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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深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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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码头深处的雾,比城市任何地方都沉。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潮湿的金属味,像浸过海水的铁片在空气里刮过。
警戒灯亮着,却照不穿雾。
队员分布在外围,唯有沈砚与陆行深,被允许进入深区的第一道封锁线。
“从这里往前十米,就是影子消失的位置。”
外勤队长语气紧绷,“我们没有再往里靠近过。”
沈砚点头:“保持联络,不要跟上来。”
队长吞口唾沫:“沈队……你们两个人真的够吗?”
沈砚低声:“多一个不必要的脚步声,都可能让那个人提前撤离。”
陆行深也轻声补一句:“他对环境极敏感,任何改变都会让他隐藏。”
队长只能咬牙:“那……你们小心。”
——
1. 深区入口
雾里的世界仿佛被海水泡过,潮声在耳边放大。
陆行深走在稍后的位置,他的脚步极轻——不像在执行任务,更像在回到某个被强迫记住的场景。
沈砚观察着他:“行深,任何时候都要告诉我你的状态。”
陆行深:“我没事。”
沈砚皱眉:“你现在呼吸变浅了。”
陆行深沉默一秒,轻声:“因为这里……和我记忆里太像。”
沈砚停下:“这里就是你说的‘训练终点’?”
陆行深环顾四周,声音低得像压在心口:
“不是完全一样……但感觉……很接近。”
沈砚:“接近什么?”
陆行深看向雾海深处。
“接近——我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
沈砚心口一紧。
“行深,你不需要强行回忆。”
陆行深却摇头:“我必须回忆。否则我永远无法真正离开他。”
他抬脚继续向前。
沈砚沉默一秒,也跟了上去。
——
2. 白线重现
走了不到六步,陆行深突然停住。
“……看。”
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
地面昏黄的潮光里,一条几乎被雾淹没的白粉痕迹,缓慢显露出来。
细长、弧度轻微、尾端微扩。
“召回线。”陆行深的语气冷得像冰,“和当年一样。”
沈砚:“你能辨认方向吗?”
陆行深蹲下,轻轻触碰那条白线旁的地面。
“新做的,不超过一小时。”
他抬眼,“这是专门给我画的。”
沈砚问:“终点在哪?”
陆行深盯着白线,声音轻却坚定:
“在雾更深的位置。”
沈砚:“你不会靠近。”
陆行深:“我不会走召回线。”
他起身,却突然问:
“沈砚,你知道召回训练为什么这么危险吗?”
沈砚:“因为它会剥夺人的判断?”
陆行深摇头:“真正危险的是——”
他指向白线:
“它让你以为‘这是唯一的路’。”
沈砚愣住。
陆行深轻声道:
“我当年就是在这个‘唯一’里……突然听见一条属于自己的声音。”
沈砚心跳重了半拍:“那个人?”
陆行深点头:“他叫住了我。”
沈砚盯着他:“是叫你‘别走’的那个人?”
陆行深低声:“是。”
沈砚的声音慢慢沉下:“行深,你记得那声音了吗?”
陆行深抬眼,雾光映在他的睫毛上。
“……不记得。”
“但我记得我当时停下的感觉。”
“那不是害怕。”
“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以拒绝。”
沈砚的呼吸慢了一瞬。
陆行深继续:
“那瞬间,我第一次……从训练中‘偏离’。”
“偏差值出现的那一刻,就是我逃离的开始。”
沈砚盯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什么悄悄动了一下。
——陆行深的“偏差”,不是弱点。
是他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意志。
也是凶手最无法接受的一点。
——
3. 雾中的暗号
“沈队!”对讲机突然响起,是监控员的声音,“你们前方的红外扫描出现人体轮廓!”
沈砚立刻问:“几米?”
监控员:“不到十五米,但画面被雾覆盖……我们无法判断大小与姿态!”
陆行深轻声:“他在等我。”
沈砚握紧对讲机:“所有人关闭外部辅助光源,不要给他警觉讯号。”
对讲机回道:“明白!”
雾中安静下来。
只有海声起伏。
陆行深突然轻笑了一下。
沈砚侧头:“你笑什么?”
陆行深:“他以为这里……会让我再次服从。”
“但他忘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
他话音刚落——
雾深处传来“轻敲”声。
两短一长。
陆行深瞳孔收紧:“是训练者的接触信号。”
沈砚低声:“行深,他在测试你。”
陆行深:“我知道。”
敲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长一短。
陆行深突然抬头,轻轻说:
“……不对。”
沈砚:“哪里不对?”
陆行深盯着雾的深处:
“这不是训练者的敲法。”
“是……另一个人的敲法。”
沈砚猛地心跳一下:
“谁的?”
陆行深缓缓呼吸。
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
“——阻止我离开的那个人。”
监控室里同时传来震惊的嘶声:“什么?!”
沈砚压低声音:“你能确定?”
陆行深点头:
“训练者的敲法严格、规律、无个性。”
“但这个敲法……带着‘犹豫’。”
沈砚的呼吸明显加重:“犹豫?”
陆行深轻声:
“是的。”
“那个人当年阻止我时,也是带着犹豫……”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
像记忆深处有什么开始松开。
沈砚立即问:“你想起什么了?”
陆行深抬头,眼神震荡:
“……我想起,他当年敲的,就是这两个节奏。”
“同样的——一长一短。”
沈砚的心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对讲机里,监控员颤声说:
“沈队……那个轮廓……开始靠近你们位置了!”
所有人紧绷。
陆行深却向前一步。
沈砚立刻抓住他:“行深!不要靠近!”
陆行深回头,看着他:
“沈砚,我不会靠近。”
“我只是在确认——那个节奏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沈砚压着声音:“你危险。”
陆行深摇头:
“我很清醒。”
“我知道谁是训练者。”
“也知道……这敲声不是他。”
“这是另一个人。”
雾深处的脚步声靠近了。
缓慢。
沉。
像某个对自己也不确定的影子。
沈砚低声:“他在试探我们。”
陆行深:
“他在试探我。”
空气里突然传来第三声敲击。
这次轻轻的,几乎听不见。
陆行深喉结一紧:
这是记忆中——阻止他的人最后敲的一声。
那声敲击像钉在他记忆深处的某条裂缝上,轻轻敲开了一丝缝隙。
陆行深微微发白:
“……我记起来了。”
沈砚猛地抓住他的肩:
“行深!你记起什么了?!”
陆行深盯着雾,声音极轻:
“我当年停下,是因为——”
雾突然大面积翻卷!
“沈队!!轮廓急速靠近!!!”对讲机里的人几乎喊破嗓子。
沈砚立刻把陆行深护在身后:“行深!退后!”
风声像爆裂。
雾像失控的海浪朝他们扑来。
传来“脚步声”——
近得像就在眼前。
然后。
白雾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停住。
陆行深盯着那影子。
呼吸突然乱了。
他张开嘴,低声说出——
多年被封锁的记忆。
“……我当年停下,是因为——”
“——那个人喊了我名字。”
沈砚怔住:“你的名字?”
陆行深声音微颤:
“是。”
“他喊的是——‘陆行深!别走!’”
空气停止。
所有声音都像被抽走。
沈砚整个人僵住:
“陆行深……?”
陆行深猛地抬头:“他知道我的名字。”
沈砚的声音从喉间挤出:
“当时只有训练者知道你的名字吗?”
陆行深摇头:“不是。”
“训练营还有——”
他突然停住。
因为雾中那影子抬起了头。
第一次——
主动朝他们的方向伸出了手。
不是召回。
不是控制。
而是——
像叫一个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