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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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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局里的老楼隔音向来不好。
楚九儒推开三楼那扇沉重的红木门时，他看见走廊里几个正在整理档案的年轻文员齐刷刷缩了缩脖子。
局长办公室里传出来的怒吼，隔着门板都震得人耳膜发麻。
“——让他单独行动？！他说什么是什么？！陈知淮你他妈脑子也被驴踢了？！！”
楚九儒脚步没停，灰褐色的瞳孔里毫无波澜。
他叩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拧开了把手。
办公室内，陈知淮正站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脸上还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脸。
只是楚九儒太熟悉他了。
那笑容的弧度比平时紧了一分，嘴角抿得有些发白。
坐在桌后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出头，实际年龄成谜。
稀疏的头发理的一丝不苟，浓眉国字脸，此刻手指正把桌面敲得咚咚响。
他是第零叁局现任局长，姓秦，名字没人敢提，私下里都叫他“秦头”。
“报告是我自己交的。”楚九儒走到陈知淮身侧站定，声音平静，“长白天池我熟，别人进了容易迷路，所以单人行动效率最高。”
“效率最高？”秦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高压迫感十足，“灶王爷上天谈事儿还得搭伙儿呢！怎么，上次伤好了？肋骨裂了三根还敢一个人往灵脉紊乱区钻？”
“谢谢秦局关心，已痊愈。灵脉紊乱系数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你——”
秦头差点被卡在喉咙里的话噎过去，脸涨的通红，他盯着楚九儒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半晌，气笑了。
火气消下去了点。
他重新坐回去，揉着太阳穴：“行，行，你楚队长最冷静最理智，风险评估永远精准。那下次能不能至少带个人？哪怕带个文书？”
“文书不具备实战能力，会增加没必要的风险。”
“……陈知淮。”秦头转向一直微笑旁听的青年，“你就这么看着他胡闹？”
命苦打工人陈知淮笑容僵在脸上，但声音依旧温和：“秦局，九儒的判断确实是最优解…我检查过现场数据，灵力波动峰值在他抵达前已进入衰减期。他只是去做个收尾净化，理论上…比带一个需要分心保护的队员更安全。”
“理论理论，你们这些搞分析的就只知道理论！”秦头没好气地摆摆手，但火气明显降了。
他拿楚九儒没办法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年轻人能力太硬，逻辑太密，批评他就像一拳打在冰山上，除了手疼没别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秦头确实欣赏他。
这种欣赏里带着长辈对出色晚辈的纵容，也带着局长对一把最锋利也最脆弱的刀的复杂心情。
“算了。”秦头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下不为例。叫你过来，是有新任务。”
他顿了顿，朝门外喊了一嗓子：“门外那个，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崭新制服，身材略显单薄的年轻人探进头来，脸色有些紧张。
他看着约莫二十出头，头发是柔软的栗色，眼睛很大，此刻正局促地眨着。
“杨砚，新调来北境队的。”秦头介绍得有些敷衍，显然对这孩子的档案并不上心。
普通家庭出身，脉力平平，体能测试勉强及格，唯一的优点是理论成绩拔尖，性格……太软。
在秦头看来，这种苗子扔进文职部门更合适，但不知怎么被分到了行动队。
楚九儒的目光落在杨砚身上，只停留了两秒，便移回秦头手中的文件上。
“镜湖医院，知道吧？”秦头把文件推过来，“城西那家老医院，废弃三年了。最近半个月，附近居民报警说夜里总能听见里面有哭声，还有影子在窗户边晃。社区派人去看过，没发现什么，但回来的人都说精神恍惚，做噩梦。”
楚九儒拿起文件快速翻阅。
报告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医院主楼在夜色中轮廓阴森，几扇窗户玻璃破碎，像黑洞洞的眼睛。
“初步判断是地缚灵，怨气浓度B+，有扩散趋势。”秦头手指敲着桌面，“本来想派个中级队伍去，但昨天监测科报上来了新数据，显示那地方的阴气凝聚速度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化的。稳妥起见，你带队去。带上陈知淮做顾问，薛筱晚辅助，再带几个老队员。还有……”
他看了眼还杵在门口的杨砚：“把这孩子也带上，见见世面。考核期嘛，总得有点实战记录。”
杨砚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努力站直了：“是、是！谢谢局长！谢谢楚队长！”
秦头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些：“楚九儒，任务报告我等着看。你是局里的宝贵资产，别给我折里边！修起来费事！”
楚九儒面无表情：“明白。”
“还有，”秦头像是想起什么，眉头又拧起来，“贺无舟那臭小子最近在西南片儿区活动，按理说碰不着。但万一他又‘刚好路过’的话，你有点心理准备。那小子能力拔尖儿，就是这行事作风……”
太不要脸。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有力净往歪处使的臭小子”。
贺无舟掂着灵核一脸狡黠的模样又从楚九儒大脑缝隙里钻出来。
打了雪女就不能打我了呦。
楚队。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我会处理。”
中午的食堂永远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饭菜味的奇怪气息。
楚九儒去得晚，窗口已经没剩几个菜。
他扫了一眼，目标明确地走向最里面那个还摆着一盘清蒸鱼的窗口。
食堂大师傅老李的拿手菜，去晚了通常就没了。
在他的餐盘即将递到窗口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侧里伸过来，先一步把盘子递了进去。
“一份清蒸鱼，谢谢李师傅。”
带笑的声音，慵懒里藏着点故意的上扬。
