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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您好,您的咖啡。”
      “好的谢谢。”
      伸手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却在端近身的一刻腕里兀的一酸软,顷刻间所有的滚烫全部袭上了身,许青洱整个人痛苦地颤栗。
      锁骨的位置,疼的要命。
      接连两三个服务生惊慌失措地跑上前递来纸巾和冰块,却发现这个挨了烫的客人一动不动的,像是入了定。
      “女士?女士?”
      “您的肩膀受伤了,请先用冰块冷敷一下。”
      “女士?我们建议您去附近的诊所做一下处理,您这肩膀红的有点吓人了。”
      服务生的话是缥缈之外的玄音,而许青洱的思绪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一直坐在她附近的汪禹终究是忍不住出面了,把人从恍惚中叫醒,捧起的冰块一遍又一遍地按压在她的肩膀上。
      “痛吗?”
      许青洱摇头,乖顺的模样,是汪禹从未见过的。
      “冰块不够,我还是带你去卫生站涂一下烫伤膏,现打的咖啡温度不低的。”
      不知是哪句话惹她伤心了,许青洱突然抽抽噎噎地颤抖,咬紧嘴唇不肯出声,可滴落在汪禹手背上的温热显然不是冰块融化后的水。
      汪禹想将人带走,又怕碰疼了什么地方,犹豫不决的样子让他自己都有些生自己的气。
      “汪禹,我要回西城一趟,你给我批假吧。”
      好半天,缓过劲来的许青洱只低哑地说出这一句话,僵着的上身吃力地挺直,颤抖着拿出手机给自己订票。
      汪禹收走了许青洱的手机,表示自己可以直接开车送她,但是她必须答应先去处理烫伤的位置。
      “汪禹,我自己可以的,你忙你的吧。”
      “伤口不及时处理会留疤的。”
      “我一会儿会去的。”
      “现在就去。”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现在,立刻,我等不了!”
      “那也得先去处理伤口!”
      汪禹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是生许青洱不优先爱惜自己的气,还是生自己的这声喜欢这么晚才说出来的气。
      “算我求你了许青洱,哪怕你对我不感兴趣,就只当是我这个做你领导的瞎操心了行不行,女孩子的肩膀被烫坏了,怎么穿好看的衣服!”
      从没有试过在众人面前揭开自己的卑微,但为了带走许青洱,汪禹也是拼了。
      拗不过他,许青洱只能跟他走,不是不够倔强,只是想快些离开罢了。
      卫生站的人检查过说:“不是大事,就是过敏性体质容易看着比别人严重,我给配点药膏,涂两次就好了。”
      见他俩都憋着一肚子气的样子,又弱弱补充一句:“其实,这程度,自愈也是可以的。回吧。”
      出了卫生站的门,许青洱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没空再陪汪禹搞什么心疼不心疼的游戏了。
      一连经过七八个公交站,又辗转了二十站的地铁,抵达南城机场的时候,许青洱已经走的有些累了。
      “喂,你到底还要跟多久。”
      “你管我。”
      汪禹嘬着刚买的冰咖啡,又摆出他平时那副欠揍的模样,好像这一切都是许青洱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诶你!”
