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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守护 ...

  •   周慕载着郁唯回到宿舍,今晚轮到他留宿。

      简单的晚餐后,宿舍里弥漫着一种静谧的安宁。郁唯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卷了卷额前有些过长的发丝。来到启明之后,他一直忙于适应新的环境和班级,确实很久没有修剪过头发了,发梢已经快触及脖颈,偶尔会扫到眼睛,带来些许不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正坐在一旁看书的周慕,声音很轻地开口:“周慕。”

      周慕闻声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

      郁唯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微微别开视线,才低声道:“你……愿不愿意帮我洗一下头发?”

      这个请求有些出乎意料,甚至带着点超越寻常界限的亲昵。但郁唯问出口时,语气里并没有暧昧,更像是一种基于信任的、纯粹的求助。长时间低头看书和画画,加上头发渐长,自己清洗确实不太方便,也容易弄湿衣服。

      周慕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依赖的局促,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丝毫犹豫,合上书本站起身,平静地应道:“好。”

      他率先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打开了浴霸。温暖的光线瞬间倾泻下来,驱散了浴室里的寒意,确保郁唯不会着凉。他又调试好水温,让水流变得温暖适中。

      郁唯跟着走进来,在周慕的示意下,微微低下头,将脖颈暴露在洗手池的上方。

      周慕站在他身后,动作略显生疏。他先是轻轻地将郁唯的发丝完全打湿,然后挤了些洗发水在手心搓揉出泡沫,再小心地涂抹到郁唯的头发上。

      他的手指穿过微凉湿润的发丝,力道放得极轻,指腹轻柔地按摩着头皮,避免指甲划伤。他全程都非常专注,小心地控制着泡沫的流向,没有让一丝泡沫溅入郁唯的眼睛或耳朵。

      水流声哗哗,浴霸的光温暖地笼罩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洗发水香气和周慕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郁唯闭着眼睛,感受着周慕生涩却无比轻柔的动作。温热的水流,恰到好处的按摩,以及身后人沉稳的呼吸,都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这种被细致照料的感觉,陌生又温暖,让他几乎有些昏昏欲睡。

      周慕沉默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冲洗,擦干,再用干毛巾包裹住郁唯湿漉漉的头发。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面渐渐流畅,始终保持着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好了。”周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郁唯的睡意。

      郁唯直起身,用毛巾擦拭着头发。镜子里,他因为热气的蒸腾脸颊微红,眼神也比平时柔软了许多。

      “谢谢。”他低声说。

      周慕只是摇了摇头,开始清理洗手池周围的水渍。

      走出浴室,郁唯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连带着心情也仿佛被那温暖的水流和轻柔的触碰洗涤过一般,变得轻盈而宁静。

      这个夜晚,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请求和一场生涩却温柔的洗发,而染上了一层不同于以往的、细腻暖融的色彩。周慕用他的方式,再次证明了,他的守护渗透在每一个看似平常的细节里,无声,却无处不在。

      从浴室出来,郁唯的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珠,湿冷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周慕见状,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物品,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郁唯平时很少使用的吹风机。

      “坐下。”他示意郁唯在床沿坐下。

      郁唯顺从地坐好。周慕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先用手背试了试风温,确认是适宜的温度,才将风口对准郁唯湿漉的头发。

      低沉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盖过了窗外细微的风声。周慕一手拿着吹风机,保持着一小段距离,避免热风直烫头皮,另一只手则轻柔地拨弄着郁唯柔软的发丝,让暖风能均匀地渗透进去。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些许不熟练的谨慎,但比刚才洗头时要从容了一些。温热的风流拂过头皮和脖颈,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很快便驱散了洗发后残留的湿冷。

      郁唯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暖风和周慕指尖偶尔轻柔擦过头皮的触感。吹风机的噪音并不刺耳,反而像是一种白噪音,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营造出一个安全而私密的小空间。他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甚至比刚才洗头时更加慵懒,几乎要靠着身后的人睡过去。

