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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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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画画的点子，两人认真准备了三天。郑西调整了直播设备，在电脑旁架起第二台摄像机。
镜头对准金泰的画板，能清晰看到每一笔落下的过程。
金泰则准备了简单的绘画工具。炭笔，素描纸，还有那盒郑西送的马利牌颜料。
“紧张吗？”开播前郑西问他。
“有一点。”金泰诚实地说，“我没在这么多人面前画过画。”
“就当只有我在看。”郑西握住他的手，“像平时一样。”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郑西先和观众打招呼，然后介绍今晚的特殊环节。
“今天不做游戏直播，带大家看画画。”他说，“我朋友金泰，也是我室友，会现场创作。”
镜头切换到画板。金泰的手出现在画面里，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他先是用炭笔勾勒轮廓，动作很轻。
弹幕开始滚动。
【手好好看】
【画的是什么？】
郑西看着屏幕，替金泰回答。
“他在画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夜晚亮灯的样子。”
炭笔线条逐渐清晰。图书馆的轮廓，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还有窗边隐约的人影。
金泰画得很专注。
完全沉浸在创作中，忘记了镜头的存在。
郑西偶尔解说几句，声音放得很轻。
“这里画的是三楼的阅览室，我们常去的位置。”
“窗户这里加了反光，是外面路灯的影子。”
画面上的图书馆越来越完整。不是建筑写生，而是带着情感的记忆。
有坐在窗边看书的学生。有书架间走动的身影。有楼梯转角，两个并排的影子。
金泰画到那两个影子时，笔尖顿了顿。然后继续，画得更仔细了些。
弹幕有人注意到了。
【那两个影子是谁？】
郑西笑了。
“是我们。”他说得很自然，“我们常坐在那个楼梯转角聊天。”
金泰抬头看了他一眼。耳根微红，但手上没停。一个半小时后，画完成了。
图书馆夜景，温暖，宁静，充满故事感。
金泰在右下角签了名。
日期，还有一个小小的月亮图案。
“画完了。”郑西对镜头说，“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不太会说话，我转述。”
弹幕瞬间刷屏。
【学画多久了？】
【用的什么纸？】
【可以定制吗？】
郑西一条条念给金泰听。
金泰小声回答，郑西再转述给观众。
“学画……从小就开始，但正式学是高中。”
“纸是普通的素描纸，笔是炭笔加一点水彩。”
“定制……”金泰犹豫了下，“可以，但需要时间。”
直播结束时，在线人数创了新高。礼物收入比平时翻了一倍。
更重要的是，很多人留言说被画打动。说想起了自己的大学生活。说看到了平静中的温暖。
下播后，两人坐在电脑前看回放。金泰看着画面里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太安静了？”
“这样就好。”郑西说，“你的画会说话。”
他调出后台数据。
“你看，观众留存率很高，很多人看完了全程。”
金泰看着那些数字，心里踏实了些。这个尝试，好像真的可行。
·
第二天，金泰去书画社交稿。林晚看到他的画，眼睛亮了。
“这是为‘城市记忆’准备的？”
“算是草稿。”金泰说，“昨晚直播时画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晚把画铺在桌上，仔细看了很久。
“我喜欢这个视角。”她说，“不是宏大的城市景观，而是具体的、有温度的角落。”
她指着那两个影子。
“这里特别妙。不说破，但懂的人自然懂。”
金泰点点头。
“我想画一系列这样的作品。普通人在城市里的瞬间。”
“好主意。”林晚说，“什么时候能完成？”
“一个月。”金泰想了想，“我需要时间采风，画草图。”
“行，我帮你跟美术馆那边沟通。”林晚收起画，“对了，教务处那边……”
她顿了顿。
“昨天又来找我，要你的课表和成绩单。”
金泰的心沉了沉。
“他们要干什么？”
“不清楚。”林晚表情严肃，“但肯定不是好事。你最近小心点，上课别迟到早退，作业按时交。”
“好。”
离开书画社，金泰给郑西发了消息。
郑西很快回复。
“晚上直播时我问问观众，看有没有学法律的朋友。”
“别把事情闹大。”
“放心，我有分寸。”
下午的课是艺术史。
金泰坐在教室后排，认真记笔记。
课间时，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他几眼。小声议论着什么。
金泰装作没听见，继续看书。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下课后，他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李原。
“金泰！”李原跑过来，“正要找你。”
