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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受害者留下的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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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科的临时鉴定棚搭在海湾公园北侧。清晨的光照下来，白色棚布在风里微微鼓动。
“沈队，这边。”
法医李远推开帘布，表情严肃。
沈砚和陆行深进入棚内时，空气里还残留碘酒味和干燥剂的气味。桌上摊开的物证布单上，放着一条被密封在透明袋里的细长金属片。
“这是什么？”沈砚问。
李远递过来：“在海岸礁石缝里找到的，卡得很深，看位置和方向……极可能是失踪者挣扎时掉落的。”
“挣扎？”陆行深眉心轻皱。
“不是剧烈挣扎。”李远解释，“更像——手指抠住岩石时，不小心弄断的贴身物。”
沈砚戴上手套，把金属片举到光下。
是一枚极细的金属吊坠碎片，本应属于项链或小挂件，被折断成两半，断口锋利。
陆行深看着那条断痕，轻声道：“受害者试图抓住什么？”
李远：“或者试图留下什么。”
空气瞬间沉了两秒。
沈砚：“DNA比对了吗？”
“比对了。”李远点头，“是失踪者本人皮肤细胞。”
沈砚提着袋子的手轻轻收紧：“说明他在失踪前还有意识。不是昏迷，也不是被强制带走。”
陆行深补充：“是反应迟滞下的本能动作。”
李远惊讶：“你什么意思？”
陆行深靠近桌边，指尖在空气里比划着那条断痕：“如果受害者处于强制控制，会有剧烈挣扎痕迹。但他没有。”
“那为什么还会抓住岩石？”技术员皱眉。
“恐惧。”陆行深看向沈砚，“但不是对外界的恐惧，而是某种‘对未知的微弱抗拒’——像潜意识还在求生。”
沈砚：“反击？”
“不是反击，是……抵触。”陆行深缓慢呼吸，“这种行为通常出现在心理被强暗示的人身上。意识层面服从，潜意识拒绝。”
李远听得直冒冷汗：“这不等于是……人被两种力量同时拉扯？”
陆行深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沈砚：“失踪者在那一刻，是清醒的。”
沈砚的眉头明显收紧：“凶手就在附近？”
“很可能。”陆行深轻声道。
法医补充：“还有一点——我们在金属片另一半里，发现了奇怪的细微划痕。”
陆行深：“划痕？”
李远点开放大图。“这是金属表面被摩擦后的痕迹，方向一致，像是某种……细长而有力度的东西擦过。”
技术员困惑：“是工具？”
李远摇头：“不是硬物，像某种……有弹性的细线。”
沈砚盯着图像：“线？”
陆行深看了两秒，突然脸色变得凝重：“——这是训练绳痕。”
沈砚立刻反应：“你确定？”
陆行深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曾见过类似痕迹。训练用的感知绳，柔韧、细、几乎不会留下可见痕迹……除非受到强力摩擦。”
沈砚的眼神瞬间冷凝：“凶手使用专业训练绳？”
“可能性很高。”陆行深点头。
会议棚内一片沉默。
沈砚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神经都在收紧。
——普通绑架不会使用这种设备。
——普通罪犯也不会知道如何控制受害者的“注意力盲区”。
陆行深放下放大镜，语气轻而冷静得异常：
“凶手不是民间罪犯。他受过系统训练，且精通行为暗示、干扰、环境利用。他的目的不是简单带走人，而是确保对方‘顺从’。”
沈砚目光深沉：“那金属片上另一半的痕迹……像是受害者试图抓住绳子？”
陆行深沉声道：“更像是在最后一秒，受害者从盲从状态中短暂清醒——然后抓住了凶手的绳子。”
沈砚脸色骤变。
李远低声补充：“痕迹里还有外来皮屑和微量纤维，我们正在确认。”
沈砚：“多久能有结果？”
“最快两小时。”
沈砚点头：“立刻送检。”
——
走出棚外，风吹得更大了。树影在光下摇晃，散乱的影子像没彻底退去的雾。
沈砚刚走出两步，就听见陆行深在后面低声叫他：“沈队。”
沈砚转头：“怎么？”
陆行深站在斜照的光线里，整个人像被晨光和阴影分成两半。他的目光没有对别人那种温和疏离，而是带着隐约的紧张。
“刚才那条绳痕……”他顿了顿，“我真的见过。”
沈砚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注意力全部落到了他身上。
陆行深继续：“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熟悉，也不知道在哪见过。但那种感觉——不像普通记忆，是……身体记得。”
沈砚走近了半步：“你当时参与过类似训练？”
陆行深挣扎了两秒，才轻声道：“我不记得。但我的身体反应太明确了。”
沈砚看着他：“你害怕吗？”
陆行深愣了半秒，随即摇头：“不是害怕，是……被牵动。”
沈砚：“牵动？”
陆行深抬眼，目光沉静：“像有人拉着我走回一段被封锁的路。”
沈砚的心底像被什么敲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无力感，不喜欢陆行深被牵动，也不喜欢未知的力量在逼近他们。
