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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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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找许青洱!”
“让我去找许青洱!”
汪禹不知道哪儿来的牛劲,拼了命地挣开顾逸的禁锢,酒精过敏下的脸已经呈现紫红色,顾逸也不敢使劲,他只想把人留住,可没想过把人送走。
“你说你这人真是怪的很,人家许青洱有对象,你一个做领导的老瞎凑什么热闹呢你,这不是职场骚扰嘛。”
顾逸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累的瘫坐在地,也没力气和他较劲了,接过江谣递给他的水就是猛喝,暗自叫苦,这抓酒鬼比按猪都费劲。
原本还奋力往外跑的人,突然倚在门框上不动了,顾逸知道自己说话难听,想上前安慰,谁知道汪禹还是个倔脾气,躲了几回不让顾逸搭上自己的肩膀。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我的,第三者插足呗,我和你说,我汪禹从不在乎头衔,只要是我真的想要,哪怕是违法的我也干。”汪禹说话还带哭腔,比他平时那股子端着的劲儿比起来,今天像是另一个人。
这话听着耳熟,变态程度堪比一个姓陈名让的。
顾逸也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有病的人居然这么多,气乐了,哭笑不得地把人拽回屋里坐下,在主人家回来之前,他怎么也得把这只‘发情种’按住了。
江谣一直忙着看手机,完全没功夫搭理这两个幼稚鬼,直到听了汪禹这一出声泪俱下,敲敲桌子发话。
“姓汪的,原本我还对你有点好感,但是你这两句话说的,装什么深情人设呢。”
“我们都知道,青青在你手底下也是干了有两年了,这么久的时间,你没感觉,没追求,等人家陈让做足了准备,班师回朝了,你倒是说自己爱上了,跟我闹呢?”
“这说好听点,叫做不逢时,这说难听了,你这不就是纯恶心人么?”
“我看过你的穿着,你戴的手表,都不便宜,家里条件挺不错的吧,小少爷,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以前不想谈恋爱,现在想了,我家青青就得洗干净了往你这儿送,没有皇帝命还有皇帝病,你够古典啊。”
一句狠过一句的吐槽,说的汪禹哑口无言,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江谣指出的问题的确是事实,他没有在最该把握机会的时候靠近身无一人的许青洱,连趁虚而入都做不到的自己,居然妄图取代一个早就活在许青洱生命里的男人,听着的确是可笑。
顾逸眼瞅着气氛不对,慌忙拽住江谣的胳膊,生怕她说上头了还准备打人,可是江谣只是起身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巴,说太多话唾沫星子都浪费的多。
许青洱的家,一瞬间成了用于批判汪禹的修罗场,无刀无剑,却能闻嗅血肉模糊的味道。
滴——解锁成功。大门外的动静为这一场批斗做了收场。
“好累啊。”
“去洗澡吧,东西我来收拾。”
陈让和许青洱站在门口,看着家里的一片狼藉,想起来还有三个‘客人’没送走。
“诶?你们仨,还在呢?”许青洱探出个头,眼神和江谣快速地做了一场信息沟通。
女人之间的对话,一般不太用到嘴巴。
收到了指令,江谣第一时间扯走了顾逸,连带着把那个昏昏欲睡的情种也拖走了。
“你俩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儿随时电话,晚安。”
大门被江谣关死,她甚至还不放心电子锁,往里又使劲儿推了推。
许青洱原本想送一送汪禹,毕竟又是领导,又是邻居的,这么见外不太好,人家好歹也说过想帮忙的话。奈何腰间的外力太大,整个人被箍得紧紧的,连转身都做不到。
“陈让。”
“嗯?”
“把手撒开。”
“我不。”
他难得反抗,得寸进尺地更近了一步,一个拦腰把人扛回了卧室。
夜都深了,想别的作甚。
带球出院那天,许青洱和汪禹请了半天的假。
“需要帮忙吗?”
汪禹虽经历了一场无情讥讽,但目测羞辱带来的刺激要比常规的加油打气来的有效果的多,不仅批了假,甚至想开车亲自把人送去宠物诊所。
他的反常,许青洱看在眼里,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在事态发展到失控之前,还是需要及时扼断所有的不合时宜。
“汪禹。”
“首先,我不是三岁小孩,接一只猫出院,不用帮忙。”
“其次,我对多角恋没兴趣,你很优秀,建议你找个心理健全家庭相称的女孩子谈一场正常的恋爱。”
“走了。”
话很直白,不拖泥带水,但也算是留有情面,不至于把人逼死。
电梯关上之前,汪禹一直站在对面看着许青洱,他没有武断的把门阻停,也没有搞什么煽情戏码,仅仅是坚定且无所畏惧地目送着她离开。
什么都不做,反而让人印象不得不深刻了。
陈让的车停在了校门口,临近考试周,进出人员都需要提前报备,包括教职工。
“陈让!”
