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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怕,我在” ...

  •   噩梦在凌晨两点袭来。

      不是往常的深渊战役碎片,也不是军事法庭的冰冷灯光。这次的梦境更古老,更黑暗,更...真实。

      亚瑟站在一片废墟中。不是星际战舰的残骸,而是某个建筑的废墟——石柱倾倒,壁画破碎,地面开裂。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认得这个地方。虽然从未真正见过,但在雌父的描述中,在他童年的想象中,这是...古虫族的圣殿。

      一千年前,雄雌比例还是1:1时,虫族文明鼎盛时期的圣殿。

      梦境中,他看见无数虫族在圣殿前跪拜,雄虫和雌虫并肩,没有等级,没有压迫。然后画面破碎,火光冲天,穿着皇室制服的人冲进来,屠杀,抓人...

      “为了皇室的永恒统治!”有人高喊,“启动黎明计划!”

      一个穿着白袍的雄虫——初代皇帝?——站在高台上,俯瞰一切。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发光的装置,像某种基因编辑器。

      “从今天起,”皇帝的声音响彻天地,“雄虫将稀有而尊贵,雌虫将众多而顺从。这是神的旨意,是帝国的基石!”

      谎言。这是谎言。

      亚瑟想喊,但发不出声音。他看见无数雌虫被拖走,被注射,被改造。他看见雄虫被集中,被教育,被灌输“你们天生高贵”的思想。

      他看见自己的雌父——不,不是艾伦,是更久远的祖先?——被按在实验台上,挣扎,惨叫...

      然后场景切换。

      实验室,透明的隔离舱,雌父艾伦在里面,身体痉挛,眼睛睁大,盯着某个方向,嘴里喃喃:“亚瑟...跑...不要相信...”

      “父亲!”亚瑟终于喊出声,冲向隔离舱。

      但就在他要触碰到时,舱壁突然变成镜子。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更年轻的他,十岁的他,银发紫瞳,满脸泪水。

      小亚瑟拍打着镜面:“放我爸爸出来!放他出来!”

      然后镜中的自己转过头,直视现在的他,眼神空洞:“你救不了他。你谁都救不了。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不...”亚瑟后退。

      镜面碎裂,碎片飞溅,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人:战场上死去的战友,军事法庭上的法官,莱纳斯琥珀色的眼睛,还有...他自己,被锁链束缚,跪在某个雄虫脚边。

      “你属于我。”那个雄虫说,但声音模糊,脸也模糊。

      是莱纳斯吗?还是别的谁?

      亚瑟猛地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气。

      汗水浸湿了睡衣,黏在皮肤上。心脏狂跳,像要冲出胸腔。后颈的腺体在发烫,精神力开始躁动——不是暴动,但接近边缘。

      他抱住头,试图控制呼吸,但梦境中的画面不断闪回:圣殿的火光,实验台的惨叫声,镜中那个绝望的自己...

      “啊——”压抑的痛呼从喉咙溢出。

      他不能,不能让暴动发作。昨天才开始的治疗,今天不能就失败。

      但痛苦越来越强烈。梦境带来的情绪冲击太猛烈,恐惧,愤怒,无助...所有被压抑的情感像火山爆发。

      房间里的物品开始震颤。桌上的水杯晃动,墙上的画框歪斜,甚至床本身也在轻微震动。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亚瑟?”莱纳斯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你还好吗?”

      亚瑟想回答“没事”,但说不出话。他咬紧牙关,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门开了。莱纳斯站在门口,穿着睡袍,头发散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看见房间里的景象,他的表情立刻严肃。

      “又发作了?”莱纳斯快步走进来,关上门,“放松,我在这里。”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释放信息素,而是先观察亚瑟的状态。军雌蜷缩在床上,身体紧绷,银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紫罗兰色眼睛失焦,像沉在噩梦中无法醒来。

      “看着我,亚瑟。”莱纳斯握住他的手腕,声音沉稳,“看着我,你不是一个人。”

      亚瑟的视线艰难聚焦。莱纳斯的脸在视线中晃动,但那双琥珀色眼睛很清晰,像黑暗中的灯塔。

      “噩梦...”他挤出这个词。

      “我知道。”莱纳斯的声音很温柔,“我也有噩梦。但噩梦会过去,我会让它过去。”

