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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原罪理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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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一声,病房的门被人打开,有人
站进了房间。丁玉龙正背对着门在床上拿外套,闻声动作一滞,心脏紧紧抽动了一下。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不敢动弹,只是喉结不受控地向上一抽,咽了口口水。
“你这是在干什么?”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
不是阿洋。丁玉龙瞬间放松了下来,他把外套拿到手上,转身看向这人。
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丁玉龙观察着男人,发现他的手上拿着和李长风一样的工作证件,这才想起来是昨天来逮捕魏铭的警察。
丁玉龙对他点点头道:
“昨天多谢你了。”
说完便往外走,看见人挡在门口,抬眼提醒:
“挡门了,麻烦让让。”
陈凛刚提着水果篮的手往上一抬,直接把丁玉龙和门彻底隔住了。
丁玉龙疑惑转头,陈凛刚把果篮就势递到他的面前,嗡声嗡气地解释道:
“拿着,局长让我给你的。”
丁玉龙没接,他听了这话后眉头反而一锁:
“许勤?”
反手将果篮推了回去,想打开门往外走,却被陈凛刚抓住后领子,丁玉龙啧了一声,回身想锁住陈凛刚胳膊,不料陈凛刚早有预料,松开抓住领子的手,瞬时后退,动用小腿向丁玉龙扫去。丁玉龙侧步一躲,继而转身用没受伤的手肘击向陈凛刚下巴,逼得陈凛刚不断后退。
就在陈凛刚靠到墙上的那一刻,丁玉龙收住了攻势,他看见床上落下的一张名片,去拿了过来,放进衣服口袋里。
陈凛刚靠在墙上,回忆着刚才丁玉龙的招式,张口:
“丁玉龙,你的真名叫什么?”
丁玉龙确保那张名片在衣服口袋里不会掉,回道:
“就叫这个。”
陈凛刚摇头,还是坚持道:
“你刚才的招都是我们警校里的。为什么这次行动结束了,你还不肯归队?”
丁玉龙从鼻腔中哼出一个气音:
“许勤让你问的吧?”
说罢恶狠狠地盯着陈凛刚道:
“这么说吧,很感谢你昨天带着警察来救我。但是我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你回去问问许勤,不过想必他没脸回答这个问题。至于我什么时候回来……”
他撇过头,“告诉许勤,我目的达到后,自然知道回来。”
说完将手伸进陈凛刚提过来的果篮里,剥开一个丑橘,取出里面的监听器,将它放在了陈凛刚手上,便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的许勤放下耳机,叹了口气。思索了一番后,给陈凛刚打了个电话:
“小陈?”
陈凛刚看着手里小小的监听器,若有所思:
“许局。要我跟踪他吗?”
许勤的干笑透过他的耳膜:
“用不着。跟踪不是最好的办法。我问你,刚才你有发现他的异样吗?”
陈凛刚回忆:
“速度很快,反应迅猛,精神不太稳定,但他在圣铭呆了很久,有这些特征,应该不算是异常。”
不过……
“不过他好像格外注意一张名片。”
许勤眼角的皱纹缓缓堆积起来:
“是李长风的吧。”
陈凛刚闭眼回忆,在丁玉龙把监听器递给他的时候,衣服口袋里露出的名片一角上,三个字母“LEE”印在侧边。
“您怎么知道?”
许勤眼角的纹路更密集了,他没回答,而是命令陈凛刚回所里,
“现在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是。”陈凛刚回应。他现在的确有很多问题需要得到解答。
目前已知的信息是——
一,邵天蓝是许勤派往圣铭集团的卧底,目的是挖掘魏铭的犯罪证据。而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碰上了丁玉龙。两人恰好在法海,也就是魏锦年的手下学艺,表面上算是师出同门。
二,邵天蓝很顺利地依据局里的档案回到局里确认身份,但丁玉龙与邵天蓝截然相反。他没有任何能辅佐确认身份的资料,且本人对许勤具有浓烈的厌恶情感,对警局归属感弱,很有可能早已不是警察。
三,李长风和丁玉龙认识,两人身上有故事。
陈凛刚思忖着,打算等会儿如何开口询问许局有关丁玉龙的真实情况。或许许局认为丁玉龙是个可靠的人,并且一度想要把丁玉龙重新召回麾下。
但从他对此人的数次接触来看,留个心眼最好。
他沉着步子往外走,走出门框突然撞上一个人,对面人力气还不小,差点给他撞回房间里。
他定睛,对面是个才成年的小毛孩儿,浑身臭屁地穿了件黑色皮质外套和黑色工装裤,再往脸上看,陈凛刚一乐,这不是昨天跟在邵天蓝屁股后面的外国小孩儿吗?
