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神奇西红柿 ...
-
有双眼睛跟在身后。
丁玉龙迈着步子在街上走着,路过繁华的闹市,找了一段市中心的路走。市商业中心店铺多,玻璃也装得奇形怪状,无论是反观察背后的眼睛,还是绕开监视,都是绝佳的地方。
路过一家宠物店时,他没控制住自己的脚步,放得缓慢了些。
“点滴柔光。”丁玉龙口里嚼着店铺的名字,“八年了,还在啊。”
他隔着玻璃窥着室内,嫩黄的墙面底下放着蓝框的宠物笼子,一个女人正弯着腰收拾着笼子。
女人端着笼子直起身,打算拿去清洗一下,斜眼看见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她以为是害羞的顾客不好意思进店,轻轻转头,看向门口时,那人却一下离开了。
“奇怪了。”她擦了把脖子的汗,转身点点一只小猫的鼻子,“你刚才看见人了吗?”
小猫甩甩尾巴,表示并不关心。
丁玉龙在女人回头之前先走了,他之所以迟迟溜着身后监视他的人玩,是因为他之前没有去的目标,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当遛狗了。
不过,他现在有目标了。
嘴角上扬,他加快了脚步,过了马路,进了对面的菜市场,在一处卖西红柿的摊前停下。
“帅哥,要西红柿哇?”摊主是个七十多的老大爷,现在买卖都将就称呼顾客为帅哥美女,大爷也学会了,轻车熟路地招呼着。
丁玉龙朝他点点头,菜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他活了起来,讨价还价声,大人叫小孩别乱跑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他怀念的,曾经拥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生活罢了。
丁玉龙在大爷疑惑的眼光中拿了一个西红柿,给了大爷十块钱,趁大爷没反应过来,顺着拥挤的人群消失了。
卖猪肉的老板咚咚地看着案板上的猪肉,卖豆腐的大妈熟练地手起刀落,将豆腐划好上称,卖青菜的大婶们聊着自家后辈……
围着菜市场绕了很久,身后的人早就跟丢了,丁玉龙啃着西红柿,走出菜市场,到了一个老小区。
小区很老,和现在动辄就是电梯房的居民楼不同,小区里的楼不超过八层,楼外壁的砖腐化了,露出被雨打湿后黑灰的水泥。
这里是警察公寓,家属区。
大火自此处而起,燃尽了谎言,生生将真相和离别逼出。
丁玉龙用手背擦了带着番茄汁的嘴角,来到了这里,却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伤春悲秋显得有些矫情,难不成看一眼就走?他总觉得,这里还存在着什么东西,让他执念颇深。可究竟是什么,他辨不出。
脚步自身后传来,他警觉地转身,却被来人一棍子敲在脑袋上,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他听见了做菜的声音。嗅觉最先苏醒的缺点是他在第二个瞬间才意识到,他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被蒙住了。
从前天下午被拉上救护车,到现在,他只进食了一个番茄。胃里翻涌着,他很饿。
被反绑在一张木质椅子上,他只感到饿。只盼望着那盘菜快点做好,他已经闻出来了,是番茄滑肉汤。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没有人说话,只有燃气灶开着火的声音,刺啦刺啦,叮——被关掉了。接下来是锅里的汤倒进碗里的声音。
丁玉龙不由得紧张,被反绑在椅背的手指略微有些不受控制。
那人离他越来越近,清脆的陶瓷轻碰声传进耳朵,他咽了一口口水,原来他坐在桌子旁边。
他听见那人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吹着气,吹了一会儿没了动静,他也没敢呼吸,直到一阵温热的触感抵到他嘴唇,同时煮熟的番茄味儿传进鼻腔。
他张开嘴,轻轻地吃下了。
挑的番茄很好,酸而不涩,煮出的鲜味渗透到肉里,火候也掌握地好,肉质嫩滑爽口。
他吃一口,那人喂一口。时间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警察公寓里,他喂一口,阿洋吃一口。两个人浑身是伤,沉默无语。
勺子再次抵着他的下唇,他这次张开嘴没再进食,而是轻轻喊了一声:
“云洋。”
抵住他下唇的勺子开始颤抖,后来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勺子离开他的唇,被放到碗里,和碗一起被搁在桌上。
“阿洋,乖,让我看看你。”他轻声道,哄着人把蒙着眼睛的东西拿开,语气轻得让人发现不了隐藏着的不稳气息。
贴着他眼睛的布被解开,他看见了云洋。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有些收腰的警服把人称得很明朗,长得真好。
丁玉龙哪怕已经注意到了很多次这回事,但每次看见就会忍不住欣慰,他亲手带大的小孩。
甚至把名字都给了他。
他的目光移向云洋胸口的证,上面赫然印着“李长风”三个大字。
不过他没敢在这上面停留太久,“我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好不好?”
