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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砍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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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宝钢和刘丽华的老家都在北方农村,早些年还没进城的时候,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土炕。
小时候赵熠也睡过大炕。这玩意儿别的不说,冬天取暖是最好不过的了。灶膛里架上一根粗木头,一整天屋里都暖烘烘的,连墙角的寒气都能给逼出去。
眼下部落里还没有这种取暖方式。听日说,他们冬天都是直接在屋子里生火取暖,火还不敢升得太旺,生怕一个火星子把屋子给点着了。当然,屋子也不敢堵得太严实,烧木头的时候烟气大,烟要是排不出去,人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这种取暖法子既简陋又费木头,最要命的是隐患太大,万一夜里睡熟了,火苗舔上木头,一家人都得跟着遭殃。
晚上,夫妻俩商量了半宿决定,趁着地还没上冻,明天就去河边挖泥沙、捡石头,赶紧砌个火炕。这样既能取暖,晚上睡觉也踏实,不用提心吊胆地守着那堆明火。
再说那张木床实在太小,一家三口挤在一起总归不方便。孩子大了,也该有自己的隐私了。
翌日一早,天色刚刚泛青,赵熠跟着日上山去捡柴火,赵爸则拎着筐去了河边捞泥沙、捡石头。
赵熠的腿还没好利索,日没带他走太远,去了附近自己常打猎的那片林子。说是捡柴火,倒不如说带赵熠出来散心。
他肩上挂着一个兽皮缝的大口袋,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有野果子、晒干的枣子、榛子,还有几颗煮熟的鹅蛋。
一路上不停地投喂,吃得赵熠都不好意思了,“我出来的时候吃饭了,真不饿。”
日递果子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一暗,赵熠心里一软,立马改口:“一会儿饿了再吃。”
“好。”日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上坡的时候,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飘飘就把人带了上去。他把赵熠安顿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拍了拍上面的松针:“你坐这儿歇会儿,我把那几棵枯树砍了。”
“我帮你吧。”
“不用,我自己来。”日活动了一下手腕,握住石斧朝旁边一棵枯树走去。
部落里一般不会去砍生树,一来生树太韧,容易崩坏石刀,二来带着水分的树烧起来烟大呛人。除非实在没柴烧了,才勉强去砍一点儿回来。
日力气奇大,又是砍树的好手,石斧落下去,木屑纷飞,咚咚的闷响在林间回荡。不到一个小时,一棵大腿粗细的枯树便轰然倒下,斜斜地砸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日踩着树干,不紧不慢地修理树枝,粗的枝条单独捆在一起,拿回去可以引火,树干还得再劈成小段才好往回运。
这么一棵树劈完,差不多够烧两三天的,寻常人家一冬天砍上十来棵就够用了。
日手脚麻利,没多大功夫就把树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等会儿用麻绳捆上就能拖下山去。
“过来歇会儿吧。”赵熠招呼他,从兜里掏出一瓶凉白开递过去。
日擦了把汗,接过那透明瓶子好奇地翻来覆去打量,阳光透过瓶身,水在里面晃出细碎的光:“这是什么?”
“凉白开,这么拧开就能喝。”赵熠拧开瓶盖给他演示了一下。
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仰头往嘴里倒,跟平日喝的水没什么两样。
喝完之后,他又学着赵熠的样子把瓶盖拧回去,捏了捏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眼里满是稀奇:“这东西真好。”
“这叫塑料瓶,在我们那儿随处可见。可惜来的时候只带了四瓶水,等回去了送你一个。”
“不用,我有水囊。”水囊是用野猪膀胱做的,外面缝了一层羊皮做保护,一个水囊大概能装下一千来毫升的水,足够用上好几天了。
歇了一会儿,日又拎起斧子去砍第二棵树。赵熠不好意思一直干坐着,也拎了把石斧上前想搭把手。日怕伤着他,只让他去找细一点的小树砍着玩。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砍了三棵树。晌午没回去,坐在摞起来的木头上,吃着日带的那些吃食。
今天天气格外晴朗,深秋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风不凉,反而带着点懒洋洋的暖意。
赵熠忽然想起从前上学的时候,每年春天和秋天,学校都会组织郊游。
一群半大孩子排着长队,打打闹闹地往公园或郊外的野地里玩耍。不过上了高中就再没这项活动了,取而代之的是写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模拟,连抬头看天的工夫都没有。
他心思一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之前在车上充满电一直没用。跟日拍张照片留个纪念吧,万一以后真能回去,翻出照片来,还能想起他长什么样。
“日,转头,看这里。”
日茫然地转过身,只见熠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正对着他咔嚓咔嚓地响。
“你在干什么?”