杜少河没吭声,他拿手指点了点门内,小声地问陈凛刚:
“陈督察,龙哥他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
陈凛刚先是揶揄了一句:
“你会说话啊?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哑巴。”
杜少河挠头表示抱歉,听着陈凛刚继续说:
“你龙哥现在大概率在不知道那条街道上走着。他刚才走了。”
“啊?”杜少河大叫一声,“我这两天还没来得及看他。”
说完又问道:
“那你来的时候他也不在?”
陈凛刚看看表,回去晚了许局该下班回去带孙子了,于是回答的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不在不在。”
放下表看着杜少河遗憾又落寞的面孔,陈凛刚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他稳了稳声音:
“丁玉龙当初是怎么和你们认识的?这两天邵天蓝有没有跟你说过有关丁玉龙的事?”
杜少河没找着人心里急得慌,陈凛刚带有问话性质的聊天让他心里更不爽了。还“邵天蓝邵天蓝”地喊……
想着便将手机往裤兜里一放,头往陈凛刚的方向一伸,瞪着眼睛凝视着陈凛刚,牛一样地对峙:
“我干嘛要跟你说?邵海说了,我们三个之间的事情,才不会告诉另外一个人。”
随后杜少河觉得气势好像有些不够,铆足了劲,把最后一句话拆成一个一个的字吐出来:
“有本事,你把我抓进监狱里!”
抬头看陈凛刚,却见他先是微微一惊,然后开始朝着杜少河大笑。
“你不是本国人吧?”
“你说的啊。别反悔。”
杜少河看着笑着离开的陈凛刚,反应过来后颤抖着手给邵海发了条消息:
“邵海,我好像……着了道了。”
兖川警署,一楼会议室,许勤正悠哉地浇着花,嘴里哼着有节奏的小调,是广场上大爷大妈爱跳的广场舞配曲。
陈凛刚一进门便看见这一幕,有些头疼:
“许局,上回□□下来说了,让您别在会议室里养花。”
许勤停下动作,把手里的水壶重重地剁在桌上,眼睛胡子一歪便问陈凛刚:
“我问你,上边的人多久下来一回?”
陈凛刚立马答出:
“一年啊。”
“那我再问你,他们来一次呆多久?”
陈凛刚缓缓道:
“一上午……不是,就算他们奈何不了您……”,看着老神在在的老局长,再看看四周五颜六色朵朵开得吓人的花,陈凛刚咽下自己的口水。
“那您养也养点正常的花吧。”这些花看起来妖艳地要把人吃了。
后面这句话陈凛刚没敢说出口,他跟在许勤身后,两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绿地。
“不说花的事了。我们聊聊你现在更关心的。”许勤将目光放向窗外远处。
“我知道你不信他,觉得他对于攻破圣铭集团的这个大目标来说,是个不稳定因素。”
陈凛刚随着许勤是目光望去,只看到几只飞走的鸽子,他没否认。
许勤伸出他的右手,因身体枯瘦,警服的袖子顺着他的手臂滑到了手肘,露出一大片的红痕,仔细看,是凹凸不平的血痂。
许勤呵呵笑着,在陈凛刚面前画了个十字:
“你听过基督教那边的一个理论吗?”
陈凛刚眉头一锁:
“怎么扯到宗教这上面来了?”
许勤哑着嗓子继续述说着:
“圣经上说西方人类的两位祖宗亚当和夏娃违背上帝命令,带着罪与死亡来到世界,人因此继承了‘原罪’。这便是“原罪理论”。”
陈凛刚若有所思:“这个理论是说,人生来就是为了赎罪的。那这和丁玉龙的关系是?”
许勤迈着不太稳健的步伐,走到离窗边更近的位置,对着窗哈了口气,伸出食指在雾气上画了一簇火:
“抛弃掉这句话所有的背景。单就这句话来说,我现在没办法不认同他。”
“每个人在世界上都有他的罪等着去清偿。丁玉龙,啊,他现在是这个名字,他在赎罪;李长风,他也在赎罪;包括我,我也在赎罪。”
陈凛刚觉得身上热一阵冷一阵的,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懂。或许他只是花了二十分钟的下班时间,聆听一个老警察的胡言乱语。
最终他放弃思考,决定跳过理解,直接步入标准流程:
“您就说,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吧。”
许勤眼里糊着水雾,趁着窗户上的雾气还未消散,用手将他的画作擦去了。
“让李长风入狱,丁玉龙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