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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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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一切坚定信仰的同时,也请一直活下来,我的上校。”
……
至于后边他们又说了什么,伽法勒已经记不太清了,总归也不是很重要,分离道别的时候,也只是简单交代了一声,两人就坐上飞梭远去了。
“想什么?”
清冽的男声突然响起,把伽法勒激得一哆嗦,眨巴眨巴几下眼睛下意识往声源处望去。
“是你啊,没什么。”
裴祈刚上飞梭的时候就想说了,伽法勒一上飞梭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期间除了拿出个人终端查了点东西,花了不到五分钟以外,他那不聚焦的视线一直盯着某处放空直到他刚刚问他话。
裴祈瞥他一眼,腿往前一勾一拉,直接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半垂着眼睛看他:“那就好,说说你要干什么。”
伽法勒唔一声说:“你觉得在这个地方哪里是情报来源最多的?”
“你问我吗,可我记得你才是指挥官。”裴祈不接他茬,又把皮球踢了回去给他。
“好吧,实话实说我并不觉得我们能靠问购买眼影的女信徒们那里知道贩卖点在哪,以及是谁在贩卖。这里的女信徒的肤色差异非常大,如果只是一款普通眼影,哪怕它再怎么漂亮,也绝对有不适合涂的肤色,那几类人一涂上可能会呈现过亮显脏,过暗等同没涂一样的情况。”
“那么她们不会是购买这类眼影的消费者,但我刚刚从格温多琳上将那里得知,几乎所有的女信徒不管肤色如何,她们都在使用,这就很奇怪了。我不认为她们分不清这款眼影对她们本人来说是美是丑,再结合你说过她们是狂热的命运信徒,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伽法勒抬眼直视裴祈,一字一顿地说,“这款眼影与她们所信仰的命运之神挂上了钩,所以无论美丑,只要是信徒她们都会去涂。”
“这就很难从女信徒嘴里套话,她们八成受过卖家的洗脑灌输会选择闭口不言,就算和她们说了眼影中有含危险物质,估计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反而可能会激怒她们,适得其反。”
裴祈对此不做任何评价,只是说:“所以你打算去消息来源最多的地方套点话。”
“嗯也不算套话,应该是友好交流一下。”伽法勒依旧没放弃他最开始的那个话题,循循善诱地道,“你就不好奇一下我会去哪里交流一下吗?”
裴祈一看就没兴趣的模样,耷拉眼皮时又冷又傲,满满的蔑视凡人的神仙样,也就伽法勒这样的装聋作哑,宁愿戳瞎眼睛也要得出个所以然来,不然决不罢休,其坚持不懈的品质着实令人钦佩。
裴祈叹气问他:“你想让我好奇吗?”
伽法勒不假思索:“废话,不然我问你干什么。”
裴祈:“……”
“在这种信仰神明如同喝水一样稀疏平常的地方,绝对会养活一种人,他们知道的事情不论真假,都很具有参考性,同时也非常好拿捏。”伽法勒说。
裴祈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所想的和伽法勒所说的如出一辙。
“算命。”
“您好,克拉克先生,我想找您问个问题,我会支付所需的报酬,请您一定要告诉我。”画着艳丽眼妆的女人面露难色,双眼通红泫然欲泣,朝面前老神在在的青年推去一小袋子,却又不失礼节地说。
克拉克先生扇面一收,好声好气地安抚这位女士的心情,脸上悲天悯人的神色自然流露,手却直勾勾地往钱袋子那里勾:“我都知道的,是有人欺负你了是吧,别伤心,我会站在你这里帮你的。”
这话一出像是勾起了这位女士这辈子所有忍受的委屈,泪珠子哗啦一下全落了下来,抬手掩面,用着气声哽咽道:“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
“是是,难过是必然的,哭吧亲爱的,哭出来就会好一些了。”克拉克先生递去手帕让她擦眼泪,温声细语地说,“我会倾听你的所有委屈与苦楚,我会给予你所有帮助与宽慰,绝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就是你,亲爱的经此一遭,你将重获新生,无所不能。”
……
“就是这里。”伽法勒走下飞梭,映入眼前的虽然是号称人流量最高的街道区,但经过刚刚的全面污染检测,街上的人已经少得有点可怜了,零星飘着几处小摊小贩,大多数人都回了家,几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伽法勒环视一圈,有了个大概:“还真是冷清,也不知道那家伙……”最后一句话近乎自言自语,声音小到就连耳力极好的裴祈都挺不太清晰,不由得疑惑什么家伙?他也没想过藏在心里,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问了出来。
裴祈:“什么家伙?”