“行深。”沈砚声音低而坚定，“无论那段记忆是什么，它控制不了你。”
陆行深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我知道。”
风吹来两人的声音被吹散，但眼神里的交流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
——
回到大楼后，技术室那边传来新消息。
“沈队，失踪者的手机解密出来了！”
沈砚和陆行深一起走进去。
屏幕上是失踪者失踪前最后半小时的行为记录。
GPS轨迹显示：
——他确实出现过轻微的行走偏差。
——路径判断出现不合理转折。
——在海湾公园北侧停留超过了正常时间。
“这里。”技术员放大某个时间点，“这段行为异常。”
沈砚：“细说。”
“他在这里停了三秒。”技术员指着屏幕，“然后突然转向林带。”
陆行深：“三秒？”
“是。”技术员点头，“像是被什么‘叫住’了。”
陆行深眸色轻轻一变。
沈砚立刻注意到：“你想到什么？”
陆行深盯着屏幕：“三秒，是暗示生效的最短时间。”
沈砚：“你以前见过？”
“不记得。”陆行深轻声说，“但我在训练材料里学过——三秒是大脑从注意力转移到接受暗示的临界点。”
沈砚靠近屏幕：“所以，凶手给了一个刺激，让他停下三秒，然后转向林带？”
陆行深点头：“是最可能的解释。”
技术员弱弱问：“那刺激是什么？声音？光？还是别的？”
陆行深沉思片刻：“不是视觉，也不是常规声音。应该是……频率。”
“频率？”众人再次愣住。
陆行深解释：“某些频率能直接影响人的边缘系统，让人产生特定行为倾向。”
沈砚：“你能判断是什么类型的频率？”
“我……”陆行深皱眉，“我想……我似乎知道，但——”
话没说完，他忽然捂住额角。
沈砚的反应比技术员快：“行深！”
陆行深缓缓呼吸，像在对抗某种刺痛。
“不是痛。”陆行深轻声说，“是……像有人在我脑海里关门。”
“关门？”
陆行深苦笑：“想起来一点，但下一秒又被锁回去。”
沈砚脸色瞬间冷了：“你的记忆被动过手脚。”
“可能是创伤——”技术员试图解释。
“不。”沈砚打断，“这是人为的。”
陆行深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
“如果凶手真的来自我记忆断层的那段时间……那他现在不只是筛选受害者。”
他抬头，眼神在冷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在逼我回忆。”
会议室空气顿时凝固。
沈砚上前一步，盯着他：“你不会靠他给你的线索回忆。你只靠你自己。”
陆行深轻轻呼吸：“我会尽量。”
“不。”沈砚声音冷而稳，“不是尽量——是必须。”
陆行深怔住。
沈砚低声重复：
“因为他想要的，就是让你动摇。”
这一刻，两人的气场在无形中咬合。
陆行深低下目光，轻轻点头。
“好。”
技术室再次陷入沉静。
这时，另一个技术员突然惊叫：“沈队！手机里有隐藏文件！”
所有人立刻围过去。
屏幕被调亮，显示出一个奇怪的文件名：
“Return_path_04”
（返回路径·04）
沈砚眼神骤冷：“打开。”
文件跳出一张图。
一条弧形线，从林带出口，延伸到海岸尽头，与第五章所见的“召回轨迹”几乎完美重合。
沈砚：“这是凶手绘制的轨迹？”
陆行深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瞬。
“不是绘制。”
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这是训练用的回归路径图。”
“你见过？”沈砚目光像刀锋。
“……是曾经训练中的一种。”陆行深缓慢开口，“用于让被试者重复特定行为模式，直到失去判断能力。”
“这训练谁会做？”技术员几乎吓得冒汗。
陆行深看着那条弧线，指尖不自觉收紧。
“极少数机构。”
“极少数人。”
“极少数目的。”
沈砚盯着他：“你是被试者？”
陆行深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可怕。
沈砚吸一口冷气，压下所有冲动：“行深。”
陆行深抬头。
沈砚语气极沉稳，却带着无法反驳的力量：
“你现在不是被试者。你是我的人。”
陆行深眼底轻轻颤了一下。
沈砚继续：“无论凶手是谁，他无法再让你回到过去。”
陆行深看着他，缓慢点头。
就在此时，技术员再次喊：
“沈队！文件底部还有一句话！”
屏幕上跳出一串小字。
没有署名。
没有时间戳。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文字：
“你会记起来的。”
陆行深的呼吸瞬间停住。
沈砚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他在向你传递信号。”
陆行深轻声：“是的。”
沈砚咬牙：“他已经盯上你了。”
陆行深抬眼，与沈砚对视。
那一瞬，是整章的爆点——
不是恐惧，而是觉悟。
“我知道。”他轻声道，“我准备好了。”
沈砚看他几秒，最终只说：
“从现在起，你哪里都不准单独去。”
陆行深淡淡一笑：“我以为你早就这么决定了。”
沈砚没有否认。
风从窗外吹来，将会议室的窗帘轻轻掀起一角。
真相正在逼近。
危险也在逼近。
而两人之间——
第一次产生了无可回避的并肩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