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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无声的壁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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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安静被一阵略显刻意的脚步声打破。
一位穿着普通、面容带着些市侩精明的中年妇女，脸上堆着笑，朝着郁唯坐的方向走了过来。郁唯抬眸看了一眼，认出这是他之前任教的那所公立学校里一个学生的家长。当初那场风波中，这位家长虽未带头，却也少不了推波助澜。
“哎呀，郁老师！真巧啊，在这里遇到您！”家长的声音在安静的自习区显得有些突兀，她刻意提高了音量，仿佛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您现在可是在启明高就了？带的是高三吧？听说您班上这次考得特别好！真是恭喜恭喜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郁唯周围坐着的几个学生，眼神里带着打量和估量。
郁唯面色平静，对于她的热情招呼，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放下手中的铅笔，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素描本，并没有接她的话茬，更没有流露出任何寒暄的意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那家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没料到郁唯会如此冷淡。她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几分套近乎的意味：“郁老师，您看……我们家孩子其实也挺努力的，就是当初那个环境……唉，要是能一直在您手下，说不定……”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带着后悔和一丝想要攀附的企图。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羞愧和窘迫。他一把拉住那位家长的胳膊，声音又急又低：“妈！你干什么呀！快走了！”
他力气不小，硬是把还在试图说话的家长往后拽。
那家长被拽得一个趔趄，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想说什么，却被自己儿子狠狠瞪了一眼。男生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郁唯周围——周慕抬起眼，眼神冷淡；楚珩虽然趴着，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就连看起来最好说话的赵晟，也皱起了眉头。
男生心里一凛。他比母亲更清楚这些人背后的家世，那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母亲在这里纠缠郁老师，简直是自取其辱。
“走啊！”男生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力气把母亲往自习区外拖。
那家长被儿子强硬的态度弄懵了，踉踉跄跄地被拉走，嘴里还不甘心地低声骂着：“你拉我干什么！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当初要是……”
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图书馆的走廊尽头。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在自习区引起太大的波澜。周慕低下头，继续演算；楚珩换了个姿势，依旧闭目养神；赵晟撇了撇嘴，也重新投入题海。
郁唯自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他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话语，也没有感受到那份尴尬。他只是再次拿起铅笔，在速写本上轻轻落下一条干净的线条。
有些界限，无需言语，便已分明。过去的早已过去，而他现在的世界，由他自己和身边这些愿意守护他的人共同定义。那些试图跨越界限的试探与算计，在他和学生们共同筑起的无声壁垒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阳光依旧安静地洒落，图书馆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知识流淌的声音。
下午，图书馆的学习接近尾声，学生们开始陆续收拾东西。窗外，冬日的夕阳给天空抹上一层柔和的橘色。
一些家长已经等在了图书馆外，准备接孩子回家。
郁唯和几个学生一起走出来时，一位穿着考究、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士正好迎了上来。他目光精准地找到了人群中自家孩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随即也看到了走在旁边的郁唯。
这位家长显然认得郁唯，他并未刻意靠近，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态度自然地朝郁唯点了点头，笑容得体地打了声招呼：“郁老师，辛苦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教师的尊重，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显得过分热络，更不会让人不适。
郁唯停下脚步，面对这份恰到好处的礼貌，也微微颔首回应，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但眼神里没有面对之前那位家长时的疏离。
那位家长也没有多言，接到自己的孩子后，便自然地转身离开了，整个过程流畅而体面。
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之前那位试图套近乎的家长看在眼里。
她原本还在因为儿子的强行拉拽和自己没能达到目的而暗自气闷，嘴里似乎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但当她的目光捕捉到那位与郁唯打招呼的男士时，她像是被瞬间扼住了喉咙，所有的不满和嘀咕都卡在了嗓子眼里，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她认得那个人——那是她丈夫公司里高高在上的顶层上司，是他只在一次偶然的公司年会上远远见过一面、连上前搭话资格都没有的大人物。而这样一位人物，竟然如此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尊重地与郁唯打招呼……
她看着那位上司带着孩子从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图书馆门口、神色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郁唯，以及郁唯身边那几个虽然穿着校服却难掩不凡气度的学生，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了上来。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真切地意识到，郁唯如今所处的世界，与她以及她那个在普通公立学校的孩子，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之前的那些小心思和算计，在真正的阶层和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甚至连停留的勇气都没有了，慌忙低下头，扯着还一脸不明所以的儿子，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匆匆离开了图书馆门口，消失在了渐浓的暮色里。
夕阳的余晖洒在郁唯身上，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没有在意那个仓惶逃离的背影，只是平静地对身边剩下的学生说：“走吧。”
周慕、楚珩和赵晟等人自然地簇拥着他，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刚才那无声的一幕，像是一幅清晰的画卷，映在每个人眼中。它无需任何言语，便已经说明了所有。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尊重与地位，往往通过最细微的举止和人际交往，便展露无遗。
而郁唯，早已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轻慢的、无依无靠的年轻老师。他的身后，站着整个启明中学最顶尖的班级，以及那些背后代表着巨大能量和资源的学生与家庭。
这本身就是最坚固的盾牌，和最有力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