“怎么了？”
李原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我查到点东西。那个给学校写信的家长，可能跟电竞社有关。”
“电竞社？”
“嗯。”李原点头，“我听说，电竞社有个新来的指导老师，特别保守。他可能看到贴吧的帖子，然后……”
金泰明白了。
不是郑西的家人，而是学校内部的人。
“郑西知道吗？”
“我还没跟他说。”李原推推眼镜，“你先别告诉他，他脾气急，我怕他直接去找人。”
“好。”
李原走后，金泰站在教学楼前。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郑西说的那句话。
“这条路真的很难。”
但再难，也要走下去。
·
晚上直播，金泰继续画画。
这次画的是学校后街的小吃摊。
烟雾缭绕中，摊主忙碌的身影。等待的学生，手里拿着零钱。
热气腾腾的食物，在夜色中格外温暖。郑西的解说比昨天更熟练。
他不仅讲画，还讲背后的故事。讲他们常去的那家炒饭摊。
讲老板记得郑西不要葱花，金泰多加辣。讲下雨天摊位撑起塑料布，他们挤在下面吃。
弹幕很多人分享自己的小吃摊记忆。
一座城市的温度，往往在这些角落里。
直播到一半，郑西突然说。
“对了，想请教大家一个问题。”
“如果有学生因为性取向被学校调查，该怎么处理？”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什么学校这么过分？】
【举报他！】
【找律师！】
郑西看着屏幕，缓缓说道。
“是我朋友遇到的事。学校教务处找他，要课表成绩单，还约谈了他的社团负责人。”
“没明说原因，但大家都知道为什么。”
金泰手中的笔停了。
他看向郑西，郑西对他摇摇头，示意他继续画。
弹幕开始提供建议。
有说找媒体的，有说找教育局的。
有说收集证据的，有说联合其他同学的。
郑西一条条看，认真记下来。
“谢谢大家。”他说，“我们会好好处理的。”
下播后，郑西把那些建议整理成文档。
“你看，办法总比困难多。”
金泰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感动。
“你不该在直播里说这些。”
“为什么不该？”郑西反问，“我们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他握住金泰的手。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在面对什么，但我们不怕。”
周末，两人再次去老街采风。这次金泰带了相机，拍了很多素材。
老人在巷口晒太阳，猫在墙头打盹。孩子们追逐玩耍，笑声清脆。
还有那家开了三十年的理发店。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手里剪刀翻飞。
金泰拍下这些瞬间，也在素描本上速写。郑西跟在他身边，偶尔帮忙拿东西。
更多时候是安静陪伴。
中午，他们在老街的面馆吃饭。
老板娘认识他们，特意多加了一勺臊子。
“两个小伙子，多吃点。”她笑眯眯地说。
吃饭时，金泰翻看拍的照片。
“我想把这些都画出来。”他说，“普通人的生活，最打动人。”
“嗯。”郑西点头，“你的画有这个力量。”
吃完饭，他们继续走。
走到老街尽头，是一座小桥。
桥下流水潺潺，桥上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金泰在桥边坐下，开始画桥。
郑西就靠在桥栏上，看着他画。阳光很好，洒在两人身上。
有路人经过，投来善意的目光。一个老奶奶牵着孙子走过。
孙子指着金泰的画板。
“奶奶，哥哥在画画。”
老奶奶看了一眼，笑着对金泰说。
“画得真好。”
金泰抬头笑笑。
“谢谢。”
那一刻，他觉得很平静。
外界的纷扰，学校的压力。
在这一刻都远了。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这份感情。
还有手中的画笔，要记录的世界。
·
傍晚回到家，金泰开始整理素材。
他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一张张，都是城市的记忆。
郑西在一旁准备晚上的直播。
“今晚画什么？”他问。
“画桥。”金泰说，“就今天那座桥。”
“好。”
直播开始。
镜头对准画板，金泰开始作画。
炭笔勾勒出桥的轮廓，石栏的纹理。
桥上行人，桥下流水。
还有桥头那棵老槐树。
郑西的解说很轻，像在讲故事。
“这座桥有一百多年历史了。”
“老街上的人，每天都从这桥上过。”
“孩子上学，大人上班，老人散步。”
“它见证了太多日常，太多生活。”
金泰画得很慢。每一笔都仔细斟酌。他想画出时间的痕迹。画出生活的重量。
画到桥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时。
郑西突然说。
“这个人影，可以是任何人。”
“可以是早起买菜的老人。”
“可以是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也可以是两个牵着手走过的人。”
金泰手抖了一下。
然后继续画，把人影画得更清晰了些。
是两个并肩的身影。
