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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校园世界20 ...

  •   新的门,确实不需要钥匙。

      它是一间位于大学城边缘、租金合宜的老旧公寓套房。面积不大,一室一厅,带一个小小的阳台。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款式陈旧但还算干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樟脑丸和阳光晒过棉织物的味道。最重要的,这里没有南枫中学旧资料室的灰尘,也没有江屿之前那间公寓过分的冷清,而是一种……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刚刚开始的气息。

      迟昱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拖着行李箱,有些无措地打量着这个即将承载他们大学生活最初时光的空间。高考成绩出色,他如愿被江屿所在城市的理工大学录取,虽然专业略有不同。报到、军训、适应新环境……兵荒马乱的一个月过去,直到此刻,站在这间江屿提前租好、简单布置过的公寓里,那种“真的来了”的实感才轰然降临。

      江屿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水。他已经是大二生,学业依然繁重,但比起高三,时间上从容了许多。他穿着居家的灰色长袖T恤和运动裤,头发有些随意地搭在额前,少了些在学校里的规整,多了几分松弛感。他把其中一杯水递给迟昱。

      “累了?”江屿问,目光扫过迟昱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属于新生的那种亢奋与疲惫交织的痕迹。

      “有点。”迟昱接过水,咕咚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让他清醒了些。他环顾四周,“这里……挺好的。”

      “嗯。”江屿应了一声,走到小沙发边坐下,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专业书,“你的房间是那间。”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卧室的方向,“床和书桌我都收拾好了。衣柜空着。”

      迟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那点陌生的拘谨忽然松动了一些。江屿提前帮他收拾好了房间。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暖融融的。他“哦”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走向卧室。

      卧室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床铺铺得整整齐齐,浅蓝色的床单,是同城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但干干净净,散发着柔顺剂的淡香。书桌上甚至摆了一小盆绿萝,叶子鲜嫩,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着。

      迟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在墙角。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桌面,然后转身,看向客厅里那个安静看书的背影。

      这就是……以后的日子了吗?和江屿,在同一屋檐下。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有些失序,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巨大的、近乎不真实的满足感和隐隐的不知所措。他们不再是隔着旧资料室书桌的学长学弟,也不再是靠着短信和钥匙维系思念的异地恋人(如果那算恋人的话)。他们是……同居人?

      这个词汇让迟昱耳根有点发热。

      同居生活最初的几天,充满了细碎的新奇和微妙的试探。他们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略显客气的距离。各自上课,各自去食堂或图书馆,晚上回到公寓,交流也多是“今天课多吗?”“食堂的菜怎么样?”之类的日常。像两个恰好合租的、关系不错的同学。

      迟昱的“钝感”在这种日常化、近距离的相处中,以一种新的形式体现出来。他习惯于江屿的存在,习惯于公寓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声,甚至能自然地接过江屿递来的水果或分享同一包零食。但他似乎尚未完全“切换”到一种更亲密的关系模式。他依然会下意识地称江屿为“学长”,会在不小心碰到江屿的手时迅速弹开,会在江屿只穿着背心从浴室出来时,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耳根通红。

      江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不点破。他像一位最有耐心的驯兽师,又或者,更像一位在自家花园里观察一株独特植物的园丁,给予阳光、水分和空间,等待它自己舒展枝叶,适应新的土壤。

      改变始于一个普通的夜晚。迟昱在书桌前鏖战一道折磨人的工程制图作业,画了擦,擦了画,焦躁得几乎要揪自己头发。江屿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他身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笔下那团凌乱的线条。

      “这里,”江屿忽然伸出手,手指虚虚地点在图纸某个角落,他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感,响在迟昱耳边,“基准线选错了。所以后面全歪了。”

      他的指尖并没有真的触碰到图纸,只是离得很近。但迟昱却觉得那一小片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他能闻到江屿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水汽,笼罩在他周围。

      “啊?哪里?”迟昱猛地回过神,努力聚焦在图纸上,却觉得脑子里更乱了。

      江屿微微弯下腰,更靠近了一些,几乎是从后面半环住了迟昱。他拿起迟昱手边的铅笔,另一只手很轻地握住了迟昱拿着橡皮的手腕,带着他,将那一部分错误的线条轻轻擦去。

      “看,”江屿的声音低低的,气息拂过迟昱的耳廓,“应该从这里开始。”

      他的手指带着迟昱的手,在图纸上重新划下清晰而肯定的线条。动作平稳,力道适中。迟昱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腕处被江屿握住的皮肤像是着了火,一路烧到脸上。他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那些线条上,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那只微凉而稳定的手上,和身后那具温热躯体的隐约靠近。

      江屿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僵硬,或者说,察觉了,但并不在意。他专注地引导着迟昱的手,画完关键的几笔,然后松开了手。