      “说多少遍了,叫老大。”
      “老,大,个屁。”
      “安检吧,别误机了。”
      推开伸着手指准备审判他的许青洱,汪禹先一步进了安检口。
      从没听说过送机能送进机场内部的,掏完口袋抬头一看,发现汪禹还在面前不远的位置朝自己挥挥手,许青洱震惊的没话说了。
      “老大,你不会真的要陪我回老家吧,不合适吧!”许青洱的崩溃不像是演的。
      手机上,汪禹转发给许青洱一份西城旅游攻略,又附加一个扮鬼脸的表情,配文:我去旅游,你回老家,顺路而已,别想多了。
      至于汪禹是如何做到一秒切换态度的,要得益于卫生站里等许青洱上药时候,他刚好刷到了一条短视频,内容是:如何正确追求心仪的女生,以下几点千万别踩坑。
      第一条:保持真我,拒绝包装式恋人。
      第二条:拒绝光说不做的胆小鬼霸总人设。
      第三条:在没有全力以赴尝试过之前,别觉得自己毫无可能。
      第四条:记住自己为什么喜欢她,别做一个糊涂的恋爱脑。
      汪禹一看,好家伙,条条都中,这是给自己一对一推荐的内容吧。不过他的确因此想起,自己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和许青洱单独相处过,更没有机会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全凭几次莫名其妙的心动,他人就跟到了这里。
      会不会自己对她的喜欢也没有很认真,汪禹突然犹豫了。
      “你好!我想问这里有没有透气性好一点的小毯子,要薄的那种。”许青洱叫住了一个空姐。
      空姐笑着点头回应,“您稍等,我们这边有专门给乘客准备的盖毯。”
      显然许青洱的意不在此,但又碍于内容不方便大声说,只能招呼空姐凑的近一些,小声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空姐立马心领神会,表示会立刻准备她说的东西。
      不到十分钟,空姐捧着一件哺乳遮挡用的薄毯去了许青洱所在的后座。
      “您好,这是航班为您准备的,您如果有需要,也可以跟我去卫生间,我们的人员可以提供您需要的帮助。”
      空姐对着一个怀抱婴儿的母亲温柔说道,她怀里的孩子此刻正因为饥饿而砸吧着空气,紧皱着的眉头和哼哼唧唧的奶音让那个母亲也有些焦虑,既担心饿着孩子,又碍于公众喂奶的不便,空姐的这一句话就像是救命稻草,她甚至有些想哭。
      “谢谢,谢谢谢谢。”
      汪禹看着那个母亲跟着空姐走向洗手间的位置,一路被人护送着,脸上因为踏实而激动的泛红,突然笑了。
      “笑什么。”不明所以的许青洱一脸疑惑地看着汪禹。
      汪禹摇摇头不说话,低垂着头继续翻他手里的这份逃生指南。
      喜欢啊,就是喜欢啊。

      顾逸拨给许青洱的电话一次都没通,急的他直跺脚。
      经过医生的检查,陈让已经被转去普通病房了,好在那个下手的男人也不是个什么狠角色,没有一处打到了要害,最要命的头上的伤还是陈让自己要去撞的。
      “顾逸,你坐下歇会儿吧,晃的我脑子疼。”
      “你脑子疼是因为挨了一棒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让丢给顾逸一颗橘子,果篮是警察送来的,说是表扬他们抓到了当地的黑恶势力,谁知道他们这一次不仅解决了陈卫国的烂摊子还意外帮了当地派出所一个忙。
      “抓两个坏蛋,换一个果篮,挺划算啊陈让。”顾逸的话阴阳怪气,显然是还没从他这一局险棋里缓过神。
      负责换吊瓶的护士推着小车进来,看着屋里两个面容俊俏的男子,憋不住的想偷笑,暗自庆幸这次换班真是换着了。
      “陈让是吧。”
      “嗯。”
      “这瓶打完就可以出院了啊。”
      “好的。”
      顾逸以为自己听错了,冲上前确认,“出院?他伤成这样就出院了?护士姐姐你是没看见啊,当时满地的血啊,你看看我这背上,现在还血腥味没散干净呢,你说这样的也能出院了?”
      没被男人贴那么近问过话,护士显然有些受惊,吓的连连后退,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这这这,你这人说话真的是,警察同志告诉过我们,你朋友倒下的地方正好是个水潭子,一点血搅浑了就像一滩血了。我们的医生都检查过了,既没有伤筋动骨,也没有危及脏腑,你这个朋友身子骨硬得很,连个脑震荡都没有,全是皮外伤,打完吊瓶,你乐意歇一会儿就歇一会儿,但是我可提醒你们,住院费按天结,跨省不给报医保啊。”
      提到钱,陈让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恨不得立马就走,挥着手让顾逸赶紧把护士放了,他的钱都是要留给许青洱的,一分钱都不能浪费在别的地方。
      “陈让你看看你,我都不稀得说你,你说你对兄弟抠门也就算了,兄弟不和你计较,你对你自己也这破待遇你真的是,没救了,彻底没救了,我就该让医生顺带给你查查脑子,是不是让一个叫许青洱的给搅和坏了。”顾逸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但身体还是诚实的,倒了一杯水塞给陈让,“喝点水补补脑子吧,昂。”
      飞机一落地,许青洱就关掉了手机的飞行模式,来电显示全写着顾逸的名字,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现在的陈让没有打电话的能力。
      “许青洱,你们老家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一会儿我请客?”