      他释放出信息素,不是强烈的安抚,而是温和的包裹。像用毯子裹住冻僵的人,像用手捂住流血的伤口。

      亚瑟的精神力本能地抵抗,但莱纳斯的信息素太熟悉了——经过昨天的训练,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接纳这种气息。

      抵抗慢慢减弱。莱纳斯的信息素渗透进来,梳理着混乱的精神力流,抚平那些尖锐的波动。

      但这次的暴动比昨天更复杂。不只是生理上的失控,还有心理上的创伤。梦境触发了深层的恐惧,那些关于失去、关于无助、关于宿命的恐惧。

      “我救不了他...”亚瑟无意识地喃喃,“我谁都救不了...”

      莱纳斯的心一紧。他听懂了。不是指现在,是指二十年前,指艾伦元帅。

      “不是你的错。”莱纳斯说,握住亚瑟的手,“那时候你才十岁,你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亚瑟。现在你有力量,有决心,还有...我。”

      他靠近一些,将亚瑟揽进怀里——不是拥抱,而是支撑。雄虫的身体温热,心跳平稳,像稳固的锚。

      “我们会救出他。”莱纳斯低声承诺,“我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一定会救出艾伦元帅。”

      亚瑟的身体微微颤抖。他靠在莱纳斯的肩上,闻着那股温暖的木质气息,感觉着那份坚定的支撑。多年来,他都是一个人承受一切:雌父的“死亡”,战场的压力,军部的背叛,精神的痛苦...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你不是一个人”。

      第一次,有人说“我们”。

      泪水再次涌上来,但这次不是崩溃,而是...释然。像封闭多年的闸门打开,积压的洪水找到了出口。

      他哭了,在莱纳斯怀里,无声地流泪。不是软弱,而是终于允许自己脆弱。

      莱纳斯没有说“别哭”,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信息素持续释放,温柔而坚定,筑起一道屏障,隔开噩梦和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亚瑟的颤抖停止,呼吸平稳。精神力波动缓和下来,仪器不再报警。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莱纳斯的怀抱。那份温暖太珍贵,那份支撑太难得。

      “对不起。”亚瑟最终说,声音沙哑。

      “为什么要道歉?”莱纳斯松开他,但依然坐在床边。

      “让你看到...这样。”亚瑟别过脸,有些难堪。将军不该这么脆弱,军雌不该这么依赖雄虫。

      莱纳斯轻轻托起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亚瑟,看着我。你是个战士,是个将军,你经历过无数生死。但这不代表你不能有恐惧,不能有脆弱。你是活生生的虫,不是冰冷的机器。”

      他的拇指擦去亚瑟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在我面前,你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坚强的将军,也可以是受伤的孩子。我都接受,我都...珍惜。”

      珍惜。这个词太重了。

      亚瑟看着莱纳斯,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真实的关切和温柔。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心疼。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声音很轻。

      莱纳斯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因为我知道孤独的滋味。因为我知道在黑暗中挣扎的痛苦。因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亚瑟·凯尔索。你值得一切美好的东西。”

      他说得太真诚,亚瑟几乎要相信了。

      “但我们的开始...”亚瑟想起军事法庭,想起匹配测试,想起那些强制的安排。

      “是个错误的方式。”莱纳斯承认,“我太着急,用了太多手段。但亚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正确的方式对待你。不是作为公爵继承人对他的雌君,而是作为莱纳斯对亚瑟。”

      他松开手,后退一些,给亚瑟空间:“如果你愿意,从今天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慢慢来,一步一步,按照你的节奏。”

      亚瑟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流淌。他能看到莱纳斯眼中的期待,也能看到自己的犹豫。

      但最终,他点了点头。

      不是承诺,不是接受,而是...尝试。

      “好。”他说,“我们重新开始。”

      莱纳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但他控制住了情绪,只是微笑:“那么,将军,现在需要我做什么?继续安抚?还是让你一个人休息?”

