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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什么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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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三十分,除了主桌上的四个位置,其余位置已经坐满了人。
阮扬心里带有几分忐忑。余光中注意有些人时不时把目光落在自己位置上,“简哥叫我来那就是没事,不会有错!”阮扬左右旁巡视一圈,多数为中年以上人群,自己坐在这里,简直过于瞩目。
“您好,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是捷克软讯负责人,梅荣。”
“您好,可以的。”阮扬硬着头皮接过话。
“有些冒犯,不过我好像没有在其他会场上见过您。”
“我替我领导过来参加会议。”
“哦,”对方拉长声音,直接的收回自己联系方式,“不好意思,我的个人号不在这台手机上,下次有缘见面我们再留,好吗?”对方笑着看阮扬,笑得很温婉,很自然。
阮扬退出扫码界面,面色带有几分尴尬,“好。”
两点五十分,会场变得沉着,一股肃穆的气息萦绕在周边。突然,一群人站起,视线统一,默契地往后看。阮扬窸窸窣窣听到有人问这就是殷仲吗?听到的人回答说是的。
阮扬见状也跟着站起来,这时,那颗爱心红宝石亮了起来。
“嗯?怎么亮了?”
他匆匆抬起眸,忽见一张他亲过、看过无数次的脸庞从他眼前经过。阮扬的脑袋异常安静,心仍旧有条不紊的跳动。
阮扬看到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向所有人特意给他留的位置上,自得、自带威严、动作果断。他是人群中的焦点,是在场人人都想攀上一丝关系的人。但他不是,不是阮扬认识的人。他看着这个熟悉的人,站在人群中央,与他身旁的达官贵人握手、问候,而后坐下。
他发现了,两点五十五分,殷仲发现了。本该三点才浮动的红宝石,提前了五分钟。
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惊恐,视线穿过人群,精准的如同早已锁定,落在一个人身上,另外一个人也正在落在他身上。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缠,不进不退。
“仲少,三点了。”王莱群在他身后提醒。
殷仲躲开阮扬的视线,看着手腕上的表,分不清是三刻钟的跳动还是十二米的距离。他偷叹下一口气,对着麦阴冷说,“开始。”
台上的主持人话语抑扬顿挫,正气昂扬,“A市一百家商会领导人会议,正式开启。”
灯光完全暗了下来,只有主屏幕亮着。
阮扬坐在这座位上如坐针毡。他低着头,不再执着确认,回想从前总总,红了眼眶,明白了简默白那天为什么问他会不会恨他,原来他早就知道,原来,这场会议,是让他自己去撕开那道嵌入皮肤里的黑线,把血肉都展露了出来。他想出去,可那扇威严的门,他能推开吗?
殷仲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这条线上,他斜身而坐,手肘在桌台,大拇指与食指撑在下颚线上。他的心反复潮涌,忍不住叹气。
“仲少是有什么事吗?”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正装的人问他。
“是有一件困难的事。”殷仲再也无法忽视,他叫来王莱群,在耳边简单做了交代。
王莱群听言,瞳孔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阮先生。”王莱群蹲在阮扬脚下,“请跟我来。”
王莱群把阮扬带出会场,在光亮的走廊里,他终于见到这位让他老板魂牵梦萦的男人。
“生得这样标志,可真是一点也不上镜,难怪仲少那么疼爱。”王莱群偷偷打量阮扬。
“有什么事吗?”阮扬沉着脸问。
“您需要到房间里待一会。”
王莱群把阮扬带到一个房间里,同时也安排了果茶蛋糕。
“我想走了,可以吗?”阮扬请求说。
王莱群瞧他模样心一软,心想要不是老板要求,他一定会把他放走。
“稍后仲少过来找您,您耐心等待。”
“仲少?你们都这样叫他吗?”
“是的。”
“仲少,仲少,”阮扬回想到他们还没在一起是,有一次在酒吧门口,也是听到周建逸这样称呼他,“我不想见他。” 悲伤、负气、埋怨的情绪混杂在一起,阮扬不想见他是真心实意。
王莱群待在殷仲身边那么久,第一次从另外人口中听到了不想见他老板的话,除了震惊之时,多了一丝八卦之心。
“不好意思,您还是稍等一会,仲少马上来。”
王莱群刚把话说完,见门外的人夺门而进,脚步着急,快声说,“出去!”
王莱群立马转身,忽见一个身影比自己抢先往门口跑去,却被殷仲中断拦住扛起。
王莱群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赶紧快跑出去关上门,“老天爷,我这是看到了什么?”
“你放开我!”
“你怎么会在这?”
“骗子!大骗子!”
殷仲把人抱到沙发上压下,嵌住他的下巴吻下,粗暴的,急促的,没有温柔可言,只有夺取,确认。
“你…唔…放开…放开我!”阮扬挣扎着,眼神倔强,不屈做着抗争。
“媳妇,阮扬,我是,我是…”殷仲在乱吻中,怎么也说不出自己是谁,是阮扬的谁。
阮扬仍旧奋力推开他,但怎么也推不开。他像磁铁一样,粘在阮扬身上,生怕一个不小心,怀里抱着的人就离他而去。
“…疼…疼…”阮扬筋疲力尽,哽咽地说。
殷仲睁开双眼,看着满脸通红的阮扬,嘴唇被弄破渗出了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想低下头吻去阮扬唇上的血,他却偏了头不让他吻。殷仲如同着了魔,把他的脸强行扭回来,固定住阮扬面对的方向,轻舔掉那双红唇上的血。
“看我阮扬。”
阮扬紧密双眼,眼角滑下泪水,眼皮在颤抖。
“求你看我。”
阮扬依旧紧闭,喉咙抖动,开口,“让我回去。”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我自己回…学校。”
“今天周五,你不回家吗?”殷仲细声询问。
“你让我如此难堪,不该让我静一静吗?”