“老熟人,想找他交流交流感情。”伽法勒随口一答,“不重要,这个街道区蛮大的,分两路吧,我左你右。”
裴祈没意见,是左是右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他也不在意。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分好了各自的道,并确定了最后集合在两条路交叉的最前面的岔路口。
裴祈先一步离开往右边走,伽法勒注视裴祈的背影几秒后才抬脚往左边走。
既然是要找能算命的,那就往周边人稍加打听打听。一个生意不错,算的还准的算命先生,一定会十传百百传千,住在周围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或许他们也是经常光顾的常客也说不定。
裴祈毫无意外地打听到了某位有名的算命先生的摊点,和他介绍这位算命先生的是位女士,满心满眼全是这位算命先生有多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多么温和善解人意,所预测的事灵验得不行。他静静地听完了这位女士长达十分钟且一句都不带重样的夸奖,告别离开时总结了以下几个特点。
长相不俗,白衣带扇,料事如神,性格温和不神叨,几乎天天摆摊。
不过说来也巧,那位算命先生的摊位刚好就在他与伽法勒约定好的集合点。
他刚从小道拐进最前面的岔路口,远远就见伽法勒手里捏着两串糖葫芦,半蹲下身子,从其中一串糖葫芦上取下几颗葫芦给他四周围着他转的小孩子分葫芦吃。
“都有都有,不要抢哦。”伽法勒一个哄过一个。
裴祈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对孩子堆中心,俨然成了孩子王的人道:“你找到人了?”
离伽法勒最近的双麻花小姑娘闻声拉了拉伽法勒的衣摆,一双大而圆的黑眼睛直直看着他,脆生生地说:“哎是个漂亮大哥哥!哥哥你等的就是这位很漂亮的大哥哥嘛!”
伽法勒分完最后一个小孩子,摸摸她的头站起来:“是啊,你看我没骗你们吧,是很漂亮对吧?”
双麻花小姑娘嗯嗯地点头表示非常赞同,然后低头咬一口糖葫芦,又抬起头看了看漂亮大哥哥什么都没有的手,歪头问他:“漂亮大哥哥你要吃糖葫芦吗?”
裴祈一愣,由于他的面部神经常年坏死,面无表情之下颇有几分令多数孩童所惧怕的凶神恶煞,一般来说他走在路上,那些嬉笑打闹的孩子都会自觉离他远远的,进而这么多年来也从来没有哪个小孩主动来和他搭过话。因此他完全没有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
像今天这种还是平生头一遭,面对这么点大的小孩子,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回话,这措不及防的感觉着实让他生出了几分手足无措。
好在这种情况下的伽法勒很会看人脸色,也比平时善解人意不少,比较像个人,难得好心地替裴祈回答:“我有给他买。好了你们去玩吧,哥哥有事和这位漂亮大哥哥说。”
双麻花小姑娘恍然大悟:“怪不得哥哥你买了两串,原来是给漂亮大哥哥的。”小姑娘人小话快,话一落地伽法勒就感觉到身上多了道凉丝丝的视线。
伽法勒不做过多解释,只是和小姑娘道别挥手,心道快走吧,小祖宗。
双麻花小姑娘年纪还是太小,过于单纯的她对于成年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一窍不通,完全不知道她说出的话把分她糖葫芦的哥哥给卖了个彻彻底底:“漂亮大哥哥,这个哥哥可喜欢你了,他给你买的那串糖葫芦是摊子里最好看的,而且哥哥还特意让切克叔叔多串了两颗葫芦,多加了点冰糖哦。我向阿普克斯神明发誓,这绝对是最好吃的一串糖葫芦!”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喜欢与否的概念很简单,就是一串好吃的糖葫芦。
只要愿意和她们分享糖葫芦的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她们在互相接过糖葫芦的那个瞬间就已经成了朋友。而愿意送上一整串最好看糖葫芦的人,不用多说,绝对是超喜欢对方的人。
伽法勒捂脸:“……”
他长臂一展一捞,四个小孩全被收进怀里,起身把她们全部带到街对面才放下来,弯腰低声说:“算哥哥求你们了,去玩吧,不然哥哥要混不下去了。”
双麻花小姑娘不太理解,但直觉她好像给伽法勒添乱了,有点害怕地揪了揪伽法勒的衣服:“哥哥,我是不是添麻烦……”
伽法勒一愣,然后牵起小姑娘的手,从兜里摸出块糖果放在她手心里,温和地揉了揉她的头:“不是哦,完全没有,是你替哥哥说了哥哥不敢说出来的话,哥哥要谢谢你。”
“很抱歉啊,哥哥那番话让你误会了。面对那位漂亮大哥哥,哥哥有点难坦率直白地和他说话,刚刚是你帮了我哦。”
小姑娘立即满血复活,眼睛亮亮:“真的嘛?我真的帮哥哥你了吗?”
