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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破冰 ...

  •   如果说【Cool Gray 4 C】是细腻、冷冽、易碎的粉末,那么在经历了剧烈的撞击与洗涤之后,它所呈现出的【Cool Gray 5 C】,则是一种更为坚实、更为内敛的灰。它不再仅仅是表面的精致与脆弱,而是在废墟之上,经过高温煅烧与重压,凝结而成的一种带有金属质感的、沉默的坚韧。它象征着毁灭之后的重生,象征着在绝对的绝望中,用爱与意志,重新熔铸出的、坚不可摧的形态。当冰封的湖面被砸开,那奔涌而出的,不仅是毁灭的洪流,更是孕育新生的、滚烫的生命力。

      暗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许随安的心脏上,也彻底砸碎了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而温暖的世界。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安全灯那恒定不变的嗡嗡声,此刻听来,像是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葬礼,奏响的哀乐。

      许随安僵硬地站在原地,手套上还残留着显影液那刺鼻的化学气味。他看着自己手中那两张面目全非的底片——曾经承载着沈归舟母亲最后灵魂印记的“画作”,和他自己最珍视的、与母亲的唯一合影——此刻,它们变成了一堆被化学药剂腐蚀的、毫无价值的垃圾。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道歉,想解释,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对不起”。可他发现,任何语言,在眼前这幅景象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虚伪,那么……可笑。

      道歉有什么用?

      解释有什么用?

      无论他如何强调自己的无心,都无法改变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亲手,在沈归舟最不设防、最敞开心扉的时刻,用他笨拙的、灾难性的“意外”,彻底摧毁了对方与过去和解的最后希望,也碾碎了两人之间刚刚萌芽的、名为“信任”的幼苗。

      他毁掉的,不只是一张底片。

      他毁掉的是沈归舟用十八年的痛苦和挣扎,才勉强拼凑起来的、对母亲最后的温柔念想。

      他毁掉的,是沈归舟刚刚交付给他的、最珍贵的信任。

      “许、随、安。”

      沈归舟的声音,将许随安从自我谴责的深渊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缓缓地转过头,对上了沈归舟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刚刚还盛满了泪水与爱意,此刻,却被一层厚重的、冰冷的、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绝望所覆盖。那里面没有了愤怒的咆哮,没有了歇斯底里的控诉,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灵魂被抽离的、空洞的眼神。

      “你……毁了它。”

      沈归舟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许随安,脚步很稳,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压迫感。

      许随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工作台。他无处可逃。

      “归舟,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

      “够了。”

      沈归舟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他停在许随安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许随安,”他抬起手,不是打人,而是轻轻地、用一种近乎于抚摸的、极其残忍的姿态,拂去了许随安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你犯下的所有过错?”

      许随安的心脏,被他这句话,刺得鲜血淋漓。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切地辩解,“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我……”

      “你没想到?”沈归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悲凉,“你没想到你的手会碰到架子?你没想到显影液会掉下来?你没想到它会毁掉这两张对我来说,比我的命还重要的底片?”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许随安最痛的地方。

      “在你心里,我的过去,我的痛苦,我的母亲,就这么不值一提吗?”沈归舟的眼眶泛红,那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极致的痛苦和失望,“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要和我一起承担。可结果呢?你连我最重要的东西,都保护不了。你所谓的‘承担’,就是亲手把它毁掉?”

      “我没有!”许随安终于被激怒了,被这颠倒黑白的指责,被这深入骨髓的冤枉,彻底点燃了怒火。他一直以来温柔软萌的外壳,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沈归舟!你讲点道理!”他一把抓住沈归舟挥过来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那是个意外!一个该死的、愚蠢的意外!我比谁都难受!我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手剁了!你以为我想看到这个结果吗?!”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许随安第一次对他大声说话,第一次用这种近乎于失控的语气,与他争吵。

      沈归舟被他抓住手腕,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许随安那双同样布满血丝、盛满了痛苦和愤怒的眼睛,眼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但旋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一个意外?”他轻声重复着,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重量,“随安哥,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一个摄影师。你的世界里,充满了‘意外’。你拍废墟,因为你沉迷于意外带来的残缺美。现在,你把这种‘意外’,带进了我的世界,毁掉了我最不能承受的东西。”