      周慕沉默地做着这一切,目光专注地落在郁唯随着暖风微微飘动的发丝上。他看着那略显过长的黑发在热风中逐渐变得蓬松干燥,露出郁唯白皙的后颈和清晰的颈线。

      这个过程持续了十来分钟,直到郁唯的头发被彻底吹干,变得柔软而清爽。

      周慕关掉吹风机,那低沉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宿舍里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他用手轻轻梳理了一下郁唯干透的头发,确认没有遗漏的湿处。

      “好了。”他低声说。

      郁唯缓缓睁开眼,抬手摸了摸自己干燥蓬松的头发,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和暖意包裹着他。他转过头,看向周慕,灯光下少年的眉眼依旧冷峻,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谢谢。”郁唯再次道谢,这次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朦胧的沙哑。

      周慕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将吹风机收好,然后走向门口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光线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两人默契地躺下。周慕伸出手臂,郁唯便如同早已习惯了一般,自然地靠进他怀里,寻找到那个最舒适的位置。周慕的另一只手,依旧习惯性地、温暖地覆在郁唯的小腹上。

      刚刚吹干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周慕身上干净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相拥的体温比吹风机的暖风更加持久和真实,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郁唯在周慕沉稳的心跳声中,意识渐渐模糊。他感到一种从内到外的、被妥帖照料后的安宁与放松。

      周慕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也闭上了眼睛。

      这个夜晚,从洗发的轻柔,到吹风的暖响,再到此刻相拥的静谧,每一个细节都浸透着无声的关怀。守护的意义,或许就藏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里,用最朴实的方式,一点点修补着那些破碎的过往,编织出一个可以安心栖息的现在。

      深夜,郁唯是在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湿濡感和随之而来的尖锐坠痛中醒来的。

      小腹深处传来的痉挛比以往更加剧烈,仿佛有冰冷的钩子在用力撕扯,瞬间将他从沉睡中拖拽出来。他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额头上立刻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不仅仅是生理期的疼痛,更是被过往无数个类似夜晚叠加的恐惧与痛苦所放大。那些在类似情况下遭受侵犯的记忆碎片,如同鬼魅般在剧痛中闪现,带来更深的窒息感和自我厌弃。

      他的细微动静和压抑的痛哼,立刻惊醒了浅眠的周慕。

      周慕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过来,睡意全无。他甚至没有开口询问,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到郁唯苍白痛苦的脸和蜷缩的姿态,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坐起身,伸出有力的手臂,将蜷缩着的郁唯整个紧紧地、稳固地搂进自己怀里,仿佛要将他从痛苦的漩涡中强行固定住。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竟就着这个单手环抱的姿势,轻松地将郁唯整个人抱离了床铺。

      郁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懵,疼痛和惊愕交织,只能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周慕抱着他,脚步沉稳地走到衣柜前,动作流畅地拉开抽屉——那里整齐地放着郁唯备用的内裤、卫生巾和清洁湿巾。他甚至还准确地从旁边抽出了一条干净的睡裤。

      整个过程快而有序,没有一丝慌乱。

      他抱着郁唯走进卫生间,小心地将他放在铺了垫子的马桶盖上。然后,他蹲下身,就着昏暗的光线,动作极其轻柔却又异常利落地帮郁唯褪下了弄脏的内裤和睡裤。

      湿冷的黏腻感被剥离,周慕用温热的湿巾,仔细而快速地为他清理腿间的血污。他的动作专注而克制,目光始终落在需要清理的部位,没有任何多余的游移,最大限度地减少了郁唯的羞耻和不适。

      清理干净后,他拿起干净的卫生巾,熟练地展开贴好,再帮郁唯穿上干净的内裤和睡裤。整个过程,他的手稳定而干燥,没有弄脏任何其他地方。

      所幸发现得及时,床铺并没有被弄脏。

      做完这一切,周慕才直起身,看着依旧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脸色苍白的郁唯,再次伸出手,将他打横抱起,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放回尚存余温的被窝里。

      他重新躺下,将郁唯冰凉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一只手依旧覆在他痉挛的小腹上,轻柔而坚定地按压着,试图缓解那深层的绞痛。

