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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脚印与暗中回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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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早晨依旧带着湿意。救援队已经撤离,封锁线绳子还在风里晃动,像警告,也像某种未散尽的危险。
沈砚赶到现场时,现场勘查已经展开。
“脚印在东侧林带。”副队迎上来,“我们怀疑是凶手留下的。方向单一,没有来回迹象,也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沈砚点头:“带我去。”
陆行深跟在他后面,步伐不急,却每一步都踩得稳。他看似平静,但沈砚能读到他细微的紧绷——一种被逼近记忆边缘时控制不住的警觉。
两人刚走入林带,现场的味道明显不同于公园边缘。
潮湿、安静、风声更弱,环境像天生被设计过,用来隐藏声线,也用来诱导错觉。
副队指着地面:“就是这里。”
土面上,一串鞋印清晰得近乎刺眼。
脚印深浅一致,步幅稳定,走向笔直。
“这是——”技术员皱眉,“正常人走路能这么均匀吗?连呼吸变化都不影响?”
陆行深蹲下,仔细观察鞋印边缘:“均匀得像某种训练过的步伐。”
沈砚:“专业军人?”
“或者……”陆行深抬头,“接受过行为模式控制训练的人。”
技术组一片沉默。
陆行深继续分析:“脚印的节奏没有任何犹豫点,也没有‘视线转移’的角度——说明他在走路时视线始终保持正前。”
技术员倒吸一口气:“这样的人该不会……把自己训练成机器吧?”
“不是机器。”陆行深轻声道,“是极端专注。”
沈砚问:“脚印方向对应什么?”
副队带着他们往前走:“尽头在林带出口。”
林带越往里越窄,光线变得昏暗,地面泥土被踩得更为干硬。
走出五分钟后,面前出现一处空地。
空地中央,是树影被切割出的一个圆形亮面。
副队低声:“脚印到这里就没了。”
沈砚沉着脸:“怎么消失的?”
副队摇头:“像被擦掉一样,没有延续。”
沈砚的眉头拧得更紧:“凶手从这里监视公园?”
“很有可能。”陆行深抬头,看向空地的四个方向,“这里视野宽,接近隐蔽,几乎是监控受害者行动的最佳位置。”
沈砚沉声:“所以他站在这里,看着受害者走向雾区?”
陆行深点头:“并且能看到警方的调度。”
空气瞬间更冷了。
——有人在这里观察他们。
不仅观察受害者,也观察警察。
沈砚看向脚印尽头:“有没有发现其他痕迹?”
技术员举起袋子:“我们找到这个。”
袋子里是一块指甲大小的黑色碎片,边缘略微弯曲,材质似乎属于某种设备外壳。
陆行深接过,看了一眼:“是微型装置的碎片。”
“你确定?”沈砚问。
陆行深点头:“这是非民规材质,目前只有部分私人工坊或实验室可以生产。”
沈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像刀刃轻触空气:“所以凶手不是普通罪犯。”
陆行深没有否认。
他只说:“这里的碎片,可能不是意外掉落。”
沈砚眉心一动:“你怀疑——他故意留下?”
“是。”陆行深轻声道,“如果凶手一直在观察警方,那么这种碎片更像是——示意。”
“示意?”技术员的手一抖,“示意什么?”
陆行深抬眼,看向林带深处摇晃的树影。
“示意他在进化他的方法。”
沈砚的目光冷下去:“挑衅。”
陆行深没有反驳。
挑衅是最合理的解释。
——凶手不仅不惧警方追查,反而希望警方靠近。
这让现场所有人沉默了几秒。
沈砚转头:“行深,你确定你从未接触过这种训练?”
陆行深的眼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而是……被触碰到盲区后的本能反应。
“我……”
陆行深呼吸一浅,“我没有明确记忆。”
沈砚看着他,脸上没有波动,却在无声地思考什么。
陆行深正要继续分析,忽然一阵风吹过,带起空地中央几片干叶。
叶片翻动之间,露出一条不易察觉的浅痕。
沈砚第一个注意到:“那是什么?”
副队顺势蹲下:“像是鞋底滑过的痕迹?”
“不是。”陆行深立刻否定,“这是被人用尖器具画出来的。”
“画?画什么?”
陆行深轻轻抹掉表层泥土,一条细微的弧形线条呈现出来。
不规则,却带着某种节奏,与脚印方向吻合。
沈砚低声:“轨迹?”
陆行深点头:“是凶手行动路线的模拟。”
副队大惊:“他给我们留轨迹?干嘛?”
陆行深盯着那弧线,眸色深沉如海——
“不是给我们。是给我。”
空气骤然凝固。
沈砚猛然抬头:“陆行深,你确定?”
陆行深静静地看着那条弧线。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沿着那条线滑过。
动作非常慢,像在触碰某个早已忘记的声音。
触碰到尽头那刻,他指尖微微一颤。
沈砚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腕:“行深!”
陆行深回神,眼中的震动却还未完全散去。
“这个轨迹……”
他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是我见过的。”
沈砚的心一紧,声音低沉到几乎咬着牙:“什么时候?”
陆行深闭上眼,一道疼痛闪过眉间:“不记得……但我知道它的目的。”
沈砚不让他停:“说。”
陆行深缓缓睁眼,那一瞬清明得惊人。
“这是召回轨迹。”
沈砚:“什么轨迹?”
陆行深:“一种训练中的模式,用来让特定对象‘按轨迹返回原点’。”
副队倒吸凉气:“那……他在召回谁?”
陆行深看着脚印的尽头,语气轻到风吹就散:
“召回——与他有过接触、但离开了他的人。”
沈砚像被某句话击中,呼吸一顿。
陆行深没有看他,只盯着空地中央那条细线,眼神深处浮出隐隐的痛意。
“而我对它太熟悉。”
“熟悉得不像偶然——”
他轻轻吐出最后一句:
“像是……它在叫我回去。”
沈砚在那一刻,完全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不是制止,而是本能的抓住。
“行深。”沈砚压着声音,“听着,你现在跟我在一起。”
陆行深抬头,对上沈砚的眼。
那一瞬,风声、树影、潮味,都在两人之间静止。
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冷静而坚定:
“你不会回到任何你不想回的地方。”
“你不会被召回。”
“我在这里。”
陆行深的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的表情没有激烈变化,但眼底那道压了多年的阴影像被风吹开了一线。
他低声道:
“我知道。”
现场指挥走来,打破静止:“沈队!法医那边有新情况——可能找到受害者留下的痕迹了!”
沈砚松开陆行深,对副队道:“你们继续封锁轨迹区域。”
然后转头——
“行深,跟我。”
陆行深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向新的证据点。
雾未散尽,风正卷着海水味向林带深处涌来。
在那潮湿的风里,他们离真相,又靠近了一步。
或许也离另一个危险——更加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