“真的,我和你保证。”
小姑娘偷偷瞄了一眼裴祈,然后凑到伽法勒耳边小声和他说:“偷偷告诉你个秘密,你不要和别人说,从一开始那个漂亮大哥哥他一直在看你哦,所以哥哥你要加油哦。”说完她小跑了出去,冲伽法勒高高挥手,“哥哥再见!”
伽法勒望着小姑娘跑远去,失笑道:“小丫头。”
等他回到裴祈身边,就听裴祈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聊完了?”
伽法勒刚一点头,突然眼前出现了只手。那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间能隐隐看出些细小的疤痕,不失美感且力量感十足。
裴祈四指微屈,语气平淡:“拿来。”
伽法勒:“什么?”
裴祈:“糖葫芦。”
伽法勒把糖葫芦递过去,嘴里还在为自己挽尊:“别多想,只是老板多加了冰糖,我嫌太甜了才给你的。”
裴祈哦一声接过,叼了颗葫芦含在嘴里,甜滋滋微带点酸的口感对他来说正正好好。
“你找到那个算命的了吗?”
“找到了,那里,你来估计也是因为他吧。”伽法勒往那个方向一抬下巴。
裴祈咽下葫芦,又低头吃了一颗对他说:“嗯,你在这等着,我去问。”
“我不能去一边旁听吗?”
裴祈已经往那里走了好几步了,听到问话停下来转头拒绝他:“不行。”
伽法勒兴致盎然:“为什么?”
“因为我要问他点别的。”
“比如?”
“生死姻缘。”
伽法勒立马来劲了,不是征求意见而是通知:“我要听。”
裴祈再次回绝:“驳回。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是不信,但我好奇。”说着伽法勒突然意识到不对,狐疑道,“生死先不提,姻缘?你的姻缘不就是我吗,这有什么好问的?”
“问什么时候殉夫。”
伽法勒:“……你把我给你买的和你吃进去糖葫芦还我。”
裴祈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殉夫的话,那就不要跟上来。”
“恶毒的男人。”伽法勒的声音裹挟着郁闷从后面飘来,“伟大的伽法勒·杨上校当然会福寿康宁。还有你下次别想我再给你带糖葫芦串了,混蛋玩意儿。”
“这位先生,你想算点什么?”
最后伽法勒还是没跟过来,以他的说法,这太膈应晦气,一点听的欲望都没有。还有他单方面表示和裴祈断绝所谓的夫夫关系。
爱殉夫去殉,反正绝对不会是他。
“等下算东西,先回答我认不认识卖眼影的人?”裴祈开门见山直接问。
克拉克先生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不提供……”
“最好说实话,不然我拿你冲业绩。”裴祈面无表情地威胁道。
算命先生克拉克:“……”
“这……这位长官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最忌讳……”
“三秒后不说,你就去塔那空狱呆着,三!”