      亚瑟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暴动已经平息,但精神力还很疲惫。而且...他不想一个人。

      “你可以...留下来吗?”他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在房间里。不需要做什么。”

      莱纳斯怔了怔,然后点头:“当然。我睡沙发,你睡床。如果再做噩梦,我在这里。”

      他走向休息区的沙发——那沙发不大,对莱纳斯的身高来说会很不舒服。但雄虫没有抱怨,只是拿起一个靠垫当枕头。

      “莱纳斯。”亚瑟叫住他。

      “嗯?”

      “床很大。”亚瑟说,没有看莱纳斯,“你可以...睡另一边。只要不越界。”

      这是巨大的让步,对亚瑟来说。允许一个雄虫睡在他的床上,即使只是同床不同被。

      莱纳斯明白了这份信任的重量。他郑重地点头:“我保证,不会越界。”

      那天晚上,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亚瑟睡在左边,莱纳斯睡在右边,中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像有一条无形的界限。

      但亚瑟能感觉到莱纳斯的存在,能闻到他的信息素,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奇怪的是,这种存在感没有让他紧张,反而让他安心。

      像在暴风雨中找到了避风港,像在黑暗中抓住了手。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噩梦。

      只有温暖的黑暗,和平静的睡眠。

      ---

      第二天早晨,亚瑟醒来时,莱纳斯已经离开了。床的另一边空着,但枕头上有压痕,证明昨晚不是梦。

      桌上有一张便条,是莱纳斯的笔迹:

      「我去皇宫了,晚上回来。陈医生下午三点来。好好休息,别太勉强自己。 PS:早餐在保温柜里。」

      便条旁边放着那个相框,还有一本厚厚的书——古虫族历史研究,作者是某个皇室学者,但书页边缘有莱纳斯的批注,质疑书中的“官方说法”。

      亚瑟拿起书,翻开。里面夹着许多书签,标注着可疑的段落:关于雄雌比例的“自然演变”,关于匹配制度的“历史必然”,关于皇室权威的“神圣来源”...

      每一处批注都尖锐而深刻,直指核心谎言。

      莱纳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揭开真相。

      亚瑟洗漱后吃了早餐,然后开始看书。这不是消遣,是学习,是了解敌人,也是了解自己种族被篡改的历史。

      下午,陈医生准时到达。检查结果显示,亚瑟的精神力稳定度又提升了8%,恢复速度超出预期。

      “殿下的信息素与您的契合度确实惊人。”陈医生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但将军,我必须提醒您:这种高契合度是一把双刃剑。它能有效治疗您,也会让您对殿下产生强烈的生理依赖。如果未来某天你们分开...”

      “我们会分开吗?”亚瑟问,不是试探,而是真的想知道。

      陈医生沉默片刻:“这取决于很多因素。但根据帝国法律,匹配度超过90%的雄雌,除非一方死亡,否则不能解除关系。”

      “所以答案是不会。”亚瑟平静地说。

      “理论上是的。”陈医生点头,“但现实总是比法律复杂。无论如何,将军,我建议您开始学习独立的精神力控制技巧。殿下可以教您基础,但高级技巧需要专业的指导老师。”

      “你有推荐吗?”

      陈医生犹豫了一下:“有一个人...但他很特殊。他是个雄虫,但研究的是雌虫精神力学。因为观点‘不合正统’,被学术圈排挤,现在隐居在帝都外围。”

      “他愿意教我吗?”

      “如果您是殿下的雌君,他可能愿意。”陈医生说,“他和阿斯塔罗斯家族有些渊源。我帮您问问?”

      亚瑟思考后点头:“好。谢谢。”

      治疗结束后,亚瑟继续看书。古虫族的历史让他着迷,也让他愤怒。那么多辉煌的文明,那么多平等的制度,都被抹去,被篡改,被替换成现在这个扭曲的样子。

      傍晚,莱纳斯回来了。雄虫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见亚瑟在看书,眼睛亮了起来。

      “喜欢吗?”他问,脱掉外套。

      “很...震撼。”亚瑟合上书,“我们的历史被改写了多少?”

      “几乎全部。”莱纳斯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红酒,“皇室用了一千年时间,系统性地消除所有不利于他们的记录,编造新的‘正统历史’。我花了十年,才勉强拼凑出一些碎片。”

      他坐在亚瑟对面,喝了一口酒:“今天在皇宫,皇帝问我订婚仪式的安排。我故意表现得...沉迷于你,像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雄虫。塞缪尔亲王在旁边观察,看起来很满意。”

      “满意什么?”