手牵着手，走在晨光里。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句。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很多人跟着点赞。
直播结束，金泰看着那幅画。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动，坚定，还有一丝不安。
郑西拍拍他的肩。
“画得很好。”
“郑西。”金泰轻声说，“如果学校真的要处分我们……”
“不会的。”郑西打断他，“我们没做错任何事。”
“可是……”
“没有可是。”郑西看着他，“我们一起面对。”
·
周一，金泰接到了教务处的正式通知。请他下午三点到教务处办公室
郑西知道后，要跟他一起去。
“我自己去。”金泰说，“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不行。”
“听话。”金泰难得用强硬的语气，“两个人去，他们会觉得我们在挑衅。”
郑西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我就在楼下等你。”
下午两点五十，金泰来到教务处。办公室里有三个人。
教务处主任，学生工作处处长，还有那位电竞社的新指导老师。
“金泰同学，请坐。”主任指了指椅子。
金泰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手心出汗，但他努力保持镇定。
“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主任开门见山，“关于你和郑西同学的关系，学校里有些议论。”
“我们想听听你的说法。”
金泰深吸一口气。
“我和郑西是同学，是室友，也是恋人。”
他说得很平静。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了。那位指导老师皱了皱眉。
“你知道学校对校风校纪的要求吗？”
“知道。”
金泰抬头看他，“校规里没有禁止恋爱，也没有禁止同性恋爱。”
“但你们的行为，影响了其他同学。”指导老师语气严厉，“贴吧的帖子，家长的反应，都说明你们造成了不良影响。”
“我们没有主动公开。”金泰说，“是有人偷拍，发帖，传播。”
“那也是因为你们的行为！”
“我们的行为是什么？”金泰反问，“我们正常上课，学习，参加社团活动。我们没有在公共场合做过任何不当行为。”
“恋爱本身，就是行为！”
金泰看着那位老师，忽然不紧张了。他想起郑西在直播里说的话。
“你可以不理解，但请尊重。”
“老师。”他说，“我和郑西的感情，是我们私人的事。我们没有影响学习，没有违反校规。如果因为我们的性取向，就要被调查，被处分，这不公平。”
主任和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金泰同学，我们理解你的想法。”处长开口，“但学校也要考虑整体影响。家长的意见，社会的看法……”
“所以学校要处罚我们，因为有人看不惯？”
金泰的问题让办公室里沉默了。
许久，主任说。
“这样吧，你先回去。学校会研究一下，再给你答复。”
金泰站起身。
“主任，处长，老师。”他认真地说，“我和郑西都是好学生。我成绩在专业前三，郑西虽然休学，但之前成绩也不错。我们参加社团活动，我还在准备市美术馆的画展。”
“我们只想安静地学习，生活，恋爱。”
“请给我们这个机会。”
说完，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腿有些软。
但他撑住了。
·
楼下，郑西焦急地等着。
看到金泰出来，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
金泰摇摇头。
“没结果，说要研究。”
郑西握住他的手。
“你没事吧？”
“没事。”金泰笑了笑，“我说了我们的事，很平静。”
郑西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
“不。”金泰摇头，“这是我该面对的。”
两人并肩走回小屋。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就像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相连。
晚上，金泰继续画画。
他画了今天在教务处的场景。
不是对抗，而是对话。
画面上，他坐在椅子上。
对面是三位老师。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不是审判，而是交流。
他在画里，寄托了最好的期待。希望被理解，被尊重。
希望这个世界，能容得下不同的爱。
郑西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很紧，很紧。像要把力量传给他。
窗外，夜色渐深。但屋里的灯亮着。温暖，坚定。照亮彼此的脸。照亮前行的路。
无论多难，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用画笔，用直播。
用最真实的自己。
向世界证明——
爱，没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