隔着一条路,许青洱的声音被热浪带去了陈让耳边,骚挠着心痒痒,转身笑的明媚,张大的怀抱是给许青洱留着的。
谈恋爱的感觉,果然是世界上最美妙的。
医生说,两只小猫的状态都还算不错,带球的奶水也很充足,说明许青洱这个主人当的还算是称职。
“这只奶白色的是老大,那只黑白的是老二,老二的体质稍差一些,你平时可以多做一些干预,单独喂喂羊奶粉之类的。”
“您不是说带球的奶水很多吗?两只不够喝?”
许青洱手里抓着那只老二,明显感觉它的肚皮不如老大的鼓。
医生是这么说的,“动物和人不一样,他们对待孩子的态度是强者生存,一旦感知到身体弱的孩子,很多母亲都会选择放弃,甚至杀掉。你手里这只,猫妈妈认定它不如另一只,所以不太主动喂食,我们在看顾期间也是让护士单独喂才能长这么大。”
“原来它们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啊。”许青洱喃喃一句,把小猫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说,“没事,他妈不管我来管。”
“也不是不管,只要前期干预的好,两只都能健康长大,到时候母猫也就不会区别对待了。”医生笑着回答。
诊所里的人多起来,医生没时间一直留着,把带球和两只小猫交代给他们就先走了,剩下的无非是签字缴费,也无需他。
养一只猫还不算难,但是养三只,就不算简单了,三倍的伙食费,三倍的家具损失,算上带球刚来时候抓坏的沙发,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里,她住的地方已经里里外外换了不下三次大件了。
“带球啊,你管管你两个孩子吧,再这样下去,咱娘四个都得被房东赶出去。”
许青洱一边打扫着地上的碎纸屑,一边崩溃,带球倒是松弛的很,伸着懒腰象征性地朝着小猫打架的方向喵了一声,也不管起不起作用就闭着眼睡了。
月子是猫做的,产后抑郁倒是许青洱得上了,接连几晚被小猫的叫声吵醒,她已经很久没睡过整觉了,交给向自由的稿子也是审了再审,完全没了之前的质量。
向自由打来的电话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许青洱,你要是不想写了你就封笔,写这些流水账你糊弄谁呢?我找机器人写都比你写的带劲。再让我收垃圾,信不信我废了你!”
最开始许青洱还不以为意,不过就是缺觉,补回来就好了,睡眠够了,灵感也就来了,可是时间一长她意识到不对劲了,这猫生崽子才三个月功夫,可是要熬到长大绝对不是三两日的事情,如果不给小猫找好新家,她早晚得猝死。
这件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谣,江谣对猫猫狗狗有经验,家里也养,应该不会拒绝。
电话打去,江谣居然果断拒绝,原话是这样的,“许青洱,我家里的都是娇生惯养的宠物猫,你家带球可是讨伐江湖的狸花,她的种我可没能力收养,带回家不得把我家那几只怂货吓死。”
这话在理,带球的战斗值有多高,许青洱是亲眼见证过的,第一天带回家的时候,带球是沿着高处一路跟回来的,就这还能挺着肚子顺路揍了两只多管闲事的狗,一只边牧,一只金毛,被抓的嗷嗷叫了一路。
江谣说,“如果你想不到好的办法,可以发布领养嘛,总归能筛到好人家接走小猫的。”
许青洱有些犹豫,毕竟当初放出大话要养好这三只猫的也是自己,结果才没隔多久就应了医生的话,不得不给小猫找下家。
“没事的青青,与其跟着你过不踏实,你不如放他们过好日子去,也算是尽职尽责了,别有负担。”
“那,只能这样了。”
许青洱把宠物领养的信息公布在了朋友圈,“无偿领养幼猫,一共两只,奶白色的是老大,黑白斑点的是老二,优先考虑家庭领养。”
不消十分钟的时间,找她咨询的人就有七八个,全都是盯上了健壮老大的。
许青洱回头看了老二一眼,啧啧,“哎,你倒是争气一点长快些的话,也就有人排着队要你了。”
老二像是听得懂人话,歪着头若有所思,喵了好长一声。
领养当天,许青洱带着三只猫一起去了和对家约好的咖啡店,一共两组家庭,一个定了老大,另一个定的是带球,最意外的结果就这么出现了,留在自己身边的居然是最不被看好的老二。
“您确定要的是带球?”许青洱不敢相信对方提出的话,反复确认。
“是的,我和我丈夫非常喜欢这只狸花猫,原本也是打算要那只奶白色的,这不是你已经出手了,这只狸花猫你没挂领养,是打算自己养?”
对家和带球的互动非常好,很明显的,带球非常满意这对夫妻,完全没空再搭理许青洱。
计划赶不上变化,许青洱虽然犹豫,但还是接受了事实。
“原本是只让领养这两只小的,但是,我看带球很喜欢你们,也算是缘分,反正,我和她,也是源自萍水相逢,这个时候告别的话应该是最合适的时候了。”
“真的?!那你愿意给我们这只狸花了?!太好了太好了,我要给我女儿打个电话,她也很喜欢狸花猫的,一直就想养一只这种花色的小猫,一直没机会,这算是天赐的缘分了。”
女人很兴奋,只是一只猫,居然能让她激动的手抖,许青洱有些意外。
“您女儿,多大了?”