      “暖宝宝?”周慕低声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郁唯疼得说不出话,只是在他怀里微弱地点了点头。

      周慕立刻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暖宝宝,撕开,用手焐热片刻,然后撩起郁唯的睡衣下摆,将那片持续散发热量的暖宝宝仔细地贴在了他冰冷的小腹上。

      温热的暖流缓缓渗透,与周慕掌心的温度和怀抱的暖意汇聚在一起,对抗着那蚀骨的寒痛。

      周慕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力量。

      郁唯蜷缩在这片坚实的温暖里,剧烈的疼痛和翻涌的可怕记忆,在这无声而高效的守护面前,似乎都被隔绝开了一些。他闭上眼睛,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周慕的颈窝,感受着那稳定有力的心跳,像在暴风雨中抓住了最可靠的锚点。

      长夜依旧,痛苦也未完全消退,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漫漫长夜和如影随形的噩梦。周慕用他冷静的行动和温暖的怀抱,再一次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清晨,周慕先醒了。他看了看怀里依旧蹙眉沉睡、脸色不佳的郁唯,没有惊动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拿起手机。

      他在「七班魔仙堡」里发了一条简洁的消息:

      「周慕:郁老师身体不适,今天不去图书馆。大家自行安排,保持进度。」

      消息发出,群里立刻有了回应。

      「收到,慕哥!」
      「郁老师怎么了?严不严重?」
      「让郁老师好好休息!」
      「我们会奋战到底的!保证完成任务!」
      「需要送药或者帮忙吗?」

      关切的话语刷了屏。周慕简单地回复了一句「需要会联系」,便放下了手机。

      他起身,动作放得极轻,洗漱,准备早餐。然而,当他将温好的牛奶和面包端到床头时,郁唯只是醒过来,勉强吃下了止痛药,洗漱后却对着食物摇了摇头,实在没有胃口。

      周慕没有勉强他,只是将食物暂时放在一边。他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给楚珩发了条信息。

      没过多久,宿舍门被轻轻敲响。周慕去开门,楚珩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粥。”楚珩言简意赅地将保温桶递给周慕,目光往里扫了一眼,看到床上蜷缩的人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没多问。

      “谢了。”周慕接过。

      楚珩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他还要去图书馆。

      周慕关上门,将还温热的粥放在床头柜。他走回书桌前,并没有立刻开始写作业,而是看向床上重新闭目忍耐着疼痛的郁唯。

      “郁唯,”周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沉稳,“过来。”

      郁唯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周慕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朝他伸出手。

      郁唯迟疑了一下,还是忍着不适,慢慢挪下床,走到他身边。

      下一刻,周慕伸出手,揽住他的腰和腿弯,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然后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郁唯侧坐在他的腿上,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这个姿势亲密得让郁唯瞬间僵住,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但周慕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这只是最合理的安排。他一只手稳稳地环住郁唯的腰背,让他能舒适地靠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则覆上他依旧微凉的小腹,掌心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着熨帖的温度。

      然后,周慕就用这只环抱着郁唯的手臂固定着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拿起了桌上的笔,翻开了练习册,竟然就这样开始写起作业来!

      他的神情专注,目光落在题目上,仿佛怀里抱着一个人对他没有丝毫影响。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移动,解题步骤清晰工整。

      郁唯僵硬的身体,在周慕沉稳的心跳和持续传来的体温中,慢慢放松下来。小腹的绞痛虽然仍在,但似乎在那温暖的按压和身后坚实的依靠下,变得可以忍受了一些。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周慕的颈侧,闭上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书写时手臂肌肉的细微牵动。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周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奇异却无比和谐的画面——一个在疼痛中寻求庇护,一个在守护中专注前行。

      周慕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但他用行动构筑了一个最安心的港湾。在这里,郁唯可以暂时卸下所有坚强,允许自己脆弱,而被妥善照料;而周慕,则一边承担着守护的责任,一边丝毫没有耽误自己前进的步伐。