      他的话语,像最恶毒的诅咒,一字一句,都精准地踩在许随安的创伤之上。许随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的,他是摄影师。他迷恋废墟,迷恋那些因意外而诞生的、独特的、不可复制的美。可他从未想过,这种对“意外之美”的追求,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反噬到他自己最爱的人身上。

      “我……”许随安松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对不起。”

      这句道歉,不再是辩解,而是真正的、带着无尽悔恨的投降。

      然而,沈归舟已经不想听了。

      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那座刚刚被许随安用爱意加固的堡垒,在经历了这次毁灭性的打击后,轰然倒塌。他不再相信任何语言的慰藉,也不再相信任何承诺的重量。

      “滚出去。”他转过身,背对着许随安,声音冷得像冰,“许随安,你现在就从我眼前消失。我不想再看见你。”

      “归舟……”

      “我叫你滚出去!”沈归舟猛地回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凶狠的火焰,“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决裂。

      许随安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看着这个刚刚还对他说“我爱你”的年轻人,此刻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推入深渊。一股巨大的、灭顶的无力感和悲哀,席卷而来。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默默地摘下手套,扔在桌上,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间充满了他们欢声笑语、也见证了他最大过失的暗房。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直接走进了客厅,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和相机包。

      灰灰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剧变,不安地“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腿。

      许随安停下脚步,蹲下身,最后一次,摸了摸灰灰的头。

      “对不起,灰灰。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这个他刚刚下定决心要守护的家,这个承载了他所有幸福憧憬的家,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坟墓,埋葬了他和沈归舟之间,刚刚开始的一切。

      他没有再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门内,沈归舟听到了关门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始终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缓缓地、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黑暗中,没有人看见,这个刚刚还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的年轻人,此刻,发出了怎样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他赢了这场争吵。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惩罚了那个毁掉他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他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自己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公寓里陷入了死寂。

      许随安真的走了。他没有带任何行李,只带走了相机和手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切断了和沈归舟的一切联系。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仿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沈归舟没有去找他。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每天机械地起床,给灰灰喂食,打扫卫生,然后,就坐在那间暗房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张被毁掉的底片。

      他尝试过用各种方法挽救,用特殊的药水,用更低的温度,甚至用最原始的物理扫描……但都无济于事。那两张底片,已经死了。连同他母亲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一起死了。

      他恨许随安。

      这种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日夜不休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他把自己关在暗房里,拉上所有的窗帘,让那片象征着温暖的红光,也彻底隔绝在外。他要让这片空间,和他此刻的心境一样,变成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第四天晚上,沈归舟坐在黑暗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泡面。灰灰饿得喵喵叫,他也没有理会。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和许随安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那是他发的“滚出去”。

      下面,再也没有任何回复。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他以为他可以不在乎,可以无所谓。可当许随安真的消失后,他才发现,那个人的存在,已经像空气和水一样,渗透到了他生命的每一个缝隙里。没有他,他的世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许随安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地点,是城市边缘的一座废弃的、早已停止运营的游乐场。生锈的摩天轮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坍圮的旋转木马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整个场景,充满了末日般的、苍凉的诗意。

      这张照片,是许随安的风格。他总能找到那些被世人遗忘的、充满故事感的角落。

      但吸引沈归舟的,不是照片本身。

      而是照片的构图。

      在画面的正中央,在那些破败的游乐设施之间,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的剪影。

      那人站在一架倾斜的、锈蚀的秋千前,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虽然只是一个剪影,但沈归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许随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归舟的心,猛地一跳。他点开大图,放大,再放大。

      然后,他的呼吸,在瞬间,停滞了。

      在照片的左下角,在秋千的铁链的末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细节。

      那是一个用白色小石子,精心摆出的图案。

      不是什么复杂的图形,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字母。

      一个歪歪扭扭的、却无比清晰的——

      S.G.Z.

