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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带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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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风在午后反而更冷了。
阳光被厚云层切得零碎，落在树林入口，像片片不稳定的光斑。
沈砚和陆行深抵达海湾公园北侧时，外围队伍已经扩展封锁圈，并在林带里布下新的探测设备。
外勤队长迎上来：“沈队，我们把昨晚发现碎片和轨迹的区域重新清理过了，地面痕迹没有变化，但空气声波层确实异常。”
沈砚：“声波层是什么情况？”
“像是被人为‘敲击’过。”外勤队长擦了下额角，“但频率太低，肉耳听不到。”
陆行深望向林带深处：“是诱导频率的后效应。”
沈砚：“凶手来过？”
陆行深轻轻点头：“是。”
外勤队长被说得背脊一凉：“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能随时回来？”
陆行深看着脚印尽头那片空地：“不是告诉我们——是在告诉我。”
空气紧了三分。
沈砚扫了一眼他的侧脸，声音压得低稳：“行深，你确定要进去吗？”
陆行深转头，眼神果断：“我不能永远站在外面分析。”
沈砚愣了一瞬。
陆行深继续：“凶手步步逼近，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确认我。”
沈砚：“你不用成为诱饵。”
陆行深却轻轻摇头：“我不是诱饵。我是他已经选中的目标。”
沈砚眉心一跳，刚想说什么，陆行深忽然弯下腰，检查林带入口的地面。
“沈队，你看这里。”
沈砚蹲下，目光落在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上。
像是有什么在草地上拖过，形成一道弧形。
“新的吗？”沈砚问。
“刚出现不超过两小时。”外勤队长道。
陆行深盯着那道痕迹，眼底闪过一瞬极轻的波动。
沈砚捕捉到了：“有什么不对？”
陆行深抬眼，声音轻而冷：
“这弧度和召回轨迹完全一致。”
沈砚后背瞬间绷紧。
外勤队长惊道：“他又画了新的轨迹？”
陆行深摇头：“不——这不是给所有人的路。”
沈砚紧盯他：“那是谁的？”
陆行深没有立即回答。
风吹过林带，带来一阵湿冷的草腥味。
陆行深轻轻吐出一句——
“是我的。”
空地里的沙土在风里轻微颤动。
沈砚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行深，你记得这条线？”
陆行深静了两秒：“身体记得。”
语气极轻，却足够震动所有人。
沈砚：“所以你确定，这条轨迹……是以你为模板？”
陆行深点头：“是。”
外勤队长震惊得脸色发白：“也就是说……凶手知道你的行为习惯？”
陆行深闭眼：“他不仅知道，还——试图让我的身体重新走上这条线。”
沈砚：“那就是强制性的暗示回路。”
陆行深看着林带深处，表情比风更冷：
“但我不会走进去。”
沈砚侧身站在陆行深面前：“你不会。我在。”
这一刻，两人的姿态像在并肩抵抗某种无形压力。
不是温柔，而是强硬的，硬抗风暴。
——
两人进入林带深处勘察。
外勤队分散在周围，保持安全距离。
陆行深踩着地面的微小痕迹，像在追一条看不见的线。他没有被引导，却能用理性重建这条线的意图。
沈砚始终离他半步的距离。
林带安静得过分。没有鸟鸣，没有风声。
陆行深突然停下。
沈砚立即问：“怎么了？”
陆行深抬头。
他的表情没有恐惧，却多了某种微妙的熟悉感——像走进某个训练场景的重影。
“这里有声音。”
沈砚皱眉：“什么声音？我没听见。”
陆行深侧耳，像在分辨极微弱的声波：
“一秒一次……很轻。”
沈砚立刻示意技术员调集声波仪。
片刻后，电子仪器屏幕上跳出一条极浅的波动曲线。
“有低频脉冲！”技术员惊道。
沈砚：“来源？”
“在林带深处。”
沈砚回头看陆行深：“你能听见？”
陆行深轻声：“不是听见，是感到。”
“感到什么？”
“像是……有谁从深处在敲墙。”
沈砚的呼吸微顿。
“又是门？”沈砚问。
陆行深静静点头。
“第二扇。”
沈砚隐约感到一种极其危险的发展趋势。
陆行深若能“看见”第一扇门，那是凶手逼出来的反应；
若第二扇门开始出现——
代表凶手的控制正在升级。
沈砚立即道：“外勤队，所有人保持警戒！无授权人员不得进入核心区域！”
“是！”
陆行深抬脚继续往前。
沈砚伸手拽住他：“你想去哪？”
陆行深：“频率最强的地方。”
沈砚皱眉：“那里是他设的局。”
陆行深抬眼：“他布的局，是因为他认为我会走进去；但我进去，是为了让他知道我不是受控者。”
沈砚盯着他，很久，才低声道：“我和你一起。”
陆行深轻轻点头：“嗯。”
——
两人抵达林带最深处。
