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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暧昧期 ...

  •   如果说【Cool Gray 7 C】是深埋于地壳之下、密度极高、蕴含着巨大潜能的矿石,那么【Cool Gray 8 C】则像是这块矿石在被开采出来后,经过匠人千锤百炼、精心雕琢,最终呈现出的最为纯粹、也最为坚硬的形态。它褪去了所有的杂质与棱角,呈现出一种内敛而强大的质感。它象征着一种成熟的守护,一种在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后,沉淀下来的、不动声色的温柔与担当。当这种守护化为行动,它将化为最坚固的壁垒,为所爱之人,隔绝世间所有的风雨。

      巷口的那个夜晚,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暴,将许随安与沈归舟的世界,再次卷入湍急的漩涡。

      当许随安用那双淬了火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几个追债的壮汉时,他身上那股属于废墟摄影师的、平日里被温和表象所掩盖的、极具侵略性的“镜头感”,第一次在沈归舟面前,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那是一种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与危险,是一种艺术家面对破坏其美学作品的野蛮行径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愤怒。

      那几个壮汉,在那样的眼神下,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们见过凶狠的,见过不要命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平静的、却让人心底发毛的狠厉。

      “你……你想干什么?”光头壮汉握着钢管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许随安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沈归舟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他抬起手,用一种极其轻柔的、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的动作,拂去沈归舟后背上沾染的尘土,检查着那片被钢管击中的区域。

      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皮肉之下,骨骼的震颤与错位。

      他的心,在那一刻,痛得无以复加。

      “哥……”沈博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懊悔和无措的复杂神情。

      许随安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们,”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刚才,是用这根钢管,打了沈归舟,对吗?”

      “是……又怎么样?”光头壮汉色厉内荏地吼道。

      “很好。”许随安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缓缓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他没有拨打110,而是打开了相机的录像功能,镜头对准了那几个壮汉,以及他们手中的凶器。

      “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们背后是谁。我只知道,故意伤害罪,在我国,最高可判十年。你们刚才的行为,被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想脱罪,很难。”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当然,如果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们的‘朋友’沈博舟,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否则……”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正在录制”的字样。

      “否则,我不介意让这张照片,和今晚发生的所有事,一起,成为你们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唯一的‘纪念品’。”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带着一种令人无法辩驳的法律威慑力。那几个壮汉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是混社会的,但并不蠢。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绝不是在开玩笑。他身上的那股狠劲,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亡命徒都要可怕。

      小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光头壮汉不甘地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瞪了沈归舟一眼,然后挥了挥手,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

      直到那些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沈博舟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后怕。

      “哥……对不起……”他看着沈归舟,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归舟没有力气回应他,他只是靠在许随安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别跟他废话。”许随安冷冷地瞥了沈博舟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沈归舟,“我们先去医院。”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将沈归舟安顿在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对司机报出了最近一家三甲医院地址。

      车里,狭小的空间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沈归舟靠在许随安肩上,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他能闻到许随安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角和阳光的味道,那味道,此刻像最有效的镇静剂,让他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随安哥……”他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我在。”许随安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为他拭去不断渗出的冷汗。

      “我是不是……很没用……”沈归舟的眼眶泛红,带着浓浓的自嘲与愧疚,“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还让你跟着……”

      “不许这么说。”许随安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你一点错都没有。错的是他们。你为了保护博舟,才受伤的。你很勇敢,归舟。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可是……我让你……陷入危险了……”

      “我乐意。”许随安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为你冒险,我心甘情愿。”

      沈归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他不是一个习惯在别人面前示弱的人,但这一刻,在许随安的怀里,在药物的镇痛和精神的抚慰下,他所有的坚强伪装,都土崩瓦解。

      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爱人的怀抱里,无声地哭了。

      ……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而冰冷。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诊断结果为:背部软组织挫伤,伴有轻微的骨裂。不算特别严重,但需要住院观察治疗,至少要静养一个月。

      当医生开出住院单时,沈归舟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我不想住院。”他低声对许随安说,“太贵了。”

      许随安看了一眼费用清单,几千块的急诊和检查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知道,沈归舟的顾虑在哪里。沈归舟向来独立,从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尤其是在金钱上,他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

      “钱的事,你别管。”许随安直接将住院单塞进包里,然后去办理了入院手续,“我来付。”

      “不行!”沈归舟挣扎着想从病床上坐起来,却被许随安按了回去。

      “沈归舟,”许随安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沈归舟用如此强硬的语气,“你能不能别这么固执?你现在是需要休息的病人!你把钱省下来,是为了将来给自己买药吃吗?”