“说说说,我说。”克拉克先生忙答道,“千万别把我送过去,虽然我摆摊搞算命,但我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就那个卖眼影的是个男Beta,是前几个月才开始卖的,他最开始生意并不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某天突然就爆火了,然后他的友商就非常眼红……”
“停!”裴祈抬手打断他,“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你只要回答在哪里卖,卖了多久,身形长相就可以。”
克拉克止了话,边回忆边顺着他的问题回答:“没发生污染前是在小鸣鸟集市,发生污染后是在隔壁街的蜂鸟回廊。卖的话应该是卖了三四个月吧,我也不太清楚。至于身形——偏瘦不高,长相大众,不过眼周发黑。”
裴祈托着下巴问:“你没想过也去卖吗?这可是暴利。”
克拉克一脸掐媚,义愤填膺地道:“当然没有,要我说这眼影绝对来源不正,卖了短短两三天就爆火谁信啊?而且我面观那人应堂发黑,头尖额窄,眼浊无神,那明晃晃的业障深重的鬼相。要真沾染上,时运不济都是轻的,严重的小命都可能丢了,我还没那么想不开想死,谁要去卖那夺人康寿的鬼东西……”
裴祈不置可否,静静地盯着克拉克看了一会儿后,拿出了枚金币说:“算命。”
克拉克眼睛立马亮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金币,嘴上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地问:“这位长官具体想算什么?”
“命运。”
“啊?哦哦命运啊,能算能算。”克拉克从他那算命旗下边的篮子掏出个罗盘和几串铜板。这罗盘一看就知道久历风霜,镶了金边的外圈烂了三处,篆刻字样的地方或多或少被刀划过好几道。
他两指一并抽了根木签,扫上一眼就开始瞎拨弄罗盘上那即将罢工的指针,边观测边说:“你啊,命运诡谲,北十字火烧,猜忌重,善妒忌,是不得善终的命,如果要改命……”
“我的命没什么好算的,我要你算的是他的命。”裴祈抬手打断他说,“联邦上校伽法勒·杨。”
“……”克拉克抹了把脸,缓缓道,“非缘非故代算他人命,是扰人因果的,除非长官你是他亲眷。还有算杨上校的命……这种一算我就可以一命呜呼的活儿——”
他咬咬牙,下定了决心道:“如果一定要算的话,得加钱!”
“别再油嘴滑舌了,缄默诺什·克拉克。”裴祈指尖敲打桌面,收敛起一切神色,下颌骨绷出了一条如刀般锋利的线条,“缄默诺什家族的传承人,你也不怕收钱太多,报酬和窥天睹命不相衡而溘然长逝吗?”
克拉克一惊,回过神来时手已经悄悄摸在腰侧的枪上,但面上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这位长官啊,你是找错人了还是记错名字了?我的确是叫克拉克没错,但我的姓氏可不叫什么缄默诺什……”
“不用对我那么防备,缄默诺什·克拉克。我来是为了与你履行那个久远的赌约。”裴祈眯上眼睛,声音平缓,仿佛将人拉回那个遥远的时刻,“事实证明我赢了,你该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您可能真认错人了,我什么时候和你有——”
“先别急着否认。”裴祈拿出一枚篆刻古老花纹字样的胸针,样式奇特,上星空下书籍,做工精巧无比。他将胸针推到桌面正中央,开口道,“这是你和我打赌的证明,还有它可是你赠与我的。”
缄默诺什·克拉克从一开始见到这枚胸针便死死盯着它不放,两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舍不得移开,一寸一寸地搜刮这枚胸针的种种细节。
他再清楚不过了,这枚胸针绝对是他给出去的,不然绝不可能落在出他以外的其他人手。
可是当他从自己的心脏处的隐藏口袋里拿出一枚与之一模一样的胸针,包括行云流水的字样走向,复杂华美的花纹勾画,十三颗大小不一却排列出某种别样序列的星星,正正好好两边各自飞起三张书页的厚脊书……各种细节如出一辙时,一切都不对劲了。
因为星空书胸针仅有一枚!
每一个家族传承人只有一枚代表自己身份的胸针,独一无二的胸针代表每个性格迥异的传承人。
他的胸针还在自己身上,这不假。但面前这枚胸针又是货真价实的自己的胸针,这也是事实无疑。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到底什么时候和这人打的赌?莫名其妙的两枚胸针,还有最关键的,能够让自己心甘情愿地交出胸针作为见证物的赌约是什么?
“你有这枚胸针,想来缄默诺什家族的事应该也是我告诉你的。是为了那个赌约吧,为了让你同意与我定下那个赌约。”缄默诺什·克拉克的眼睛仔细扫视过裴祈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不愿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微小表情,“我和你到底打了什么赌,约了什么定?还有赌注是什么?”
