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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荆棘丛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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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仪式前第三天，莱纳斯宣布要带亚瑟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换上便服，简单点。”莱纳斯说，“我们不走正门。”
亚瑟按照指示，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这是莱纳斯准备的衣物中最不起眼的一套。他自己则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长发束成低马尾，看起来不像公爵继承人，倒像个学者或艺术家。
“我们去哪？”亚瑟问。
“庄园的地下。”莱纳斯神秘地笑了笑，“我真正的书房。”
他们来到主楼地下室，那里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储藏间，堆放着一些旧家具和箱子。莱纳斯走到墙边，按下几个隐蔽的开关。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电梯。
电梯向下运行了至少三十秒——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已经深入地下百米。
门打开，亚瑟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天花板是模拟的自然光，明亮但不刺眼。整个空间被分成几个区域：情报分析区，设备齐全，有数十台高级终端和全息投影仪；档案存储区，一排排金属柜整齐排列；战术推演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星图沙盘；甚至还有一个设备完善的医疗站。
几十个人在其中忙碌，有雄虫也有雌虫，都穿着便服，专注于自己的工作。看见莱纳斯和亚瑟，他们只是点头致意，没有停下手中的事。
“欢迎来到‘荆棘之心’。”莱纳斯张开手臂，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我的私人情报和分析中心，也是对抗黎明计划的总部。”
亚瑟震惊地看着这一切。这里的规模和专业程度，不亚于军情局的某个分部。而且从那些人的工作状态看，他们不是临时拼凑的队伍，而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
“这些人...”亚瑟低声问。
“都是可信的。”莱纳斯领着他走向情报分析区，“有些是阿斯塔罗斯家族的旧部，有些是受皇室迫害者的后代，有些是认同我们理念的理想主义者。他们在这里工作，薪水由我的私人账户支付，与家族产业完全分开。”
一个年轻的雌虫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殿下，将军。‘夜莺’的最新动向报告。”
亚瑟的心跳加速。夜莺——塞缪尔亲王的代号。
莱纳斯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然后递给亚瑟：“看看这个。”
报告显示，塞缪尔亲王最近频繁接触军情局技术部门，似乎在准备某种“特殊行动”。具体内容不明，但截获的通讯片段中出现了几个关键词：“订婚仪式”、“样本采集”、“基因验证”。
“样本采集？”亚瑟皱眉，“他想采集什么样本？”
“你的。”莱纳斯的表情严肃，“我怀疑，塞缪尔想在订婚仪式上，以‘健康检查’或‘基因登记’为名，采集你的生物样本——血液、毛发，甚至精神力波动数据。目的是进一步分析你的基因特征，确认你是否继承了艾伦元帅的‘特殊性状’。”
亚瑟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被他发现我和雌父的基因相似度异常高...”
“他会意识到你可能是威胁，也可能是...珍贵的实验材料。”莱纳斯的声音低沉，“所以我们必须在仪式上小心。我已经安排了医疗团队，会以‘公爵私人医生’的名义全程跟随，任何采样要求都必须经过我同意。”
“但如果他坚持呢？”
“那就给他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莱纳斯说，“陈医生准备了替代样本——看起来是你的，但实际上经过了处理，基因数据会被模糊化。”
亚瑟惊讶地看着莱纳斯：“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我准备了十年，亚瑟。”莱纳斯的眼神深邃，“每一个可能的威胁，每一个潜在的陷阱，我都有应对方案。只是...以前这些方案都是为了保护一个想象中的你。现在你真实地站在这里，我需要调整一些细节。”
他带着亚瑟继续参观。在档案存储区，莱纳斯打开一个保险柜，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和存储芯片。
“这是关于黎明计划的全部已知资料。”莱纳斯说，“我雄父留下的，我自己收集的，还有来自其他渠道的。但这些还不够，我们缺少最关键的部分：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和内部结构，现任皇帝的亲自授权文件，以及...还活着的实验体名单。”
亚瑟的手指抚过那些文件标签：「黎明计划-第一阶段实验记录」、「基因标记技术原理」、「皇室会议纪要-星历453年」...
“我雌父的资料在哪里？”他问。
莱纳斯带他走到另一个区域，这里专门存放与艾伦·凯尔索相关的档案。不仅有官方记录，还有私人日记的影印本、战友的回忆录、甚至一些偷拍的照片。
亚瑟拿起一本日记影印本。那是雌父的笔迹，他认得。日期是星历453年6月，黎明战役前一个月。
日记上写着：
「前线出现异常敌军调动，不符合常规战术。上报军部，回复是‘正常军事调整’。但我直觉不对。派侦察小队深入敌后，带回的消息令人不安：敌军似乎在配合某支‘友军’行动...」
「7月5日。确认了。不是敌军，是伪装成敌军的皇室直属部队。他们在执行某个秘密任务，与黎明计划有关。我必须阻止，但风险巨大...」
「7月10日。最后的记录。如果这日记被发现，说明我已经‘阵亡’。请转告我的虫崽亚瑟：父亲爱他，永远爱他。还有...真相在‘老地方’。密码是他生日倒序。」
日记到这里中断。
亚瑟的手指颤抖。老地方？密码是他生日倒序？雌父留下了线索，但二十年来，他从未发现。
“你知道‘老地方’是哪里吗？”莱纳斯轻声问。
亚瑟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不知道...我们有很多‘老地方’。家里的书房，军营后的山坡，观星台...”