“一会儿给你看个好玩的。”赵熠神秘地笑了笑,又对着山脚下炊烟袅袅的部落拍了几张。镜头里,那些圆木搭成的房子、篱笆围成的小院,在远山和薄云的映衬下,像一幅古老的画。
“来,咱俩合照一张。”
赵熠靠到他身边,把镜头翻转过来。日终于看清了那东西——里面居然有熠和自己挨在一起的脸。他吓了一跳,瞳孔骤缩,惊恐的表情就这样被定格在了照片上。
“哈哈哈哈!”赵熠忍不住放声大笑。
日回过神来,无奈地弹了他脑袋一下:“这是什么?”
“这叫手机,在我们那儿,可以用它跟很远很远的人说话,能看电视、听音乐、拍照……反正有好多好多的功能。不过到了这里,什么都没了,只能当个相机使。”赵熠把手机递给他。
日接过去,粗粝的指尖小心翼翼摸着那光滑的小方块,生怕用力就会把它捏碎。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震撼,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才能做出这样精致的小东西来。
半晌,他神色凝重地把手机还给赵熠,压低声音嘱咐道:“这些东西你藏好,千万别被别人看见,不然会惹来麻烦。”
“嗯嗯。”赵熠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手机他只给日看,别人面前他肯定不会拿出来显摆的。
“给我说说你们上山之后的事吧。”自打他们从山上回来,日心里就一直存着这个好奇。
“别提了……”赵熠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跟日讲起一家人上山后的那些遭遇。
日侧着头,静静地看他的脸,阳光把赵熠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成了浅金色,他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有趣极了。
当听到他们有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时候,日的嘴角没忍住翘起嘴角。
“我们要是真回不去了,你父亲还会撵我们走吗?”赵熠有些担忧的问。
日思索了片刻,“不知道。不过,如果你们想留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等以后再告诉你。”日捡起斧子,转身继续砍树。
“喂,不要打哑谜呀!”赵熠颠颠地跟在他身后,一边嚷嚷一边也挥起了斧子。
下午两人又放倒了几棵枯树。砍多了,一次带不回去也没关系,搁在旁边明天再来取就是。
部落里其他人看见了也不会偷拿,毕竟这漫山遍野都是树,没有人会为了几根不值当的木头去跟同部落的人交恶。
临近傍晚,夕阳把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日肩上扛着麻绳,拉着三根粗壮的木头,赵熠则背着两捆柴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
走着走着,赵熠发现日拉着木头并没有往自家方向去,而是径直朝山上他们住的地方走去,不禁有些纳闷:“这些木头还要拉上去吗?”
“嗯,给你们用的。”
“啊?”赵熠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一股暖意不停地从心底往上涌——这人怎么这么好啊!!!
山上,老赵正用木头钉模子,打算明天就开始垒炕。
远远看见儿子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去,一边接过柴一边念叨:“怎么弄了这么多木头回来,你腿没好利索,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没事,这些都是日帮我弄的,我自己就砍了两棵小树,跟玩儿似的。”
赵宝钢抬眼看了看日拉着的几根粗木头,心里直犯嘀咕:无事献殷勤……多半没安什么好心。自家小子,瞧着快要被人给勾搭走了。
日把木头放好就离开了,两人约好明天再去山上。
屋子里刘丽华已经不发烧了,但身子骨还有些虚。白天闲着没事干,她就把从车上拿回来的粗布裁了,缝了两件带袖子的外套。听见儿子回来的动静,便把他叫进屋试衣裳。
“你腿还没好利索,着什么急去砍木头。”赵妈妈也忍不住叨念起来。
“没事,都是日帮我砍的。”
刘丽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就好意思这么麻烦人家?眼下咱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要不这样,你让他拿几块皮子过来,我帮他也做两件衣裳。我瞧着他们穿的衣服太简陋了,冬天肯定不保暖。”
赵熠嘿嘿笑着凑到老妈身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撒娇:“妈,你真好!”
“别跟我套近乎。”刘丽华点了点他的额头,“我知道你大了,妈不想拦着你交朋友,但是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咱们跟他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风俗习惯都不一样。眼下你们才认识不久,新鲜劲儿还没过去,一时觉得投缘有好感,可日子久了,很多东西可能就淡下来,到时候你该如何自处?”
“我跟他还没发展到那个程度呢,现在就是好朋友。”赵熠耳朵发烫。
刘丽华语气里一半心疼一半无奈:“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