      “满意我被‘驯服’了。”莱纳斯讽刺地笑,“在他们看来,我终于像个‘正常’雄虫了:找到了高匹配度的雌虫,准备结婚,安定下来。这意味着我不再是威胁,不再会继续调查那些‘不该知道’的事。”

      亚瑟皱眉:“但他们会放松警惕吗?”

      “暂时会。”莱纳斯说,“订婚仪式前,他们应该不会有大动作。但仪式后...我猜塞缪尔会找机会试探你,看你是不是真的‘归顺’了。”

      “那我该怎么应对?”

      “表现出适当的依赖和顺从。”莱纳斯说,“但不要太过,太假会引起怀疑。你是骄傲的将军,突然完全屈服反而不合理。应该是一个逐渐软化、逐渐接受的过程。”

      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亚瑟:“最困难的部分是,你需要让所有人——包括我家族的长老,包括军部的旧同僚——都相信你真的爱上我了。这会让你失去很多人的尊重,会让你被贴上‘堕落’的标签。你准备好了吗?”

      亚瑟沉默。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军雌的尊严在于独立,在于强大。如果他表现得依赖雄虫,表现得被“爱情”软化,那么他过去的一切成就都会被否定。

      但他也记得那些噩梦,记得雌父在实验室里的样子,记得雷欧失踪前的警告。

      “如果表演能救人,能改变什么,”他最终说,“那么我愿意演。”

      莱纳斯的表情柔和下来:“谢谢你,亚瑟。我知道这很难。”

      “但有一个条件。”亚瑟说,“私下里,我们是平等的。是盟友,是伙伴。不是雄主和雌君。”

      “我答应你。”莱纳斯伸出手,“盟友?”

      亚瑟握住他的手:“盟友。”

      那一刻,某种契约真正建立。不是基于法律,不是基于匹配度,而是基于共同的目标和逐渐生长的信任。

      晚餐后,两人在书房讨论接下来的计划。莱纳斯展示了更多证据,包括一些皇室成员的秘密通信,军情局的内部报告,还有...一份实验室的可能位置清单。

      “我怀疑艾伦元帅被关在其中一个地方。”莱纳斯指着星图上的几个坐标,“但都需要进一步确认。我已经派人去侦查,但需要时间。”

      “我能做什么?”亚瑟问。

      “首先,康复。”莱纳斯说,“其次,联系雷欧名单上的人——经过筛选后。第三,准备订婚仪式。那将是我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表演’,必须完美。”

      接下来的几天,亚瑟的生活有了规律:早晨锻炼,上午学习(历史、政治、皇室关系),下午治疗,晚上与莱纳斯讨论计划。

      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快速恢复。头痛基本消失,睡眠质量大幅提升,甚至久违的肌肉力量也开始恢复。

      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基础的精神力控制。莱纳斯是个耐心的老师,从最基础的冥想开始,教他感受自己的精神力流动,引导它,控制它。

      “想象你的精神力是一条河。”莱纳斯在一次训练中说,“平时它自然流淌,但当你需要时,你可以筑起堤坝,可以改变河道,可以蓄水发电。关键是意识,是控制,不是压抑。”

      亚瑟尝试着。起初很难,他的精神力像脱缰的野马,难以驾驭。但在莱纳斯信息素的引导下,他慢慢找到了感觉。

      第三次训练时,他成功地在没有莱纳斯帮助的情况下,平息了一次轻微的暴动前兆。

      “做得很好。”莱纳斯由衷地称赞,“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你就能基本独立控制。”

      但独立控制也意味着对莱纳斯依赖的减少。亚瑟注意到,每次他说有进步时,莱纳斯眼中除了欣慰,还有一丝...失落?

      “你不希望我康复得太快吗?”他直接问。

      莱纳斯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当然希望。但说实话,亚瑟...我享受能帮助你的感觉。这让我觉得自己有用,觉得自己...被需要。”

      这种坦白让亚瑟意外。强大的S级雄虫,公爵继承人,竟然会担心自己不被需要?