      这种强大而温柔的支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郁唯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独特的安宁,意识渐渐模糊,再次陷入了因为药物和疲惫带来的昏沉睡眠中。

      郁唯再次醒来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多。

      阳光明晃晃地透过窗帘,将宿舍照得一片亮堂。他动了动,小腹的剧痛已经缓解了不少,只剩下深沉的钝痛和浑身脱力后的绵软。

      周慕似乎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在他睁眼的同时便合上了手中的书。

      “醒了?”周慕的声音依旧平稳,“喝点粥。”

      他起身,将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桶拿过来,打开盖子。里面是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粥,熬得软烂粘稠,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周慕没有将粥碗递给郁唯,而是重新坐回椅子,再次将郁唯揽过来,让他像之前一样侧坐在自己腿上,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他一手环着郁唯,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口粥,仔细地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郁唯苍白的唇边。

      这个姿势过于亲昵,郁唯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耳根微热,低声道:“我……自己来。”

      周慕的手没有收回,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手没力气。”

      郁唯默然。确实,他现在浑身虚软,连抬手都觉得费力。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接受了这口温热的粥。

      粥煮得很好,软糯易咽,温暖的流质顺着食道滑下,空置许久的胃部感到一阵舒适的暖意。

      周慕极有耐心,一勺一勺,不快不慢。他喂得很专注,视线落在郁唯的唇边,偶尔有粥渍沾上,他会用指腹或纸巾自然地替他擦去。

      郁唯起初还有些僵硬和羞赧,但在周慕这种理所当然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照料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只是机械地吞咽着。

      大半碗粥下肚,郁唯感觉胃里暖和了不少,但实在没什么胃口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够了。”

      周慕看了看保温桶里还剩的小半碗粥,又看了看郁唯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没有勉强他再吃。

      他顿了顿,做了一个让郁唯有些意外的举动——他就着刚才喂郁唯的勺子,非常自然地,将保温桶里剩下的那小半碗粥,几口吃完了。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的犹豫或嫌弃,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郁唯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共享食物,尤其是以这种间接的方式,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远超普通关系的亲近和接纳。

      周慕吃完,将保温桶和勺子拿到水池边清洗干净。然后他走回来,看到郁唯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那里,眼神有些放空。

      他没有多言,再次将他抱起,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再睡一会儿。”周慕替他掖好被角,声音低沉。

      郁唯看着他冷静的侧脸,感受着口中尚未散去的、属于两人共同的白粥的清淡甜味,以及腹中那点真实的暖意,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包裹了他。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疼痛或药物,而是真正的、放松的睡意。

      周慕坐在床边,看着他又缓缓睡去,这才重新拿起书,继续他安静的陪伴。阳光洒满房间,时间在静谧中流淌,这一次的守护,在共食一碗粥的日常里,染上了更深一层的温情。

      晚上七点,宿舍门被准时敲响。周慕打开门,楚珩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新的保温桶,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懒散样子。

      “粥。”楚珩将保温桶递过去,目光越过周慕的肩膀,朝里面看了一眼。

      周慕接过,侧身让他进来,低声交代了几句郁唯下午的情况和需要注意的地方。楚珩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周慕交代完毕,便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宿舍,将夜晚的守护任务交给了楚珩。

      楚珩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拖过椅子坐下,拿出手机,似乎是在打游戏,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床上的动静。

      晚上九点左右,郁唯再次醒来。疼痛虽然比凌晨时减轻了许多,但那种深层的、持续的钝痛和全身的酸软无力依然折磨着他,让他眉头紧锁,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楚珩听到他细微的抽气声,立刻按熄了手机屏幕,站起身走到床边。

      “还很难受?”楚珩的声音比平时稍微放低了些,少了点冷硬。

      郁唯无力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

      楚珩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尝试性建议:“泡个热水澡……会感觉舒服点。”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声音更低了些,“我妈妈……小时候告诉我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郁唯面前提及自己的母亲。那个早逝的、留给他模糊温暖记忆的女人。

      郁唯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热水澡……听起来确实很诱人,可以缓解肌肉的酸痛和腹部的坠胀感。但他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洗澡恐怕很困难。

