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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四日:脸 ...

  •   第四天,李成带来了刀。
      不是匕首,是更薄、更锋利的裁纸刀,银色刀片在昏沉的光线中像一道冰凉的月光。他站在落世安面前,身后跟着那个黑衣男人——落世安现在知道他叫赵坤,陈锐最信任的执行者,沉默,高效,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李成把玩着裁纸刀,刀片弹出又收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陈总吩咐,要给你留下……永久的纪念。”
      落世安的心脏骤然收紧。他看着那把刀,看着李成眼中那种近乎狂热的兴奋,胃里一阵翻搅。他想后退,但背靠着墙,无处可退。
      “别紧张。”李成蹲下来,与他平视,“只是小小的修饰。让你记住今天,也让你哥哥记住——有些东西,一旦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伸手,手指拂过落世安的脸颊,动作轻佻得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质地。三天前那道伤痕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痂像一条丑陋的疤痕。
      “这里,”李成的指尖停在完好无损的右脸颊,“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想弄脏它。”
      刀片弹出。
      落世安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急促。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狂响,能感觉到冷汗从额头滑落。恐惧像冰冷的手,扼住喉咙。
      “睁开眼睛。”赵坤的声音响起,平淡,不容置疑,“陈总要你看着。”
      落世安睁开眼。赵坤举着相机,镜头对着他。李成也举着手机,在录像。
      双重记录。为了留下每一帧痛苦,为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反复播放给哥哥看。
      “开始吧。”赵坤说。
      李成凑近,裁纸刀的刀尖抵在落世安右脸颊上,颧骨下方。冰冷的触感让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第一刀。”李成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耳语,“为了你那张……让人嫉妒的脸。”
      刀尖划下。
      疼痛。
      但不是他想象的那种锐痛。是一种更深的、被缓慢切割的痛。刀片很薄,很利,切入皮肤时几乎没有阻力,但神经末梢在尖叫。落世安能感觉到刀刃在移动,能感觉到皮肤被分开,温热的液体涌出来,顺着脸颊流淌。
      他没有喊。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眼睛死死盯着李成,盯着那双兴奋到发亮的眼睛。
      第一道伤口完成。从颧骨下方到下颌角,斜斜的一道,不长,但很深。血迅速涌出,滴在衬衫上,在白色布料上晕开刺目的红。
      “还不错。”李成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刀尖移向第二处,“对称才美,对吧?”
      第二刀,在左脸颊相同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深度。
      落世安的身体开始颤抖。疼痛叠加,像有火在脸上燃烧。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腿上汇成小小的一滩。
      “疼吗?”李成问,刀尖停在他的眉骨上方,“疼就对了。陈总说,要让你记住这种疼。每一次照镜子,每一次你哥哥看见你,都要想起今天。”
      第三刀,横着划过额头,在眉心留下浅浅的一道。这一刀不深,但位置敏感,血立刻流下来,模糊了右眼的视线。
      落世安眨着眼,试图甩掉流进眼睛的血。世界变成一片血红。他看见李成的笑容在血光中扭曲,看见赵坤冷静地调整相机焦距。
      “最后一下。”李成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仪式感,“送给你哥哥。”
      刀尖移向落世安的嘴唇。不是要划,而是要……
      “张嘴。”李成命令。
      落世安没有动。
      赵坤走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落世安被迫张开嘴。李成的刀尖探进去,抵在舌头上。
      “别动,”李成警告,“否则会切得更深。”
      刀尖在舌面中央划下一道。不深,但足以让疼痛翻倍。落世安尝到更浓的血腥味,喉咙里涌起反胃的感觉。
      “好了。”李成收回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完美。”
      赵坤继续拍照,各个角度,特写,全景。闪光灯一次次亮起,照亮落世安满是鲜血的脸,照亮那双依然睁着的、不肯屈服的眼睛。
      “处理伤口。”赵坤对门外的王猛说。
      王猛进来时,脸色苍白。他拿着消毒水和纱布,动作僵硬地给落世安清理脸上的血。酒精浇在伤口上的刺痛让落世安的身体剧烈抽搐,但他依然没有出声。
      “轻点。”王猛对李成说,声音有些发颤,“陈总只说留疤,没说要他命。”
      人的恶意,会在对面没有任何挣扎的时候逐渐放大。
      “死不了。”李成擦拭着裁纸刀上的血迹,“我下手有分寸。这些伤口会留疤,但不会影响生命。”他笑了笑,“陈总要他活着,活着承受,活着让你哥看着。”
