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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声的告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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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休时分，学校食堂依旧喧闹。郁唯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只是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他周身依旧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但细看之下，眉眼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难以化开的疲惫与空茫。
周慕端着餐盘，目光在食堂里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那个孤寂的角落。他几乎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在郁唯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金属餐盘落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郁唯似乎被惊扰，抬起眼，看到是周慕，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周慕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带着他特有的利落感。郁唯则依旧吃得很少，心不在焉。
食堂的嘈杂仿佛成了背景音，将他们这一桌的寂静衬托得格外分明。
周慕吃完最后一口，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对面依旧没什么胃口的郁唯，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直接：“郁老师，你想跟我谈谈么？”
这不是一个学生通常会对老师说的话，语气里也没有好奇或打探，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带着洞察力的提议。
郁唯拨弄饭菜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周慕。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像是起了雾，雾霭深处是无人能懂的荒芜。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周慕，仿佛在评估着什么，又像是在积蓄力气。
长时间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没有尴尬。周慕极有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目光。
终于，郁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那不是一个老师对学生的回应，更像是一个濒临窒息的人，对另一份同样孤独的灵魂发出的、微弱的求救信号。
周慕站起身：“跟我来。”
他没有带郁唯去办公室，也没有去什么僻静的角落，而是直接带着他去了自己申请的那间单人休息室。这里离教学楼远，平时很少有人来，足够安静和私密。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周慕示意郁唯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自己则随意地靠坐在书桌边缘。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投下清晰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飞舞。
郁唯坐在光里，却像是坐在最深的阴影中。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又一段漫长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他死了。”
周慕没有问“谁”，只是安静地听着。
“喝醉了……呕吐物堵塞气管……窒息。”郁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悲伤，也听不出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我……什么都没能做。甚至……没来得及……”
他没说没来得及做什么，但周慕听懂了。没来得及报复，没来得及质问，没来得及让那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甚至没来得及等到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道歉。所有的恨意、恐惧、挣扎，瞬间失去了目标，变成了一场空。
“好像……突然就没有理由了。”郁唯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茫然的破碎感，“活下去的理由。”
他说出了最核心的症结。支撑他走过最黑暗岁月的，或许不是希望，而是仇恨和不甘。当这唯一的支柱骤然崩塌，他便陷入了无意义的深渊。
他说得极其简略，甚至没有提及那个“他”是谁，也没有诉说任何具体的痛苦。但他知道，周慕能懂。这个少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冷峻，他看过世间繁华背后的虚伪与算计，他理解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们从某种本质上来讲，是同一类人。都戴着冰冷的面具，都拥有强大的头脑，都曾在或正在绝望的边缘行走。
所以郁唯选择对他开口。不是因为他是学生，而是因为他“接得住”这份沉重和黑暗。
周慕听完，并没有露出惊讶或同情的神色，也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安慰话语。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窗外，声音平静无波：
“意义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靠仇恨支撑的。”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是你自己找到的，或者……自己赋予的。”
“就像你给我们讲题，精准，有效，没有废话。”周慕的目光转回来，落在郁唯身上，“活着，也可以这样。不需要宏大的理由，只需要……找到当下还能精准有效去做的事。”
“比如，”他补充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务实，“让我们考上理想的大学。”
这番话，不像安慰，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共勉。没有温情脉脉，却奇异地戳中了郁唯此刻的状态。
郁唯缓缓抬起头，望向周慕。阳光照进他空洞的眼底，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自己赋予意义吗？
只是……做好眼前的事吗？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