这里的地形更狭窄，两侧的树形成一种天然走廊，光线极暗。
陆行深突然停住。
沈砚瞬间警觉：“行深？”
陆行深凝视着前方某处。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地面上——
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白线。
不是粉笔，也不是绳，是某种落下的微粒凝成的细线。
随着光照微微反光。
这条线从他们脚下延伸到林带尽头，像某种……引路。
沈砚低声：“这是凶手留下的？”
陆行深蹲下，指尖轻触那条线，微微颤了一瞬。
“是专门给我的信号。”
沈砚的声音一下冷下来：“他说什么？”
陆行深直起身，看着前方那条微光线。
“——这是召回路径的完整版本。”
沈砚心里“咯噔”一声：“从你这里开始，到他那里结束？”
陆行深：“是。”
外勤队听得头皮发麻。
沈砚盯着陆行深：“你能抵抗吗？”
陆行深沉静地点头：“这是心理诱导，不是脑控。我能分得清。”
沈砚的下颚线绷紧：“那就好。”
陆行深看他：“你在担心？”
沈砚冷声：“我在防止你掉进他的局。”
陆行深微微一笑，但眼里没有轻松：“沈队，你忘了？”
沈砚：“什么？”
陆行深轻声重复他之前说过的话：
“——我是你的。”
沈砚怔了一秒，大概是没想到陆行深会把这句话反过来用。
但下一秒——
沈砚的眼神沉稳下来。
“走吧。”沈砚道，“我们一起。”
——
他们沿着白线往林带深处走去。
白线越来越明显，像凶手在逼近中逐渐失去耐心。
走到尽头时，陆行深忽然停住，呼吸一顿。
沈砚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又出现门了？”
陆行深闭上眼：“不是门。”
“那是什么？”
“是人的影子。”
沈砚眉心一紧：“你看到人了？”
陆行深睁开眼，神色冷静得令人心惊：“不是看到，是……记忆要浮起来。”
沈砚握住他的肩：“行深，看着我。”
陆行深抬头。
沈砚的眼神稳如铁：“你现在在哪里？”
陆行深：“……海城林带。”
“和谁？”
“与你。”
沈砚：“很好。继续说——影子是什么？”
陆行深深吸一口气：“是我过去，曾站在一个类似场景下——但那时，我不是警察，也不是画像师。”
沈砚：“你是什么？”
陆行深声音像从深井里拉上来：
“我是——被观察者。”
外勤队全身发麻。
沈砚的声音冷得不动声色：“你确定？”
陆行深点头：“那影子在看我。当时我在等待某个指令。”
沈砚：“指令是什么？”
陆行深盯着地面那条白线。
“——让我沿着这条轨迹走。”
沈砚反应迅速：“也就是说，凶手曾经用你做过类似训练？”
陆行深轻轻呼吸：“是。”
沈砚的呼吸停了半秒。
空气彻底冷下去。
沈砚：“那你知道终点是什么？”
陆行深抬眼，看向林带尽头的阴影。
“知道。”
外勤队屏住呼吸：“是什么？”
陆行深缓缓说出那三个字：
“——归位点。”
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紧。
这时，林带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啪”。
像某个细微的装置被启动。
外勤队大喊：“沈队！声波仪检测到新的低频脉冲！”
陆行深骤然抬头：“他在这里。”
沈砚猛地将陆行深拉到身后：“所有人警戒！”
外勤队刚散开——
树影之间，一道极细的黑影一闪而过。
下一秒，地面上的白线自行碎开。
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切断。
沈砚低声：“行深，你看到什么了？”
陆行深的呼吸轻微，却极平静：“他没有打算把我引到终点。”
沈砚皱眉：“那他为什么放全轨迹？”
陆行深看着碎裂的白线，表情像是在意识到某件可怕的事。
“——他在让我确认。”
沈砚：“确认什么？”
陆行深抬头，与沈砚对视。
那一瞬，他的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
“确认我，曾经确实在他的训练里。”
沈砚的呼吸明显紧了一瞬。
“而我现在记起来了。”
风吹起地面碎裂的白粉，在空气中散开。
外勤队沉默得像木头。
没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陆行深确认——他和凶手有过交集。
确认——凶手正在逼他回忆。
确认——凶手视他为“归位对象”。
沈砚走到陆行深面前，目光沉得能压住任何风暴：
“行深，你听好。”
陆行深抬眼。
沈砚冷声、慢声，却铿锵：
“你不会回到他那里。”
陆行深轻轻呼吸。
沈砚继续：
“你不会。因为我在。”
陆行深的眼神终于有一瞬的松动。
紧接着——
陆行深低声回答：
“嗯。”
风吹散白粉。
碎线消失。
林带深处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但两人都知道——
凶手已经从阴影里伸出了第一只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