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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我的荣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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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单”整理完毕，周慕保存好文件，合上笔记本电脑。赵晟也打了个哈欠，将记录好的纸张整齐地摞在郁唯手边，伸着懒腰站起身：“搞定！慕哥，郁老师，我先去洗洗睡了。”说着便趿拉着拖鞋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郁唯和周慕。郁唯还看着那叠记录，在脑中梳理着明天的讲评思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慕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按揉着那里微微僵硬的肌肉。“去洗漱休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颈后传来的温热和恰到好处的力道让郁唯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他准备站起身时，周慕却俯下了身。
一个吻，轻柔而自然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不像第一次在花市那个隔着口罩、带着试探和安慰的触碰，也不像后来那些落在额头或发间的珍重印记。这是一个真切的、温热的、贴合在唇上的吻。短暂，却清晰无误。
没有激烈的索取，也没有缱绻的流连，只是如同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句点，为这个共同忙碌、彼此陪伴的夜晚画上休止符。周慕的动作坦荡而从容，仿佛这只是他们之间早已习惯的日常。
郁唯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躲闪。唇上传来柔软而干燥的触感，带着周慕身上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一股微小的电流仿佛从接触点窜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随即化为一种沉静的暖意，熨帖着心口。
一触即分。
周慕直起身，目光沉静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刚才只是帮他理了理头发般寻常。“早点睡。”他重复道，语气平稳。
郁唯耳根微热，垂下眼帘，点了点头，站起身。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依言走向浴室，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些许。
书房里，周慕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浴室门关上，传来隐约的水声，他才转身，开始收拾书桌上散落的笔和草稿纸。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冷峻的眉眼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柔和了那么一瞬。
这个发生在忙碌工作后、再自然不过的晚安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温柔而持久，无声地滋养着这份早已深入骨髓的亲密与羁绊。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家里，爱意无需时刻宣之于口，却早已融入每一个相伴的日常，每一个无声的触碰，每一个自然而然的吻里。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氤氲的水汽逐渐弥漫在浴室狭小的空间里，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视线。郁唯站在水幕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有些怔忡。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周慕方才那个短暂却清晰的触感。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往事了。
那些冰冷的触感，污浊的气息，绝望的窒息感……那些如同附骨之疽、曾日夜不休地啃噬着他的记忆碎片，不知从何时起，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带来的战栗和痛苦也越来越微弱。
更让他感到惊异的是，对于周慕的亲密接触——那个落在唇上的吻，他心中升起的，并非是预想中的恐惧、排斥或肮脏感，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是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那是一种被珍视、被接纳、被稳稳接住的感觉。
这种认知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他仿佛一个在黑暗深渊里挣扎了太久的人，早已习惯了淤泥的包裹和刺骨的寒冷，甚至以为那就是他全部的世界。可不知何时，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他，坚定地、不容拒绝地将他往上拉。
他抬起头，竟然看到了悬崖的边缘，看到了从崖顶透下来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
他好像……真的从那个深渊里爬了出来，爬到了悬崖边。虽然脚下可能依旧悬空，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他已经脱离了那最深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再努力一点，再向前一步，或许……他就能真正触碰到坚实的土地，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行走在阳光下了吧？
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
一滴温热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混入喷洒的热水中，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安静的、无法自控的流泪。
他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分不清哪是热水，哪是泪水。胸腔里充斥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脱离苦海的后怕，有重见光明的惶惑，更有一种对那双始终没有松开的手的、无边无际的感激。
他抬起湿漉漉的手，抹了一把脸，深深吸了一口湿润温暖的空气。
是的，他还在悬崖边，还需要努力。但至少，他已经看到了光，并且相信，那双手会一直拉着他，直到他真正安全地踏上彼岸。这个认知，比任何药物和治疗，都更能给予他走向“正常”的勇气。
水声淅沥，郁唯站在氤氲的水汽中，任由温热的泪水无声流淌。他以为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被水流声完美地覆盖。
然而，几乎是在他抬手抹去脸上水痕的瞬间，浴室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周慕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隔着门板，并不突兀，带着一贯的沉稳：“郁唯？”
只是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锚定了他有些飘摇的心神。
郁唯猛地吸了吸鼻子，慌忙关掉水龙头。浴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从身上滑落、砸在地砖上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没……没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和哽咽后的沙哑。
门外沉默了几秒。郁唯几乎能想象出周慕此刻的样子——定然是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地落在门板上，仿佛能穿透这层障碍，感知到他的状态。
“我在外面。”周慕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他没有强行追问，也没有离开，只是简单地告知他的存在。
这句话像一块厚实温暖的毛毯，轻轻包裹住了郁唯那颗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心脏。他知道，周慕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没有点破，没有让他难堪，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你可以依靠，不用害怕。
郁唯看着磨砂玻璃门外那个模糊却坚定的身影，心中的酸涩和动荡渐渐平息，被一种更为深沉稳妥的暖流所取代。他快速用毛巾擦干身体和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
当他拉开浴室门时，周慕果然就站在门口，没有靠得太近，给他留出了舒适的空间，但关切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还有些泛红的眼眶和微湿的鬓角上。
周慕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他眼角残留的一丝湿意，动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去睡吧。”他接过郁唯手中的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揽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向卧室。
这一次，郁唯没有半分迟疑，温顺地靠向他。门外的等候，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告诉他，爬出深渊的路或许仍陡峭，但他从此不必独行。
周慕揽着郁唯走到卧室门口，郁唯却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仰起头，灯光下，那双刚刚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安稳的依赖。
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夜晚的寂静里：“周慕……今晚，能不能……陪我睡？”
这句话问得有些艰难，带着久违的、主动索取温暖的生涩。他知道周慕尊重他的独立空间，平日里若非特殊情况，都各自安寝。但此刻，他需要那份切实的、触手可及的体温和心跳，来确认悬崖边的真实，来驱散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周慕闻言，低头看他。没有惊讶，没有调侃，深邃的眼眸里是一片沉静的、了然的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郁唯额前尚带湿气的柔软发丝，动作珍重。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郑重的温柔：“我的荣幸。”
不是敷衍的“好”，也不是随意的“可以”，而是“我的荣幸”。这四个字，像是一颗被精心打磨的宝石，落在郁唯的心湖，沉甸甸的，闪烁着无比真诚的光芒。它意味着，对周慕而言，能被需要，能被依赖，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珍视的事情。
郁唯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在这一刻被妥帖地安抚。他微微红了耳根，低下头，任由周慕牵着他的手，走进了卧室。
周慕让他先躺好，自己则去关了客厅的灯，检查了门窗，然后才回到床边，掀开被子，在郁唯身边躺下。
几乎是他躺下的瞬间，郁唯便自发地靠了过来，像寻求庇护的幼兽，将头枕在他的臂弯里，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周慕自然地环住他，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拍抚，如同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渐渐同步。周慕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郁唯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这片温暖的守护之中。
他知道，这句“我的荣幸”背后，是周慕对他全部的理解、尊重和深不见底的温柔。他不再是被迫承受的物件，而是被真心呵护的珍宝。这份认知，比任何承诺都更能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灵魂，给予他继续向上攀登、直至沐浴阳光的无穷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