      沈归舟。

      那是沈归舟的姓名缩写。

      他站在那片象征着“遗弃”与“孤独”的废墟中央,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姿态,摆出了他的名字。

      这张照片,不是随手拍的风景。

      这是一封写给他的、沉默的、绝望的……求救信。

      沈归舟死死地盯着那个缩写,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动。那颗被冰封、被怨恨、被绝望包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然后,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名为“心疼”的暖流。

      他明白了。

      许随安不是不告而别。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向自己道歉,在向自己求救。他在用这片他们初遇的、充满了“废墟”意象的土地,告诉他——他错了,他离不开他,他愿意回到他身边,哪怕是以一种最卑微的姿态。

      这个傻瓜。

      这个……笨蛋。

      沈归舟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疯了一样地冲出了家门。

      他要去那个游乐场,他要把那个笨蛋,从那片冰冷的废墟里,带回来。

      ……

      废弃的游乐场里,风声呼啸,像无数亡魂在低语。

      许随安坐在一架倒塌的旋转木马上,手里紧紧地握着相机,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他的眼睛,看着远处那个锈迹斑斑的摩天轮,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这几天,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游荡。他住最便宜的旅馆,吃最简单的食物,像一条被抛弃的狗,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他不敢联系沈归舟,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他。那张被他毁掉的底片,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以为,只要自己走得够远,时间够久,他就能慢慢忘记,就能减轻那份蚀骨的愧疚。

      可他做不到。

      他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沈归舟的影子。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想“归舟应该也会喜欢”;看到美丽的风景,会下意识地想“如果归舟在,他一定会拍出比我更好的角度”。

      他才明白,沈归舟已经像呼吸一样,融入了他的生命。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沈归舟的聊天界面,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他“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可那些字,在打出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意义。他凭什么要求沈归舟原谅他?他亲手毁掉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逆着月光,正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那身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

      是沈归舟。

      许随安的心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沈归舟跑到他面前,因为剧烈的奔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喘着粗气,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许随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有心疼,还有……失而复得的、巨大的庆幸。

      “你……”沈归舟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这个混蛋。”

      许随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说“对不起”,却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归舟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滔天的怜惜所取代。他上前一步,一把将许随安从旋转木马上拉了起来,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再是之前在医院里的安抚,也不是在暗房里的温情。它是一个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归舟把脸埋在许随安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你为什么要躲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许随安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他伸出手,反抱住沈归舟的背,将自己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颗他以为已经不会再为他跳动的心脏,此刻正以怎样狂乱的频率,诉说着它的恐惧与思念。

      “对不起……”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归舟……我错了……”

      “我看到了。”沈归舟打断他,声音闷闷的,“我看到了你的照片。”

      许随安的身体一僵。

      “那个缩写……”他艰难地开口,“……是我摆的。”

      沈归舟收紧了双臂,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许随安,”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底片毁了,就是毁了。这是事实,我认。我恨你,我也怨你,我这几天,生不如死。”

      许随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是,”沈归舟话锋一转,抬起头,捧着许随安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更恨我自己。我恨我为什么那么脆弱,为什么会把所有的情感寄托在一张底片上。我更恨我,为什么在看到你站在那片废墟里,为我摆下那个名字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你的‘罪’,而是……我怕失去你。”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那里面有痛苦,有挣扎,但最终,都归于一种浴火重生的、坚定的温柔。

      “那张底片,是我妈留给我的一段记忆。但它不是我妈的全部。她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那张底片,而是她教给我的,如何在黑暗里,也要努力寻找光明的勇气。”沈归舟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许随安的脸颊,“而你,随安哥,你就是我现在,眼前,最真实、最温暖的那道光。”

      “我差点……因为一张底片,把你弄丢了。”

      “所以,我们不谈‘对不起’了。”沈归舟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微笑,“我们谈‘以后’。”

      “以后,你的镜头,可以继续对准废墟。但你的世界里,不能再有我缺席的废墟。”

      “以后,我们一起,去拍新的东西。拍日出,拍星空,拍我们俩的笑脸。好不好?”

      许随安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经历了最深的伤害后,却选择用最宽广的爱意来拥抱他的年轻人,泪水,终于决堤。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在这个冰冷的、废弃的游乐场里,在生锈的钢铁与皎洁的月光之下,他主动凑上前,吻上了沈归舟的唇。

      这个吻,不再有酒吧游戏里的仓促,不再有暗房对峙时的愤怒。它带着咸涩的泪水,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对彼此最深刻的谅解与爱意。

      它,为这场毁灭性的“底片事故”,画上了一个破冰的、重生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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