      楚珩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直接说道:“我帮你。”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暧昧,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

      郁唯看着他坦荡的眼神,想到周慕之前的种种照料,心中那点羞赧和犹豫渐渐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依赖感取代。他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他最终极轻地点了点头。

      楚珩得到同意,立刻行动起来。他走进卫生间,放热水,调试水温,动作利落。然后他走回床边,像周慕之前那样,将郁唯打横抱起,走进已经蒸汽氤氲的浴室。

      浴缸里的水温度适中。楚珩小心地将郁唯放入热水中,让他靠坐在浴缸边缘。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冰冷的身体,郁唯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舒适的喟叹。

      楚珩挽起袖子,拿起毛巾浸湿,却没有立刻动作。他看着水汽中郁唯闭着眼睛、微微仰头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然后,他才开始动作。他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郁唯的肩颈、手臂和后背,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舒缓着紧绷的肌肉。他的动作远不如周慕那般细致熟练,甚至有些僵硬,但他全程都非常注意,避开所有敏感部位,目光克制地落在水面上或者郁唯的肩头以上,确保不会让郁唯产生任何不适或被迫回忆起的屈辱感。

      他的手指偶尔会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但他的动作始终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尊重和小心。

      郁唯闭着眼睛,感受着热水带来的放松和毛巾擦拭带来的安抚。楚珩的动作虽然生硬,但那份努力克制着的、笨拙的温柔,却像热水一样,缓缓流进他心里。他知道,这对于楚珩这样性格的人来说,已经是极致的体贴。

      洗完澡,楚珩用宽大的浴巾将郁唯仔细包裹好,抱出浴室,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过程,他都沉默而高效。

      重新躺回床上时,郁唯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虽然疼痛仍在,但那种黏腻冰冷的不适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热水带来的温暖和洁净感。

      楚珩也快速冲了个澡,换上睡衣躺了上来。他依旧习惯性地伸出手臂,将郁唯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小腹。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晚楚珩的体温似乎比平时更高一些,像一块持续散发着稳定热量的暖石。他将郁唯整个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驱散着他体内残留的寒意和疼痛。

      郁唯在他滚烫而安稳的怀抱里,感受着小腹上那持续传来的暖意,昏沉的睡意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也没有被疼痛惊醒。楚珩就像一个人形暖炉,用他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暖了他整整一个晚上,让他在这个冬夜里,得以安眠。

      第二天清晨,郁唯是在一种相对舒缓的钝痛中醒来的。虽然身体依旧沉重乏力,但比起前一日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已经好了太多。

      楚珩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低头看了他一眼。

      “粥还热着。”楚珩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桶。

      郁唯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这一次,他没有拒绝食物。他拿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里面是依旧温热的、熬得软烂的白粥。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暖的粥水滑入胃中,带来实实在在的慰藉。

      楚珩见他肯吃东西,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没有多言。

      喝完粥,郁唯感觉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但精神依旧不济,脸色也还是苍白的。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依然不适合去图书馆。

      楚珩似乎早就料到了。等郁唯放下保温桶,他便拿出手机,在班级群里发了条消息,言简意赅:

      「楚珩:郁老师需休息,今日依旧请假。」

      群里很快有了回应,依旧是各种关心和保证会努力学习的留言。

      发完消息,楚珩便将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书,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和郁唯都更舒适些,然后便沉浸到了自己的阅读或习题中。

      阳光透过窗户,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

      郁唯靠在床头,看着身边专注看书的少年。楚珩的陪伴与周慕不同。周慕的守护是主动而细致的,带着一种冷静的规划性;而楚珩的陪伴则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固守,他就在那里,不打扰,不询问,只是用他的存在本身,构筑一个安心的领域。

      郁唯没有打扰他,自己也拿起一本闲书,慢慢地翻阅着。身体的疼痛和疲惫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复杂的问题,但这种无需言语、各自安好的静谧时光,对他而言也是一种难得的疗愈。