裴祈屈尊于贵地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很无聊的赌约。你不自量力,千里迢迢找我打赌,然而我快赢了上百次了你还一次没赢过,赌注也毫无吸引力。”
瞎放屁。缄默诺什·克拉克心想。
千方百计弄来的赌约,两枚一模一样的胸针……
他在与裴祈对视的刹那,突然心口一颤,一个莫名的想法在他脑海中乍现,却又转瞬即逝,犹如一划而过的流星,微弱余晖散尽后唯余震人心魄的激荡。
难不成是那个未来!?
那个他最初听到阿普克斯说的命运的未来。
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那么他想他一定会给出自己的胸针。
漫天星辰循环往复,溯洄之际再临扉页,枯木逢春,生生不息。过去埋葬未来,未来封存过去。
年幼的缄默诺什·克拉克第一次预测到这段话时,他的母亲含泪紧紧抱住了他,家族长辈叹息着抚摸他的头,把他带到身边亲自教导。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这不是他的预测,而是他听到了神谕。
缄默诺什家族窥天睹命,是远古时期侍奉命运之神阿普克斯的祭司一族。但千百年过去,随着阿普克斯下落不明,信奉的信徒日益衰减,缄默诺什一族再没出过能听到神谕的祭司。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缄默诺什家族里悄然冒头,他们恐惧却又不愿相信。
命运之神阿普克斯已陨。
他们藏身于自由联邦下,日复一日地呼喊阿普克斯,却从没听到回应。直到一如往常的族内启蒙测试,年幼的克拉克懵懂地复述出他的所见所闻,四座哗然又随即鸦雀无声。
缄默诺什家族时隔千年终于诞生祭司。
“她的声音很轻缓,像族前那条小溪流,但我觉得她好像很难过,像是要哭了,我不想她哭。”
族里最年长的奶奶拄着拐杖,干枯的手掌轻轻摸上克拉克的脸,眼睛望向繁星灿烂的夜空,带着岁月沧桑的温和声音安抚着这个不安的孩子:“祂很累了,这么多年没人听到祂的话,想来是孤独又寂寞的吧。克拉克,我们的小祭司,你要向你的姓氏缄默诺什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你要拼尽一切去帮祂,守护祂。”
“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听得到祂话的孩子,是被神明注视的孩子。”族长奶奶轻声说,“神明强大但并非无所不能,阿普克斯祂呀,其实很怕寂寞呢,你要多和祂说说话小祭司。”
稚嫩的童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嗯,我以我的姓氏缄默诺什起誓,我缄默诺什·克拉克会永远守护神明阿普克斯直至我生命的尽头。”
……
“所以我奉上的赌注是什么?”克拉克压下所有情绪,试图语气平静地问。
“未来,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未来。”裴祈对此嗤之以鼻,“未来就是不断地重蹈覆辙,最后落得同一个下场。我非常不理解你怎么会将这个作为赌注,最可笑的是我居然还答应你了。”
裴祈冷笑,不知道是在对谁嘲讽还是直接无差别扫射,包括他自己在内。
“未来千篇一律,愚蠢且毫无新意,命运亦是如此。所谓蝴蝶效应也不过是在中途增添点曲折波澜,在脱轨偏航的阵阵刺激中最后回归正常的灭亡轨道。”裴祈说,“我对未来半点兴趣都没有,就连找你履行赌约的想法也小得可怜,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才找你。我不想听什么未来,那个未来我要换成伽法勒的命,我对他的兴趣远比对未来高得多。”
克拉克沉默半响,静静看了裴祈许久,将胸针推了回去:“赌注不可随意更换,伽法勒·杨上校的命运我会告诉你,至于那个未来,等你什么时候想知道了再来找我,我会一直等着你。”
……
两人交谈完,裴祈随意看了眼伽法勒所在的方向,然后对正在收拾东西的克拉克说:“下一次你再遇到伽法勒,记得告诉他,作为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诚实。”
克拉克手一顿,紧接着就听裴祈又说:“你往他那边看的次数有点频繁了,下次记得隐蔽点,别被我看出来。”
克拉克一愣,随即又想起他刚刚说过的伽法勒的命运。
“他会在迷茫后清醒,痛苦后释怀,徘徊后坚定,荆棘丛生处鲜血淋漓,高台深渊下万劫不复,不断向死而生后真正迎来新生。”
其实裴祈你也一样。
你们两个人的命运本就交织在一起,理不清,断不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