楚九儒动作顿住，转头。
贺无舟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微微侧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漾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他今天没穿制服外套，只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种松弛又嚣张的气场。
“贺队长。”楚九儒收回手，声音听不出情绪，“跨区执勤还有闲心抢食堂的鱼？”
“民以食为天嘛。”
贺无舟接过装满鱼的餐盘，香气扑鼻。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热气几乎拂过楚九儒耳廓：“况且，看楚队长吃不到想吃的东西，格外下饭。”
楚九儒后退半步，灰褐色的眸子冷冷扫过他：“傻逼。”
贺无舟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我就是有病你能拿我怎么着”的端着餐盘转身就要走。
“贺无舟你还要不要脸了？！”
一声清脆带着怒气的女声插了进来。
薛筱晚端着餐盘大步走过来，脚下那双黑皮红底的高跟鞋在食堂瓷砖上叩出利落的声响。
她今天把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即便穿着统一的制服，也掩不住那种从小优渥环境养出的带着攻击性的明艳。
她几步拦在贺无舟面前，漂亮的杏眼瞪着他：“抢任务抢功劳，现在连食堂的鱼都抢？你们南明队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你贺无舟天生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贺无舟挑眉，目光在她鞋跟上停顿了一瞬，笑容不变：“薛副队，火气别这么大。食堂规矩，先到先得。”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再说我抢什么了？任务？那是合理竞争。功劳？那是实力所得。至于这鱼……”
他用筷子轻轻拨了拨雪白的鱼肉。
“写着楚九儒名字了？”
“你——”
“筱晚。”楚九儒开口，制止了薛筱晚接下来显然不会好听的话。
他看也没看贺无舟那盘鱼，转头对打菜师傅说：“一份西兰花，一份米饭，谢谢。”
然后他端着极其清淡的餐盘，径直走向角落一张空桌子，背影挺直，脚步平稳，仿佛刚才那点插曲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薛筱晚狠狠剜了贺无舟一眼，快步跟了过去，把自己的餐盘放下。
她那盘里菜色丰富，还有一份糖醋排骨。
“楚队，咱们一起吃吧，我刚好打多了……”
“不用。”楚九儒坐下，拿起筷子，“你吃你的。”
薛筱晚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在他对面坐下，但眼神还忍不住往贺无舟那边飘，满眼的嫌恶。
贺无舟站在原地，看着楚九儒坐在远处，连个眼风都没再扫过来。
他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慢慢淡了。
筷子尖上的鱼肉忽然就不那么香了。
一种莫名其妙、毫无来由的烦躁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心底某个角落钻出来。
他刚才抢鱼的时候，确实抱着故意惹楚九儒生点小气的念头。
因为看他那张冰块脸出现裂痕，一直是他无聊工作里的乐趣之一。
可现在楚九儒真不理他了，干脆利落地把他当空气，他反而觉得……
没劲。
甚至有点说不出的憋闷。
肯定是被楚九儒那句“脑子不正常”给诅咒了。
贺无舟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端起餐盘，走向另一边沈千铮常坐的位置。
那家伙果然在，面前只摆了一碗清汤面，正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眼镜片反射着冷光。
“吃饭还加班？”贺无舟在他对面坐下。
沈千铮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数据同步需要时间。”他划动屏幕，忽然问，“你又去招惹他了？”
“什么叫‘又’？”贺无舟夹了块鱼，味道确实不错，但入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正常交流。”
沈千铮终于抬眼，从眼镜片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
“根据行为模型推演，你这种‘正常交流’有高概率导致后续协同任务阻力增加。不划算。”
“那是他气量小。”贺无舟头一偏。
这俩人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
沈千铮不再说话，重新低下头。
沈千铮对这两人你来我往的较量兴致缺缺。他唯一在意的，是下周那个迫在眉睫的联合任务。照这个势头，能不能办成都是问题。
而远处角落，楚九儒安静地吃完了他那顿极其简单的午餐。
薛筱晚在旁边小声抱怨着贺无舟的种种行径，他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陈知淮不知何时也坐了过来，端着杯咖啡，笑眯眯地听薛筱晚吐槽，然后慢悠悠地说：“筱晚，气大伤肝。再说，跟贺无舟置气，你不觉得掉价吗？”
“你是没看见他那嚣张样！”楚筱晚气急败坏，随后开始夸张地瘪着嘴模仿贺无舟，声音尖细，“啊，这鱼写名字了吗？”
楚筱晚学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陈知淮被她逗得笑了一下，接着抿了口咖啡。
“所以更没必要生气啦，你看九儒，他根本不在意。”
楚九儒擦完嘴，放下纸巾：“我在意。”
陈知淮和薛筱晚都愣了一下。
楚九儒站起身，收拾餐盘，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他在浪费我的时间和局里的资源。吃不到鱼会导致我今天摄入的蛋白质不足，肌肉流失，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状态正常生活。”
他说完，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翻译一下。
他没吃到鱼，他不开心。鱼是被姓贺的抢走了，他更不开心。只要这个姓贺的在局里呆一天，他就不开心一天。
留下薛筱晚一脸“你看他就是在意”的表情，和陈知淮若有所思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