他坐在椅子上轻声哄着。看着头顶逐渐松动的目光,偷偷松了口气。
云洋慢慢蹲下,捧着丁玉龙的脸:
“为什么,你和以前长得不一样了。”
丁玉龙呼吸一滞,脑中不由得想起魏锦年阴沉的目光和喑哑的声色,那目光仿佛能啃食人的骨头,声音仿佛贯彻人的躯体:
“要想跟着我学艺,首先要抛却你自己。”
于是他和邵天蓝,杜少河,抬起手上的尖刀,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面孔。
他因为这个问题差点发抖,却被突然扑来的温暖打破了噩梦。
云洋双手揽住他的脊背,将头靠在了他的心脏的位置,丁玉龙感到手腕一松,便听见云洋再不掩饰的宣泄:
“你回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你。我以为是我精神错乱了,把别人认成了你。”
他感到阿洋的眼泪好像浸入胸膛的皮肤,钻进他的心脏里,裹上了他的跳动的心脏,闷闷的,混着苦涩和咸腥一起漫上他的大脑,他听见阿洋说:
“哥,你抱抱我吧。”
他抬起这双愣得不像是自己的双臂,缓缓拢在云洋的背,感受到双方心脏的跳动,他才回过神来。
他轻轻拿指尖在云洋后背上梳着,等阿洋冷静了下来,他刚想帮人擦擦眼泪,却没想云洋一下子从他怀里弹了出去,还没看清神情,就跑到洗手间去了,下一秒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丁玉龙的双臂停滞在半空,愣了半晌,僵硬地转到自己的后脑勺上。一摸,一团黏糊糊的液体沾到了手上。
……忘了,自己是被阿洋敲晕了绑来的。
转头看见桌上的碗,那是他刚刚吃过的,碗里还残余几块西红柿。勺子扣在碗沿边。
他收了碗,朝厨房走。站起身才发现,房子很普通,甚至和他离开之前的警察公寓没什么两样,玄关客厅厨房厕所,还有两间卧室。
但整个房子被收拾地很利索,大面积浅白瓷砖地板上并没有灰尘,浅黄皮质沙发上整齐地铺着坐垫,靠枕也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依次靠在沙发靠背上。
客厅连接卧室的走廊也从高到低地摆满了落地灯。
等等。丁玉龙拿着碗的手有些颤抖。等等等等。整个房间的布置有些熟悉,也有些诡异,好像他应该在哪儿看见过,但他确定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但就是莫名熟悉。
进了厨房,里面倒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阿洋警局工作忙,一般都吃的食堂,厨房有些落灰也很正常。
碗里的残汤被倒进垃圾桶,挤了泵洗洁精洗碗,清水冲完第二遍后他抬头把碗放进头顶的碗柜。一扭头一排仙人掌装进他眼里,让他僵在原地。
一排由大到小的仙人掌,被赫然摆在了窗台上!
一定有问题。丁玉龙一边拿布擦着台上的水渍,一边深思。
这太井然有序了。
他不是觉得阿洋这个习惯不好,是因为这个画面太熟悉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皮层划过。潜意识告诉他,这很不对。
“哥?”云洋靠在厨房的门口,喊了一声。
丁玉龙猛地回头,脑袋甩得有些晕乎。
云洋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出厨房,按到沙发上坐下,“别动。”
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捧出一大堆的医疗工具,不乏医用纱布和消毒水。“我刚才忘记告诉你这些东西在哪儿了。”云洋坐在他身边,一边给他包扎一边愧疚道,“抱歉。”
本来没事儿的,听见云洋的一声道歉,丁玉龙觉得自己似乎是有点晕乎乎的,他也顾不得家里这诡异的排列布置了,阿洋还向他道歉,他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丁玉龙一下子转身,与云洋面对面,他也不顾自己脑袋上是不是还流着血。这个举动让云洋忍不住皱眉,刚想把人转过来便听见丁玉龙粒粒分明的三个字:
“对不起。”
丁玉龙垂着头,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梁骨给云洋,其实是他不敢抬头看人家的眼睛:
“我离开的时间太久了。”
之后便是一片空寂。
云洋侧头看丁玉龙血流地越来越少的后脑勺,被气笑了:
“你就为这个道歉?”
丁玉龙还是没敢抬头,当然不止这个,但他没敢说,不过他也不后悔就是了。
“我不在乎你离开了多久,哥。”云洋放下手中的纱布,“我也不关心你离开之后做了什么。”
“可是你不能把你的名字给我。那是你的名字。”云洋说着突然哽住,随后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那是你的人生!”
“你不能因为李松石……就那么随便地把你自己的名字让给我!”
“我知道你想让我活下去,可你走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你没有名字了,你怎么活啊……”
云洋盯着面前的丁玉龙,从垂下的脖颈处,到胸口,伤疤有新有旧。在魏铭身边的这些年,该是多么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