      偶尔,楚珩会起身给他倒一杯温水,或者看到他被疼痛牵扯得蹙眉时,会伸出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小腹,持续地、稳定地传递着热量。

      没有过多的交流,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时间就在这片安静的陪伴中缓缓流逝。对于郁唯来说,生病固然难受,但能这样被妥帖地照顾着,安静地休养着,远离外界的纷扰和内心的风暴,未尝不是一种奢侈。

      而对于楚珩而言,留在这里写作业或是看书,与在图书馆并无本质区别。能确保这个需要他守护的人安然无恙,便是他此刻最重要的任务。

      窗外是冬日晴朗的天空,窗内是相顾无言的宁静。这一天,就在书页的翻动和无声的守护中,平和地度过了。

      晚上七点,宿舍门被轻轻敲响。楚珩起身开门,赵晟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郁老师怎么样了?”赵晟压低声音,探头往里看。

      “还在睡。”楚珩侧身让他进来,接过保温桶放在桌上,低声补充了一句,“晚上那顿抗抑郁药还没吃。”

      赵晟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楚珩没再多言,拿起自己的东西便离开了,将夜晚的守护交给了赵晟。

      赵晟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郁唯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眼里满是心疼。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郁唯才悠悠转醒。身体的疼痛已经转为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隐痛,精神也依旧有些萎靡。

      “郁老师,你醒啦!”赵晟立刻凑上前,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驱散一些病中的沉闷,“感觉好点没?我带了粥,是鸡丝粥哦!比白粥有味道一点,你尝尝看?”

      他的声音活力十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感染力。他手脚麻利地打开保温桶,浓郁的米香混合着鸡肉的鲜香立刻飘散出来。他将粥盛到碗里,递到郁唯面前。

      郁唯没什么胃口,但看着赵晟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还是接过了碗。粥熬得很到位,米粒软烂,鸡丝细嫩,味道清淡却鲜美。他勉强吃了小半碗,实在吃不下,放下了勺子。

      赵晟也没勉强,只是关切地问:“要不要再喝点水?或者吃颗药?”

      郁唯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想躺着。

      “那你等等!”赵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自己带来的一个大袋子里拿出一床崭新的电热毯。“我看你总是手脚冰凉,这个铺上肯定暖和!”

      他不容分说,动作利索地将这床柔软的电热毯仔细地铺在床单下面,接上电源,调到了一个舒适的低档位。

      很快,一股温和而持久的暖意便从床铺深处缓缓渗透上来,驱散了冬夜被子里的寒意。这种均匀的、持续的温暖,与人体体温带来的暖意不同,它更稳定,更能深入缓解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郁唯躺回床上,立刻被这股暖意包裹,冰冷的脚底和总是带着寒意的小腹都感受到了明显的舒缓。他有些惊讶地看向赵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少年,会有这么细致的一面。

      赵晟接收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怎么样?暖和吧?我特意挑的,说是对女孩子……呃,不是,是对身体虚弱的人特别好!”他差点说漏嘴,慌忙改口,耳根微微发红。

      郁唯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中那点因为病痛而生的郁结,似乎也被这笨拙的温暖冲散了一些。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很暖和。”

      赵晟立刻又开心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励。

      夜色渐深,赵晟也洗漱完毕,爬上了床榻。他没有像周慕和楚珩那样将郁唯紧紧抱在怀里面,而是侧躺着,面对着郁唯,一只手隔著被子,轻轻搭在郁唯裹着电热毯的腰腹处,仿佛在确认那温暖是否足够。

      “郁老师,你好好睡,电热毯我一直开着,要是热了或者不舒服你就叫我。”赵晟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认真。

      郁唯在身下持续传来的暖意和赵晟单纯的关心中,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温暖不仅来自于陪伴,更来自于身下这床实实在在的电热毯,它将冬夜的寒冷彻底隔绝,为他营造了一个干燥、温暖、安全的巢穴。

      赵晟的守护,或许没有周慕的沉稳周全,也没有楚珩的沉默可靠,却带着他特有的、直白而热烈的温暖,像冬日里的一杯热可可,简单,却足够甜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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