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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风暴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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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滑过。纪微像一颗精确校准的齿轮，重新嵌入了“微光纪”的日常运转。他主持项目会议，审阅设计方案，甚至参加了一次无关紧要的行业交流晚宴。他看起来专注、沉稳，只是偶尔在独处时，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海般的幽邃。
后背的伤口在老道长给的草药和秦先生留下的药品作用下，愈合得很快，只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狰狞的新疤。耳朵里的嗡鸣也渐渐消退，但偶尔在极安静的环境下，还是会听到那种尖锐的哨音，像一场惊险逃亡留下的、永不磨灭的回响。
他没有再主动联系老韩或秦先生。他知道，如果他们需要他，自然会通过那个新给的加密通道找到他。傅临渊更是杳无音讯，仿佛真的只是他商业版图上一个暂时静默的符号。
但风暴的痕迹，正以一种更隐秘、更权威的方式，开始显现。
先是“微光纪”意外地收到了两份来自官方文化基金的、额度不小的非竞争性项目资助，审批流程快得超乎寻常，理由措辞官方而含糊，只是强调“对本土记忆创新实践的认可与支持”。接着，之前在西岸项目上对艺术板块颇有微词的两位投资方代表，忽然转变态度，主动约纪微喝茶，言辞间充满了对“微光纪”未来发展的“高度期待”和“深度合作意向”。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与渊渟资本的对接上。周韫对纪微的态度，在公事公办的框架下，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谨慎的客气。一些原本需要层层审批、耗时良久的流程，如今变得异常顺畅。甚至有一次，纪微需要调阅一份与西岸项目相关的、本已归档的早期地质勘测原始数据，周韫在请示了某个“上面”之后，竟然破例允许他直接接触，虽然派了人在旁边“协助”。
所有这些变化，都没有明确的指令或解释，像一股无形的、但方向明确的暗流，在推动着“微光纪”，或者说，推动着纪微，朝着某个既定的位置靠近。
纪微心知肚明。这是傅临渊在疗伤间隙，或者说，是他背后那尚未浮出水面的力量，在为他扫清障碍，铺设轨道。用利益和便利，将他和他珍视的“微光纪”，更牢固地绑定在这艘已经驶入风暴海域的巨轮上。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更温柔的禁锢。
他没有抗拒，坦然接受了这些“便利”，甚至利用它们，加速推进了几个“微光纪”搁置已久的构想。他表现得像一个精明而务实的机构负责人，最大化地利用着所有可用资源。只是在深夜，当他独自面对办公室窗外璀璨而冷漠的城市夜景时，会感到一种深切的、冰冷的孤独。
他不是在为自己，也不是在为“微光纪”奋斗。他是在为一场他尚未完全看清全貌的战争，积累弹药，巩固后方。而这场战争的指挥官，此刻正隐藏在未知的黑暗里，生死未卜，前途难料。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纪微正在审核一份与社区合作的“声音地图”最终版，那部预付费手机在抽屉里震动起来。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乱码。
他起身锁好办公室的门，接起。
“是我。”老韩的声音，背景是呼啸的山风，比上次更加清晰，也似乎带着一丝紧绷。
“韩先生。”纪微应道。
“东西已经送到该去的地方了。”老韩言简意赅，“反应很快，比预想的快。现在，水已经开始浑了。”
纪微的心微微提起。“傅先生……”
“他没事，恢复得比预期好。但暂时还不能动，也不能露面。”老韩顿了顿，“他让我告诉你，你做得很好。‘微光纪’现在的态势，正是他需要的。”
“需要我做什么？”纪微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风声更响。“等。”老韩说，“继续扮演好你的角色。深化你的社区项目，尤其是那些能接触到基层、能形成一定社会影响力的。必要的时候，用你的‘艺术’和‘记忆’做幌子，收集信息，建立联系。但记住，不要主动探听，不要越界。你是一颗安静的棋子，但必须放在棋盘上正确的位置。”
收集信息？建立联系？用艺术做幌子？纪微瞬间明白了。傅临渊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深入民间、接触三教九流、又不易引起警惕的“干净”的眼睛。“微光纪”的工作性质，恰好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我明白了。”纪微的声音平静无波。
“另外，”老韩的声音压低了些，“你最近接触的人里，有‘他们’的眼线。级别不高，但足以传递消息。自己小心，但不必打草惊蛇。”
眼线？纪微脑中迅速闪过几张面孔——最近接触的投资方代表？文化基金的工作人员？还是……团队内部某个不起眼的新人？
“知道了。”他记下。
“保持频道清洁，非紧急勿联系。”老韩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
纪微放下手机，重新坐回椅子上。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喧嚣。
风暴眼正在收缩。
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化为汹涌的潜流，开始搅动更深处沉积的泥沙。
而他，这颗被放置在风暴眼边缘的棋子，必须开始履行新的使命——不仅仅是守住后方，更要成为一双在风暴中依然能冷静观察、精准落子的眼睛。
他不再是单纯的艺术家，负责人，甚至不仅仅是共犯。
他是这场风暴中，一个沉默的观察哨，一个潜在的……情报节点。
深海之下，棋局进入了新的阶段。
执棋者隐于幕后，棋子开始拥有自己的意志和使命。
纪微打开电脑，调出“微光纪”正在进行的、所有涉及社区和基层合作的项目列表。目光沉静，如同在审视一幅即将铺开的、全新的作战地图。
夜还很长。
风暴，也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