      “即使我康复了,”亚瑟说,“我们也还是盟友。我还是需要你——不是作为治疗师,而是作为伙伴。”

      莱纳斯笑了,那笑容里有真实的快乐:“谢谢你这么说。”

      随着时间推移,两人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亚瑟不再时刻警惕,莱纳斯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他们会在书房讨论到深夜,会在花园里散步,会在餐桌上分享一天的发现。

      有时候,亚瑟甚至会产生错觉:也许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平静,有目标,有...陪伴。

      但他立刻提醒自己:这是暂时的。是合作,是表演,是为了更大的目标。

      不能沉溺,不能忘记。

      第七天晚上,亚瑟再次做噩梦。但这次,他没有等到暴动发作,而是在感觉到恐惧的第一时间,自己开始引导精神力。

      深呼吸,冥想,想象河流,筑起堤坝...

      成功了。噩梦没有引发暴动,他只是醒来,心跳有些快,但很快平复。

      他看向床的另一边。莱纳斯睡得很沉,月光照在他脸上,柔和了棱角。雄虫的睡颜很平静,没有白天的算计和深沉,像个...普通人。

      亚瑟静静地看着,忽然意识到:莱纳斯这段时间也很累。白天要应付皇室和家族,晚上要教他控制精神力,还要处理各种情报和计划。

      但他从未抱怨,从未表现出不耐烦。

      也许...莱纳斯是真的在努力。用他的方式,笨拙的、强势的,但是真实的。

      亚瑟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夜空中有三个月亮,银蓝交织。庄园的玫瑰园在月光下像一片雪地,美丽而寂寞。

      他想起了雌父。如果雌父还活着,看到他现在这样,会说什么?

      「跟随你的心,孩子。但也要保护好它。」

      雌父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温暖而坚定。

      亚瑟摸了摸胸口的银质勋章——雌父的遗物,他一直贴身戴着。

      “父亲,”他低声说,“我在努力。我在学习信任,也在学习警惕。我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但...我不会放弃。”

      身后传来细微声响。亚瑟回头,看见莱纳斯醒了,正坐起身看着他。

      “又做噩梦了?”莱纳斯的声音带着睡意。

      “没有。”亚瑟说,“只是醒了。吵到你了?”

      “没有。”莱纳斯下床,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的玫瑰园,“睡不着的话,我们可以聊聊天。”

      “聊什么?”

      “什么都行。”莱纳斯靠在窗边,“比如...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在成为将军之前。”

      亚瑟想了想:“想当探险家。去宇宙边缘,看没人见过的星星。”

      “很棒的梦想。”莱纳斯微笑,“我小时候想当历史学家。想挖掘被埋葬的真相,想还原真实的历史。”

      “那你为什么没当?”

      “因为真相太危险。”莱纳斯说,“雄父去世后,我意识到,在这个帝国,追寻真相是需要权力保护的。所以我成了公爵继承人,而不是学者。”

      他的语气里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决心。

      “你呢?”莱纳斯问,“为什么当军人?”

      “因为雌父。”亚瑟说,“他是我的英雄。我想像他一样,保护别人,做正确的事。”

      “你做到了。”莱纳斯轻声说,“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你依然在试图做正确的事。”

      亚瑟看向他:“你也是。”

      两人在月光中对视。没有信息素的干扰,没有计划的压力,只是两个灵魂在深夜的坦诚时刻。

      然后莱纳斯说:“三天后就是订婚仪式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亚瑟点头,“演一场戏而已。”

      “对。”莱纳斯说,但眼神里有某种亚瑟看不懂的情绪,“一场戏而已。”

      但真的是戏吗?

      当莱纳斯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当温暖透过皮肤传来,当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融在一起...

      亚瑟忽然不确定了。

      也许,有些戏演得太久,就会变成真的。

      也许,有些信任给得太多,就会变成...

      不,不能想下去。

      他抽回手:“很晚了,睡吧。”

      “好。”莱纳斯没有坚持,“晚安,亚瑟。”

      “晚安,莱纳斯。”

      回到床上,亚瑟背对着莱纳斯,闭上眼睛。但他知道,今晚他会很久才能入睡。

      因为有些东西正在改变,在他心里,也在他们之间。

      而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另一个陷阱。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踏上这条路。

      无法回头,也不愿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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