“密码呢？你生日倒序？”
亚瑟的生日是星历443年11月7日。倒序...他心算着，然后猛地抬头：“7433441？”
“试试看。”莱纳斯说，“也许在你雌父的旧物里，有需要这个密码的东西。”
亚瑟想到了什么：“勋章。我雌父的勋章，我一直戴着的那个。背面有刻字，但我一直以为只是装饰...”
他取出贴身佩戴的银质勋章。在照明下仔细查看，果然，在鹰翼的羽毛纹理中，发现了极细微的数字刻痕：7433441。
“需要某种设备读取...”亚瑟说。
“这里有。”莱纳斯带他走到一个工作台前，那里有各种精密仪器。他将勋章放在扫描仪下，调整参数。
几秒钟后，屏幕显示勋章内部有微缩数据存储结构。输入密码7433441，数据解锁。
不是文件，不是影像，而是一串坐标，和一个名字：
「坐标：X-734, Y-892, Z-015 (星系标准坐标系)」
「保管人：艾琳·维尔特」
「安全词：黎明不是开始」
“坐标在哪里？”亚瑟急切地问。
莱纳斯在星图上输入坐标。光点闪烁，定位在...帝都边缘的一个废弃工业区。
“艾琳·维尔特...”莱纳斯皱眉，“我听过这个名字。她是前军情局高级分析师，二十年前因‘泄露机密’被开除，之后就消失了。传言说她加入了某个地下组织。”
“地下组织？”
“反抗组织，自称‘破茧’。”莱纳斯说，“他们的目标是揭露雄雌比例失衡的真相，推翻现有制度。但行事激进，多次与皇室冲突，被定性为恐怖组织。”
亚瑟盯着那个坐标：“我们要去吗？”
“必须去。”莱纳斯说，“这是你雌父留下的线索，可能指向关键证据。但风险很大。第一，艾琳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在那里。第二，这可能是陷阱。第三，就算不是陷阱，接触‘破茧’组织会让我们被贴上更危险的标签。”
“我们已经很危险了。”亚瑟说，“而且，这是我雌父留下的...”
“我明白。”莱纳斯打断他，“我们去。但不是现在。订婚仪式后，等皇室放松警惕，我们再行动。”
他保存了坐标，关闭设备：“现在，先专注于眼前的战斗。订婚仪式是我们的第一次公开亮相，必须完美。”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莱纳斯向亚瑟详细介绍了“荆棘之心”的运作。这里不仅是情报中心，也是一个小型军事指挥部。有独立的通讯网络，加密程度比军部还高；有战术分析团队，可以模拟各种军事行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军火库，存放着非致命性武器和一些防御装备。
“这些都是为了最终的行动准备的。”莱纳斯站在星图沙盘前，手指划过几个标注点，“当我们确定实验室位置，准备好营救计划时，这里就是指挥中心。”
亚瑟看着沙盘上那些光点，心情复杂。一方面，他为有这样的资源和准备而庆幸；另一方面，他也意识到这场斗争的规模——可能引发内战，可能颠覆帝国。
“莱纳斯，”他问，“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承担这一切后果？”
莱纳斯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二十年前，当我雄父的遗体被送回来，当我发现那些伪造的‘意外’证据时，我就准备好了。这二十年，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揭开真相，为了讨回公道，为了...让这个帝国变得更好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亚瑟脸上：“现在，还有了另一个理由：保护你，完成对你雌父的承诺。”
亚瑟移开视线。莱纳斯的真诚太沉重，他不知如何回应。
参观结束时，莱纳斯给了亚瑟一个特殊的通讯器：“这是我们内部的加密频道，只有‘荆棘之心’的成员能用。如果有紧急情况，或者你想联系我而常规方式不安全，就用这个。”
亚瑟接过通讯器，小巧但沉重，像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谢谢。”他说。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莱纳斯微笑，“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加入这场几乎不可能胜利的战斗。”
返回地面时，天色已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庄园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晚餐后，亚瑟回到房间，看着手中的通讯器，还有那枚勋章。雌父留下的线索...艾琳·维尔特...破茧组织...
真相像拼图，一片片浮现。但拼出的画面让他不安：皇室阴谋，基因改造，反抗组织，还有他和莱纳斯这个脆弱的联盟。
他打开通讯器，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L.N.（莱纳斯的缩写）。
犹豫片刻，他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今天的参观。我看到了你的决心。」
几秒后，回复来了：「也谢谢你的信任。早点休息，明天开始为仪式做最后准备。」
亚瑟放下通讯器，走到窗边。玫瑰园在暮色中朦胧，白玫瑰像漂浮的幽灵。
他想起了雌父日记里的话：「真相在‘老地方’。」
真相到底是什么？是残酷的基因实验，是千年的谎言，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莱纳斯。这个雄虫太复杂，太矛盾。他监视他十年，但也保护他十年；他强势地安排一切，但也尊重他的意愿；他有明确的目的，但也有真实的关怀。
该相信他吗？该走这条路吗？
没有答案。只有前方朦胧的道路，和手中紧握的、来自雌父的线索。
亚瑟握紧勋章，银质边缘刺痛掌心。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雌父，为了真相，也为了...那个开始在他心中生根的、微小的希望。
也许，荆棘丛中真的有玫瑰。
也许，黑暗深处真的有光。
而他，即将踏入那片未知的领域。
带着恐惧，也带着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