      “汪禹,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没空陪你,你不是说旅游嘛,你好好旅,等我手头事情处理完,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哈。拜拜。”
      许青洱按住了准备起身的汪禹,匆匆说了再见就跨过他顺着人流走远了。
      这次汪禹没再强求的追,他当然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自己不过是借这一趟飞行的时间,换一次和她肩并肩的机会罢了。
      【许青洱,此刻我无比确定,我喜欢你,但这无疑将成为我短暂生命里需要独自坚持的事情了。】

      许青洱打给陈让的电话一通都没人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她不知道陈让的手机被摔坏了,摔得只剩下一张电话卡,根本接不到。
      偏偏不巧的,这个时候老许的电话赶在顾逸的电话之前插了进来,好像预感到她回了西城一样。
      电话那头,老许的声音听着很疲惫,应该是熬了一场大夜。
      “青青啊,你可能得回来一趟了,你奶奶昨晚走了。”
      这个消息听着很假,许青洱宁可怀疑接到的是诈骗电话,也不肯相信老许说的走了是死了的意思。
      她那头不语,老许误以为她是伤心,擤了一把鼻涕说:“奶奶走的突然,我知道你们做孙辈的都不好过,能回来看她老人家一趟就可以了,剩下的我和你妈去忙就行。”
      “我奶奶?死了?!”
      “是啊,突发心梗,医生抢救了两个多小时,还是走了。爸爸这边还有事儿,你奶奶的死亡证明还没来得及开,我先去忙了,等你到家给我打电话,机票爸爸报销。”
      许青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老许已经把电话给挂了,距离她上一次回西城也没多久的日子,这个老太太明明身体那么硬,居然,死的这么干脆?!
      走出机场,许青洱准备打一辆车先赶回家再说,信息量太大,她一时还来不及做出合适的反应。
      顾逸的电话在第无数次拨通无果之后终于被接进来了,原本想批判一下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结果手机被陈让一把夺过去。
      “喂?顾逸,你找我?”
      “青洱。”
      明明是最熟悉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听在耳朵里的昵称让人不禁羞臊起来。
      司机打趣着说:“老公打来的吧,赶紧报平安吧,准时给你送到家。”
      电话那头的陈让听到了司机的话,不确定他说的是回哪个家。
      许青洱告诉他说:“我回西城了。”
      “啊?你也回来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陈让着急,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出现在许青洱身边。
      许青洱告诉他,“你那天没回来,我就开始心里不踏实。今天早上喝咖啡,被烫了,我总觉得你是不是出事了,所以买了最近的航班来找你。不过,你还真猜对了,我家出事了。”
      “你喝咖啡被烫了?烫哪儿了?”
      “诶,你别打岔,你听我说重点。”
      “这不是重点?你伤口处理过没?消毒了嘛?涂药了吗?看医生了吗?”
      陈让的连环问,把许青洱准备告诉他的消息都搅和乱了,只能优先回答他的问题。
      “处理了,不用消毒,涂药了,医生说再晚点去就自愈了,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烦人,烫个肩膀就跟我要死了似的,大惊小怪。”
      “都?还有谁惊了怪了?汪禹?”
      陈让再一次的抓住了许青洱说辞里的重点,至少是他认为的重点。
      在得知这趟航班里还有一个护花使者的时候,陈让差点没晕过去,但想想也合理,毕竟也是自己把人引来的,万一陈卫国这个局没做成,好歹许青洱身边也能有个照应,但他可没说过是这么个照应。
      “汪禹在你边上?”