      “我……”沈归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许随安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定,“你弟弟那边,我会处理。你不要再为他操心了。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说完,他不再给沈归舟反驳的机会,转身去护士站安排了病房。

      最终,沈归舟还是被许随安“强行”办理了住院手续,住进了一间安静的双人病房。

      安顿下来后,已经是凌晨三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沈归舟因为麻药的效力渐渐退去,后背的疼痛开始变得清晰而尖锐,他只能趴在床上,连动一下都龇牙咧嘴。

      许随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刚刚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后背上。

      温热的触感,缓解了些许疼痛。沈归舟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随安哥,”他侧过头,看着许随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谢谢你。”

      “又说傻话。”许随安的动作很轻,“你好好睡一觉。我在这儿守着你。”

      “你也累了,去旁边的陪护床上睡吧。”沈归舟看着那张窄小的折叠床,有些心疼。

      “不用,我坐这儿就行。”许随安笑了笑,“你安心睡,我看着你。”

      也许是真的累坏了,也许是有了许随安在身边,沈归舟很快就在疼痛与安宁的交织中,沉沉睡去。

      许随安没有睡。他坐在椅子上,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静静地看着沈归舟的睡颜。

      睡梦中的沈归舟,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和尖锐,眉头舒展,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看似脆弱的年轻人,会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弟弟身前?

      许随安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怕惊醒他,最终,只是轻轻地,为他掖了掖被角。

      这一夜,许随安几乎没有合眼。他每隔一会儿,就去看看吊瓶的药液还剩多少,时不时地用热毛巾为他擦拭额头和后背,动作轻柔得像一个守护着稀世珍宝的工匠。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归舟悠悠转醒。

      他动了动,发现后背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身上也换了干净的病号服。他转头,看到许随安趴在床边,头枕着手臂,睡得正沉。

      晨光熹微,透过窗户,在他恬静的睡颜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许随安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沈归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无比深刻地撞了一下。酸涩、感动、心疼、爱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他不敢动,生怕惊醒了许随安。

      就在这时,许随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有些许的尴尬。

      “你醒了?”许随安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沈归舟的声音也有些哑,“你怎么没去睡觉?”

      “看你睡得香,就没舍得叫醒你。”许随安笑了笑,坐直了身体,“我去给你买早餐。”

      他说着,就要起身。

      “随安哥。”沈归舟叫住了他。

      “嗯?”

      沈归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在许随安疑惑的目光中,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没打点滴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抓住了许随安放在床沿的手。

      他的手指,因为昨夜的疼痛和失血,还有些冰凉。但那份小心翼翼的触碰,却像一股暖流,瞬间从交握的指尖,传遍了许随安的四肢百骸。

      许随安愣住了。

      他看着沈归舟,沈归舟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清晨的微光中交汇,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沈归舟第一次,如此主动地、不带任何目的性地,触碰他。不是因为激情,不是因为安慰,而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随安哥,”沈归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走。”

      这两个字,像一道赦免令,瞬间击溃了许随安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他反手,将沈归舟冰凉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温暖的手掌里。

      “不走。”他俯下身,在沈归舟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他没有说“等你睡着了我再去”,也没有说“我先去买早餐”。他只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声音,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温柔的陪伴。

      沈归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抓着许随安的手,又紧了几分,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满足而安心的微笑。

      许随安没有再动。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握着沈归舟的手,靠在床边,也闭上了眼睛。

      清晨的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但这间小小的双人病房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时间流淌得缓慢而温柔。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医院暧昧”。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有的,只是一个疲惫的守护者,和一个受伤的被守护者,在晨光中,交换的一个无需言说的承诺。

      一个关于“我在”,和“不走”的,最朴素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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