      王猛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处理伤口。他的动作比平时轻柔,消毒,上药,包扎。脸上的伤口用纱布盖住,只露出眼睛和嘴。
      “谢谢。”包扎完,落世安轻声说,声音因为舌头的伤而含糊不清。
      王猛的手顿了一下,低声说:“别谢我。我不配。”
      他收拾东西离开。李成和赵坤也走了,留下落世安一个人,脸上裹着纱布,像个破碎的木乃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和脸上伤口一跳一跳的疼痛。
      落世安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些镜子。纱布挡住了大部分脸,但眼睛还在。他看着镜中那个裹着纱布的身影,陌生,恐怖,像从噩梦里走出来的怪物。
      这就是现在的他。一张被毁掉的脸。
      他想起小时候,哥哥总喜欢捏他的脸,说“世安长得真好看”。想起美院的同学说“落世安不去当模特可惜了”。想起林薇开玩笑“你靠脸就能吃饭了,还画什么画”。
      现在,这些都没了。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的纱布。疼痛传来,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噩梦,是会留下永久痕迹的现实。
      眼泪涌上来,但很快被纱布吸收。他不能哭,泪水会让伤口感染。他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镜中那个可悲的影子,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活着,等哥哥来。
      即使以这副样子。
      与此同时,落知意站在北郊那片废弃工业区的边缘。
      雨后的荒地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植物的气味。眼前是连绵的废弃厂房,像巨兽的尸骨,在阴沉的天色下沉默地匍匐。
      陆谨言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红外热成像扫描结果。二十三栋建筑里,七栋有生命体征信号。其中三栋信号微弱,可能是流浪动物。剩下四栋……”
      他调出图像:“这栋,五层的纺织厂,四楼有持续的热源,而且不止一个。从热源分布看,至少有三个人。”
      落知意盯着屏幕。热成像图上,那个红色的光点格外刺眼。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世安在那里吗?
      “侦察无人机拍到了这个。”陆谨言切换到另一张照片。是从高处拍摄的窗户,虽然模糊,但能看见里面用蓝色塑料布封窗,还有……镜子的反光。
      “镜子。”落世安喃喃道。
      “对。而且窗户朝向正南,和照片里光线角度吻合。”陆谨言顿了顿,“还有这个。”
      他播放了一段音频,是监听设备截获的短暂通话片段:“……目标情况稳定,按计划进行第四阶段……”
      声音经过处理,但落知意认出了其中一个声音——李成,陈锐手下那个最狠的打手,档案里有他的录音。
      “就是这里。”落知意的声音沙哑而肯定,“世安在这里。”
      “我已经通知警方,特警队正在集结。”陆谨言说,“但陈锐的人肯定有监视,大规模行动会打草惊蛇。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落知意明白他的意思。如果绑匪发现被包围,可能会伤害世安,甚至撕票。
      “那就秘密行动。”他说,“你带一队人从后面绕,我带另一队从正面。先控制外围,再突入救人。”
      “太危险了。你是目标人物,陈锐的人看到你,可能会——”
      “那就让他们看。”落知意的眼神冰冷,“我要他们知道,我来了。我要世安知道,哥哥来了。”
      陆谨言看着他眼中不顾一切的决绝,知道劝阻无用。这个男人已经等了四天,每一分钟都是煎熬,现在终于有了线索,不可能再等下去。
      “好吧。”他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指挥。救出世安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
      计划迅速制定。落知意和陆谨言各带六个人,都是陆谨言找来的前特种部队成员,经验丰富。他们换上深色作战服,检查装备,规划路线。
      出发前,落知意走到车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东西——是那幅落世安送他的肖像画,他用防水布仔细包好,一直带在身边。
      画中的兄弟俩并肩而立,笑容温暖,背景是开满向日葵的庭院。
      那是世安眼中的世界,也是他想还给世安的世界。
      他把画放回后备箱,关上车门。转身时,眼神已经彻底变成战士的眼神——冷静,锐利,不带丝毫犹豫。
      “出发。”
      车队驶入荒地,在废弃厂房间穿行。雨后的道路泥泞难行,车子时不时打滑,但没有人减速。落知意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眼睛紧盯着前方那栋五层纺织厂的轮廓。
      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能感觉到手心在冒汗。四天了,世安在那里,在受苦,在等他。
      “哥马上就到。”他轻声说,像在承诺,“再坚持一下,世安。”
      车子在距离纺织厂两百米的地方停下。众人下车,借着建筑物的掩护,分成两队,悄无声息地靠近。
      落知意带着他的小队从正面接近。他透过望远镜观察建筑——四楼那扇封着蓝色塑料布的窗户里,有微弱的光。有人影在晃动。
      他的呼吸一窒。
      是世安吗?还是绑匪?