      “剩下的,你自己试试。”他直起身,拿起自己的毛巾继续擦头发,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拥抱的指导动作再自然不过。

      迟昱呆呆地看着图纸上那几笔被修正后豁然开朗的线条,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屿手指的触感和温度。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乱跳,一种陌生的、混合着羞赧和悸动的感觉慢慢蔓延开来。

      那天晚上,迟昱失眠了。不是因为作业,而是因为手腕上那挥之不去的触感,和江屿靠近时那股清爽又侵略性的气息。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隔壁床上江屿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不仅仅是他喜欢和依赖的“学长”,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与他共享私密空间的、具有强烈吸引力的……男性。

      这认知让他身体深处泛起一阵隐秘的战栗。他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之后的日子,江屿似乎“无意”中增加了类似的肢体接触。递东西时,指尖会若有若无地擦过迟昱的手心;并肩走路时,手臂会偶尔碰到一起;在拥挤的公交或地铁上,他会很自然地伸手虚扶在迟昱腰侧,隔开人群。

      每一次接触,都短暂,自然,维持在“朋友”或“兄弟”可能接受的模糊边缘,却又分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超越界限的亲昵和试探。像羽毛轻轻搔刮,不痛,却让人心痒难耐,不断唤醒迟昱身体里那些沉睡的、陌生的知觉。

      迟昱的“钝感”在这些持续而精准的刺激下,开始出现裂隙。他开始注意到江屿的一些细节:他思考时习惯性用食指轻叩桌面;他洗完头不爱吹干,发梢总是微湿地搭在颈后;他睡着时,长长的睫毛会垂下一小片阴影,嘴唇会微微抿起,显得比平时柔软许多……

      这些细节让他心跳加速,也让他更加不知所措。他想靠近,却又害怕靠得太近;他想触碰,却又不知该如何触碰。

      一个周末的午后,两人都在公寓里。迟昱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江屿靠在沙发里看书。阳光很好,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进来,暖洋洋的。迟昱玩得有些投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忽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拿走了他面前茶几上已经空了的可乐罐。

      迟昱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江屿不知何时从沙发上下来,蹲在他身后,离他很近。他晃了晃空罐子,“没了。”然后很自然地把罐子放到一边,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保持着那个蹲踞的姿势,目光落在迟昱因为回头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以及下面一小片因为刚才游戏激动而泛着微红的皮肤上。

      迟昱僵住了,保持着扭头的姿势,几乎能数清江屿近在咫尺的睫毛。阳光在江屿身后,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逆光中,他琉璃色的眼眸颜色显得更深,里面映着迟昱呆愣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游戏背景音还在不知死活地响着。

      江屿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迟昱的眼睛。他的目光很静,很深,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湖水。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触碰迟昱的领口或皮肤,而是用指尖,很轻、很轻地,拨弄了一下迟昱因为戴耳机而翘起的一缕额发。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

      “头发,乱了。”江屿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沉,更缓,带着一种午后的慵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指尖擦过额头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酥麻。迟昱浑身一颤,像是被那微小的电流击中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被触碰的额头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江屿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拨弄完那缕头发,指尖在迟昱额角停留了半秒,然后收回。他站起身,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拿起自己的书,重新坐回沙发里,神色如常。

      留下迟昱一个人僵在原地,额头上被触碰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心跳如雷鼓。游戏里的角色死了,发出悲鸣,他也浑然不觉。

      他缓慢地、迟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屿指尖微凉的触感,和一丝……极其清淡的、属于江屿指尖的、可能是书页或别的什么的味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渴望,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想要……更多。不仅仅是这样的轻触,不仅仅是若有若无的靠近。他想要更实在的接触,想要确认那温度,想要……回应。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身体里的冲动和长久以来的“钝感”习惯形成了拉扯,让他僵在原地,像个第一次靠近火焰、既被温暖吸引又怕被灼伤的幼兽。

      他偷偷抬眼,看向沙发上的江屿。江屿垂眸看着书,侧脸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带着明显撩拨意味的动作从未发生。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俊流畅的轮廓。

      迟昱看了很久,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关掉了嘈杂的游戏,也拿起一本专业书,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

      他没有靠得很近,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他学着江屿的样子,摊开书,目光落在字句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侧那个人的存在上,集中在自己依然滚烫的额角,和胸腔里那躁动不安的、渴望破壳而出的情感上。

      江屿翻了一页书,几不可察地,唇角似乎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愉悦的弧度。

      他知道,他耐心引导的这株植物,终于开始主动地、向着阳光的方向,探出了第一片真正渴望舒展的叶子。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提供这片阳光,等待它枝繁叶茂,直至完全缠绕上来。

      新门之后的世界,日常而琐碎,却因这无声的引导与笨拙的回应,充满了令人心动的张力。真正的亲密,正在这些看似不经意的触碰、凝视和无声的渴望中,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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