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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侧写者的盲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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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公园的风越吹越冷。天色未亮，杜鹃声从林子深处断断续续传来，像在提醒众人：清晨并不会因为案件复杂而推迟。
沈砚和陆行深回到刑侦大楼时，已经是七点半。
技术组把岩壁下疑似装置位置的热痕复制出来，投射在会议室大屏上。图像呈扇形散开，像一束向外扩散的波。
陆行深在屏幕前安静站着，目光沉稳，却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专注。
沈砚走进来时，他正用手指比对热源点的分布。
“有什么发现？”沈砚问。
陆行深收回手：“这种扩散方式不像常规的定向音频，更接近低频刺激。”
“低频？”技术组的人愣住，“能影响行为吗？”
“低频不一定能被耳朵听见，但能干扰人的专注与判断。”陆行深解释，“尤其在视线受阻的环境下——比如雾中，人的大脑更容易被引导。”
沈砚靠在桌侧：“这种技术成熟吗？”
陆行深抬眼：“非民用领域的研究，比你想的更先进。”
会议室一时间安静下来。
沈砚盯着屏幕：“你认为凶手使用了专业设备？”
“是。”陆行深肯定，“而且是经过训练的人。”
沈砚沉声：“所以你在怀疑——”
“不只是怀疑。”陆行深握着激光笔，缓慢道，“这种装置的使用方式，和我曾见过的某些训练模型相似。只是记忆不完整，我无法精准定位来源。”
沈砚的眼神明显沉了。
“你记忆缺失的部分，也和这类模型有关？”
陆行深沉默几秒：“有这种可能。”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沈砚盯着陆行深，那目光锋利，却没有指责，更多的是试图穿透一层雾般的冷静。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沈砚问。
陆行深抬头，眼里是少见的坦然：“等确定之后。”
沈砚没说话，却慢慢呼出一口气，抬手将椅子拉开：“坐下。现在开始侧写。”
陆行深点头，在沈砚旁边坐下。
技术员把三位受害者的资料与监控汇总成表格，投在屏幕上。
陆行深翻开记录：“我先从行为模型分析。”
会场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纸声。
“第一，被选中的人并不是随机。”
“第二，他们都有心理弱点，但不明显。”
“第三，他们都在失踪前三天接触过特定地点的‘环境噪音’。”
沈砚眉头动了动：“你指的是？”
陆行深点开其中一个音频：“海湾公园、七街区、河堤边的小广场……都有一定程度的回声干扰。”
技术员愣住：“这也能算诱导？”
“如果人为添加特定低频，就能形成暗示强度。”陆行深说，“凶手不是靠暴力，而是靠让受害者‘以为那是他们自己想做的行为’。”
沈砚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伪装成受害者自愿接近。”
“是。”
陆行深点开一个空白页面：“基于行为模式，我可以初步勾勒凶手画像。”
技术组顿时精神一振。
沈砚也缓缓坐直。
陆行深写下第一条：
【高度专业训练】
“凶手懂心理诱导，对人类注意力机制和行为偏差非常熟悉。”
第二条：
【掌控环境能力强】
“他提前布置场地，能预测受害者什么时候经过、会不会响应暗示。”
第三条：
【熟悉海城】
“从前四起案件地点来看，他对地形了解很深。”
第四条：
陆行深刚写到一半，手忽然顿住。
笔尖停在纸面上，一动不动。
沈砚立刻注意：“怎么了？”
陆行深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忽然变得轻微，像陷入某种无法抗拒的记忆缝隙。
沈砚伸手按住纸：“陆行深？”
陆行深抬起眼，却像看向一个并不存在的方向。他的眼神失焦，额角浮起细汗。
他低声道：“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砚的心骤然一紧。
“你见过？”沈砚压着沉声。
“不。”陆行深闭上眼，声音像被撕开，“只是……这个画像，我知道应该怎么写。”
“为什么？”
陆行深艰难开口：“因为——他做过的某些事，我好像……也见过。”
沈砚听见“见过”两字，指尖瞬间收紧。
“你记得什么？”
陆行深摇头，动作微微颤：“我记不起来，只是当我写到这里时，大脑像被推了一下，有一条线要浮出来……但我抓不住。”
“疼吗？”沈砚低声问。
陆行深勉强呼吸：“不是疼，是……害怕。”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沈砚缓缓抬手，按住陆行深拿笔的手腕，稳定他的动作：“看着我。”
陆行深抬眼，却像从深水里上来。
沈砚声音不高，却带着坚定压着他乱跳的心率：“你很冷静，不会被记忆带着走。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陆行深的胸口沉浮两下，呼吸微微稳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沈砚松开手：“继续。写下去。”
陆行深轻吸一口气，拿笔的手终于稳了些。
他写下第四条：
【极强耐心与控制欲】
“他不是为了伤害受害者，而是为了‘把他们引到某个位置’。”
沈砚：“目的是什么？”
陆行深摇头：“我暂时看不出来，但——”
他盯着纸上的字，像在和什么东西对峙。
“他不是随便挑人。”
“他选择‘容易接受暗示’、‘容易产生错误判断’的人。”
沈砚目光一冷：“筛选？”
“是。”
陆行深看向屏幕上的案发点分布：“他的行动有节奏、有计划。就像在做一个实验。”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
技术员忍不住低声道：“这是……连环暗示实验？”
“不是实验。”沈砚纠正，声音冷得像压着风暴。
“是训练。”
陆行深轻声补完——
“是为了找到‘最合适的对象’。”
所有人一瞬间后背发凉。
沈砚握紧拳：“对象是谁？”
陆行深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红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按照诱导路径分析……”
“按照时间、地点、受害者类型推回去……”
“凶手在寻找的人，不是我们猜的那类。”
沈砚：“那是什么类？”
陆行深抬头，那一瞬间眼神清透得惊人：
“他在找——能看见他的人。”
会议室陷入死寂。
沈砚指尖微动：“你什么意思？”
陆行深没有回避：“他不在挑弱者，而是在挑‘感知能力特殊’的人。”
沈砚心脏重击了一下。
“陆行深，你在暗示——”
“不是暗示。”陆行深轻声道，“我在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向沈砚，语气极轻：
“如果凶手想找这样的人——”
“我，很可能在他的筛选之中。”
沈砚整个人瞬间绷住，像被狠狠击中。
旁边的技术员不敢呼吸。
会议室空气沉得几乎要碎掉。
沈砚缓缓开口：“你怎么会知道？”
陆行深看向手中未写完的画像，平静得几乎冷淡：
“因为我对那些诱导反应得太明显。”
“因为我对装置的痕迹太熟悉。”
“因为我的记忆，有大片空白。”
他轻声总结：
“因为我——可能见过他。”
沈砚的手指关节发白。
陆行深继续道：“而我想起他的方式，不是记忆，而是恐惧。”
沈砚猛地抬头：“陆行深——”
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带任何试探。
陆行深轻轻摇头：“没事。我会处理。”
“你不能自己处理。”沈砚几乎压着声音，“这次你必须全面配合——我来保护你。”
陆行深看着沈砚。
他的眼神很静，却在那静中，缓缓浮出一丝从未有过的颤动。
好像某个深锁的门被轻触。
空气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气氛几乎绷到极致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沈队！外勤那边传来消息——雾区附近发现新的脚印，是昨晚之后出现的！”
沈砚瞬间站起：“怀疑是凶手？”
“有这种可能！”
沈砚拿起外套，转身时只说了一句：
“陆行深，跟我。”
陆行深也站起，动作干净利落。
“随时准备。”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落地窗外，海城的雾正缓缓升起。
而雾后面，有一个人——
正在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