      “没,分开了,各忙各的,都成年人了,用不着贴身保姆。”
      【彼时的汪禹莫名其妙的狂打喷嚏。】
      “噢。”
      “怎么,你吃醋了?咱俩分开那会儿,你不是号称我另觅良人也没关系的嘛。”
      “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做,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嘛?这话你也敢往心里去?”
      “那你发的那些短信也?”
      “真的,保真,绝对真真真……真心。”
      “不是骗人的鬼了?”
      “如果你非要这么掰扯,我也可以暂时的不做男人。”
      强词夺理的本事,这俩人绝分不了高下,但是论低头,陈让说第二,无人争第一。
      “别让顾逸忙活了,我打了车直接回家,你既然没事,我就先不来找你了,等我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咱们一起回。”
      “你还没告诉我什么事呢。”
      “噢对对对,我家那个老太太,昨晚归西了。”

      关于奶奶,许青洱留下的记忆其实并不多。
      印象中,她是一个说话刻薄总透着一股凶相的老女人,对于老许一家子,她都算不上满意,一个是没能养到男孩的儿子,一个是生不出男孩的儿媳,以及不是男孩的孙女。
      她老人家认为,男丁,才是发扬许家的根本,即便没有王位继承,纵使没有万贯家财遗赠,但是香火不能熄灭,可是谁也不提的逻辑弊病就是,奶奶她也压根不姓许啊。
      老许在家排老二,人人都说小比大受宠,可他家偏不,奶奶独独偏心她的大儿子,因为大儿子给他生了唯一的重孙子,所以连带着懒散惯了的大伯母也被宠成了掌上明珠,许青洱和她妈就成了饭桌上最多余的两个人。
      不像故事里那些任人欺负的母女,许青洱和妈妈都是牙尖嘴利的角色,所以奶奶也只敢玩迂回的战术,从不敢明着挑唆,但就这一出,也够老许家三天两头的鸡飞狗跳。
      搬家,是许青洱妈妈提了很久的事情,她以为,只要离得够远,这个家总归也是太平的,攒了好几年的积蓄一下子被掏的干干净净,但是交付房子的那天,她笑的格外开心。
      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乱套的,不清楚,或者说自始至终,平和只是用来安抚自己的一种说法,她们从来都活在夹杂着痛苦的好日子里。
      从小,许青洱听到妈妈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怪只怪我嫁给你这个没用的父亲,摊上你奶奶这么一个恶婆婆,苦了我的女儿啊,下辈子,别投在我的肚子里。”
      那时候许青洱心疼妈妈,所以学会了和老许唱反调,她学电视里的帮派作风,学他们保护心爱人的强硬手段,以至于一度学成了小区里的问题小孩,到了谈名色变的程度,但这都只是铺垫,是她磨砺爪牙的演习。
      真正的战役打响,是老许结束了一场应酬之后,醉酒着打给许青洱的母亲让她来接自己回家。想跟着母亲一起出来帮忙的许青洱着急的连袜子都没穿好,光着一只脚丫子出来。
      赶到的时候,老许已经像一滩烂泥,扶都扶不起来。
      她和妈妈加在一起都没有老许一个人重,不知道用了多少办法,把人从东街拖回了西街,老许吐了一整晚,所有人都没睡,尤其是她妈妈,倒了不知道多少回呕吐物,还在卫生间里摔了一跤,好几天都是一瘸一拐的。
      第二天,老许的酒醒了,他镇定的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说去上班了,连句谢谢或者关心都没有,许青洱一下子暴怒,指着屋里休息的母亲说:“你喝成那样,没想过妈妈会很辛苦吗?!”
      她自以为的场景是,她以年幼之躯对抗家里的唯一父权,只为了保护柔弱不能自理的母亲。
      事实上,她没来得及发现,敌军变成了两个,一个是老许,一个是倒戈了的母亲。
      那一刻,许青洱意识到,大概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都将是孤军奋战的,蠢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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