      耳机里传来陆谨言的声音:“后队就位。发现两个外围哨兵,已控制。”
      “收到。”落知意低声回应,“前队准备突入。记住,首要目标是人质安全。”
      “明白。”
      落知意做了个手势,小队成员散开,占据有利位置。他自己贴近墙根,沿着建筑的阴影快速移动,来到正门入口。
      门被铁链锁着,但锁已经锈蚀。一名队员用液压剪轻松剪断。门开了,里面是漆黑的大厅,堆满废弃的机器和垃圾。
      落知意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切割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他示意队员跟上,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上楼。
      一楼,空。二楼,空。三楼,有生活痕迹——空罐头瓶,矿泉水瓶,烟头。
      越来越近了。
      到达四楼楼梯口时,落知意停下脚步。他听见了声音——隐约的说话声,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
      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做了个手势,小队成员分散到走廊两侧,举枪瞄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发出突击指令——
      手机震动。
      不是他的,是房间里传来的。然后他听见李成的声音:“……什么?发现了?多少人?”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咒骂:“撤!马上撤!”
      落知意脸色一变——他们被发现了!
      “行动!”他大喊,率先冲了出去。
      踹开门的一瞬间,他看见了房间里的景象。
      落世安被绑在椅子上,脸上裹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见他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迅速被惊恐取代。
      因为李成站在落世安身后,手里的枪抵着太阳穴。
      “别动!”李成吼道,“再动我就开枪!”
      落知意停下脚步,举起双手,但眼睛死死盯着弟弟。世安还活着,还睁着眼睛看着他。这就够了。
      “放开他。”落知意的声音冰冷,“你要什么,我给你。”
      “我要什么?”李成笑了,笑容疯狂,“我要你跪下。跪下求我。”
      落知意没有犹豫,单膝跪地。
      “哥!”落世安嘶声喊道,声音因为舌头的伤而含糊不清。
      “世安别怕。”落知意看着他,眼神温柔,“哥哥在。”
      李成笑得更大声了:“真是感人啊。可惜……”他的手指扣上扳机,“陈总说了,如果你找来了,就……”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落世安,是李成。
      陆谨言从窗户破入,一枪命中李成的肩膀。李成惨叫一声,枪脱手落地。
      落知意瞬间扑上去,把弟弟护在身后,同时拔出自己的枪,对准李成。
      “别杀他!”陆谨言喊道,“要活口!”
      但已经晚了。
      李成用没受伤的手掏出一颗手雷,咬掉拉环,疯狂地大笑:“一起死吧!”
      落知意瞳孔收缩。他转身,用整个身体护住落世安,朝门口大喊:“撤!快撤!”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掀飞,重重撞在墙上。世界变成一片轰鸣和火光,然后归于黑暗。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有人抱住了他,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喊:“哥……哥……”
      是世安。
      然后,一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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