惜错误已经铸就,没有机会回头,只能一边往前一边修正。

      虞树生随着楼梯往上,左侧打通三个房间的最后一间他还没有开过,他想起这件事,他路过了第一间梁邱至的亲子纪念馆,路过有自己照片投影仪的第二间房,停在第三间门前。这间左侧的房间像整座小洋楼心脏的位置。

      门在眼前。

      而他的电话再一次响了。

      梁裔问他:“体检报告拿了吗。”

      虞树生:“拿了,没什么问题。”

      虞树生目光落在那道紧闭的门上:“里面是什么,我能进去看看吗。”

      梁裔说:“你觉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

      虞树生顿了会儿,说:“可以。”

      梁裔问他:“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虞树生一愣:“什么?”

      “玩个游戏吧。”

      梁裔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温文尔雅地对他说:“在我到家前,你能在这套房子里找到多少摄像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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