男人提她回答说,“15了,今年高一。”
“高中,不担心养猫影响学习?”许青洱试探着问,家庭虽然是首选,但有考生的家庭有时候比情侣更不靠谱。
谁知那男人毫不犹豫地说:“她开心最重要,开心了,什么都顺利,不开心,一切都没有意义。”
本还想多问,可是看到女人激动到手舞足蹈地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她的宝贝女儿,许青洱一下子只剩下了放心,以及小小的羡慕。
十五岁,明媚的年纪,也是最容易被摧毁的年纪。
“妈,你凭什么改我的志愿!我只差一分就考上了,你凭什么!”
学校通知领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许青洱已经想好了,差一分那就让老许想想办法,花点钱就能去一中,她不信自己的父母这点都算不明白。
结果班主任告诉自己,交上去的志愿被她妈拿回来更改过,多写了第三个学校,好死不死的统招分数逼近一中的征召分数线,一下就被录入了,就连第二志愿的高中都没来的及过审,这场较量就结束了。
领着毕业单和通知书回来的时候,许青洱面如死灰,许妈有些心虚地从厨房里探出个头询问说,“怎么了?东西拿到了?”
提前就打过电话知道了结果,现在又假装不知情的问,许青洱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假惺惺,把手里的纸摔到地上怒吼。
“到底凭什么你们可以说改就改我的志愿,我有把握的,就算上不了一中,第二志愿也是稳的,你凭什么给我填了一个第三志愿,连说都不说一声!当妈的权利这么大的吗?要不然你替我活着得了,我把命还给你好不好啊 !”
这一声声控诉里,承载的不仅是一场考试的失利,也是积压许久的窒息。
许妈定在原地好半天不说话,眼眶里打着滚的热泪将落不落的,还没来得及张口,老许的一巴掌就甩在了许青洱的脸上,鲜红的掌印带着耳蜗的崩鸣,把所有人的反应都按下了暂停。
“怎么和你妈说话呢!”
“道歉!”
他语气里的不容置喙,就好像这一切的罪都是许青洱一个人的。
口腔里的血腥味弥散开,许青洱一脸痛苦的把委屈咽下嘴去,眼里的光一点不剩的熄灭了,冷的就像停尸间的死人。
“妈妈,对不起。”
“大点声!”
“妈妈!对!不!起!”
一字一句地把失望说出口,原来词不达意也可以是形容违心时候说出的歉意,许青洱抹干净嘴角的血,转身离开了这个家。
那天,她第一次迫切地想躲起来,哪怕是挤在一个破烂的角落,只要不被发现,只要不再看到母亲带着泪的眼睛,只要不再纠结于不像爱的爱里。
只是她高估了没有经济能力的十五岁,徘徊在走过无数遍的大街,兜兜转转居然没有一个容身之所,最后百无聊赖地蜷在书店的角落里,翻着看过无数遍的小说,失去了保持悲伤的动力。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自我怀疑,那种难过,是不是只来自自己的臆想,因为从来没有哪一次真正坚持过自己的愤怒,这种放弃就像对自己的背叛。
知道自己做过头的老许,选择用一只白狗当作求和的筹码。
“我战友送的,说是萨摩,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一只白狗吗,青青?”
那声乳名,叫的别扭,大概是因为愧疚?
摸着小狗温热的身体,许青洱第一次有种心很踏实的感觉,自然也就和老许冰释前嫌,一个巴掌换只狗,划算,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可惜,那只小狗命不好。
有一个周末休息日,许青洱兴冲冲回家准备遛狗,发现家里静的反常,平常这个时候小白肯定摔着尾巴扑过来了,它能听出许青洱的脚步声,人一般到楼底下的时候,它就叫喊着通知所有人许青洱回家了。
许妈给出的解释是:“狗到发情期了,公狗栓不住,老爱往外跑,我就想试试这只狗聪明不聪明,忠不忠诚,果然,一松手就跑没影了,这种狗留着有什么用,走了就走了,没什么可留恋的。”
这话听着不像愧疚,倒像是指责,原来错在狗,错在它磨灭不去的本性,错在它有那该死的生理反应。
“许小姐?许小姐?”
男人打断了许青洱的回忆,表示如果可以的话,签好领养协议,他们就要带着带球回家了。
“好,好的。那个,猫粮?”
“我们都买好了,猫砂猫粮猫爬架,都准备好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许小姐可以说。”
“添置提不上,我也做了没多久的主人,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们能做到。”
“你说。”
“给她绝育吧。生孩子,挺痛的。”
许青洱还是把自己提过来的东西送给了这对夫妻,包括临时带出来的带球的玩具,没想到这次都留给了别人。
“拿着吧,带球最喜欢的。”
她还是不习惯告别,所以借口去了厕所,转头给人发了信息说临时有事就先走了,然后傻乎乎躲在厕所门口偷瞄着直到座位空了。
“喵呜——”老二在她怀里给妈妈道了再见。
“我想到给你取什么名字了。”
“喵呜?”
“以后你就叫,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