“我的身份让你难堪吗?”
“你怎么不懂?”阮扬目光带着失望,“你骗了我,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一个圈套……”阮扬还想继续讲,可殷仲再也听不下去了。
“回家好吗?我不打扰你,等晚点我们再吃西红柿拌面,还有你喜欢的可乐鸡翅。”
“回家?”阮扬有气无力说着,“让我回学校宿舍。”
殷仲心里着急,拽下领带绑住阮扬双手,不管不顾把人扛起。
“你!放开我!你怎么能这样!?”阮扬双腿乱踢,被他按住。
殷仲不听,直接扛人坐专属电梯下到停车场。司机看到自己的老板抱着一个人下来,原是大吃一惊,后又快速打开车门。
阮扬觉得一切都很陌生,很不真实。他挤着车门而坐,殷仲解开他,坐过来他把围住,“媳妇,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也不问我?”
阮扬心口难开,他望着窗外,没有说话的欲望,冷冷地说,“我说你会听吗?”
“你说那样的话,让我很害怕。”殷仲下巴抵在阮扬肩上,紧握他的手,“我并不是故意隐瞒,我爱你,仍旧很爱你,我还是我,只是换了一个身份。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不要这个身份了好不好?”
殷仲继续往前挤,阮扬几乎要坐到他腿上。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去考取Z学校的研究生,成为你真正的学长,都没变,一切都不会有变。”
阮扬心烦地捂住耳朵,“别说了,你别再说了,我要静一静。”
殷仲皱着眉,心里揪着,堵着,曾几何时,他们有过这样的间隙,即使是那次吵架,他也未曾这样把自己推得远远的。
殷仲把他捂住耳朵的手拽下来,在他耳边低下求解,“你要我怎么做,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我…不知道。”阮扬低下头,硕大的泪水垂直陨落。
“不要哭,”殷仲揩去他脸上的泪水,“原谅我阮扬,我只有这一件秘密,他被你知道了。我再也不用去害怕,去忧虑,现在,只要我们让它过去,一切都不会变。”
“阮先生,小,小贾回来了。”刘姨一脸好神态站在换鞋处,双手握在一起落在小腹前。
阮扬换鞋的动作一滞,抬眼看着刘姨,恍然大悟。他沉默换好鞋,走上楼。
“仲少,阮先生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知道了。”
殷仲一脸愁容跟着上楼,站在门前。阮扬这次没有反锁,也正因为没有反锁,殷仲才慌张。
“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啊,媳妇。”他努力维持正常,修补那道已经形成了的沟壑。
刘姨今天做饭极其不顺利,炒出来的西红柿鸡蛋没有放盐,于是倒了重新煮。面因为放太久坨了,重新擀皮下面。好不容易都做好了,不小心被开水烫红了手。
“仲少,饭好了。”刘姨走上楼,站在一旁看着殷仲坐守在门前。
“嗯,再等一会。”他看了一眼刘姨,“叫林医生过来看你的伤。”
“不用仲少,我已经处理了。”
“我不想说第二遍。”
刘姨在鹿椿府待久了,也就默认了殷仲是一个耐心极好的人。如今一想,刘姨看到的耐心,不过是因为受到某个人的影响,以为罢了。
晚上八点,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殷仲提着心打开房间门,开灯。一件外套孤单躺在地板上,沙发上没有人,床上也没有。一股厚重麻木的感觉充斥着大脑,他跑到浴室打开灯,心一下子被揪住。
阮扬坐在浴缸里,头埋进膝盖,双膝抵在胸前,双手围抱,缩成一团。殷仲眉头凝蹙,手正以不易被察觉的神经弹动。他轻声走上前,跨过进浴缸,以同样的坐姿坐在阮扬对面,忍着不去碰他。
“刘姨喊吃饭了,媳妇。”
……
阮扬没有哭,但眼下有泪痕,“我不想吃。”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被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刘姨为了这顿饭不小心把手烫伤了。”
“去看了吗?”他的声音依旧很小。
“林医生已经过来看了。”
……
“拜托你问我点什么,我……我很不安。”殷仲说。
……
“学…”阮扬现下不知道以怎样的称呼去叫眼前的人,他既不是自己的学长,也不是自以为认识的贾铭。
阮扬没有看他,侧着头撑在膝盖上,平静地问他,“所以你不叫贾铭,也不是我学长?”
“……嗯。”
“怪不得你不让我叫你贾铭,贾铭?”阮扬咂摸,“哦,贾铭是“假名”,我真傻,竟然觉得这一切都顺理成章。”阮扬很戏谑笑了一声。
殷仲身体往前斜,却不敢抱住他,“不要这样说自己,是我的错。”
眼角的泪水划过鼻梁,落到膝盖上,“所以刘姨、林医生、周建逸都知道你的身份?”
殷仲手紧捏,节骨凸显,“嗯。”
“他们会不会也觉得我很傻,掉进一个骗局,还美滋滋在里面谈说日子。”
“阮扬…”
阮扬没等他话说完,继续问,“所以,张老师……是你前男友?你让他走,是怕他发现,是吗?”
“嗯。”
“所以你其实没有后妈虐待?刘姨跟我说的打骂你,是配合你演出是吗?”
殷仲:“……”
“……所以,什么是真的?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