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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玫瑰与银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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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仪式当天,阿斯塔罗斯庄园从黎明开始就忙碌起来。
女仆们穿梭于走廊,准备鲜花和装饰;厨师们在厨房准备宴会餐点;护卫队加强了巡逻,检查每一个角落;来自皇室、军部、议会和其他贵族的礼物陆续送达,堆积如山。
亚瑟站在卧室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穿着正式的订婚礼服:纯白色军装式外套,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象征纯洁和忠诚;肩章不是军衔,而是阿斯塔罗斯家族的鹰徽;腰间系着深紫色腰带,与莱纳斯的瞳色呼应。银发被精心梳理,在脑后编成复杂的发髻,用紫水晶发簪固定。
镜中的他看起来陌生又熟悉。依然是那个军雌将军,但被包装成了贵族雌君的模样。
“将军,殿下请您过去。”女仆在门外轻声说。
亚瑟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离开房间。
莱纳斯在书房等他。雄虫也穿着白色礼服,但设计更华丽,金线刺绣在光线下闪闪发光。红发束起,戴着象征家族继承人的银冠。看见亚瑟,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完美。”莱纳斯走近,仔细端详,“白色很适合你。”
“谢谢。”亚瑟说,“你也是。”
这不是恭维。莱纳斯确实英俊得惊人,那种混合了贵族气质和深沉内涵的美,即使在帝都最优秀的雄虫中也属罕见。
莱纳斯从书桌上拿起一个丝绒盒子:“按照传统,订婚仪式上我要为你戴上戒指。这是我准备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雄戒较大,设计简约,镶嵌着一颗深紫色宝石;雌戒较小,但更精致,银质戒圈上雕刻着玫瑰与荆棘的图案,中央是一颗紫水晶。
“玫瑰是你,荆棘是你走过的路。”莱纳斯轻声解释,“紫水晶...像你的眼睛。”
亚瑟看着那枚戒指。它很美,但戴上的意义太重——不仅是订婚的象征,在虫族社会,雌虫戴上雄虫的戒指,意味着归属,意味着从属。
“我必须戴吗?”他问。
“传统上是的。”莱纳斯说,“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
“不,我戴。”亚瑟打断他,“既然是演戏,就演全套。”
莱纳斯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好。仪式后如果你不想戴,可以取下。这只是...形式。”
敲门声响起,管家进来:“殿下,将军,仪式一小时后开始。宾客已经陆续到达,皇室代表塞缪尔亲王刚刚抵达。”
莱纳斯的表情严肃起来:“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管家离开后,莱纳斯转向亚瑟:“记住,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在我们身上。塞缪尔一定会找机会试探或施压。保持冷静,交给我应对。”
“如果他要采样呢?”亚瑟问。
“陈医生已经准备好替代样本。如果塞缪尔坚持当场采样,我们会给他处理过的。”莱纳斯说,“但最可能的是仪式后,以‘健康祝福’为名邀请你去医疗室。我会陪你一起去。”
亚瑟点头。他摸了摸藏在袖口内侧的小装置——莱纳斯给他的紧急通讯器,直连“荆棘之心”。如果有意外,可以立刻求助。
“还有一件事。”莱纳斯犹豫了一下,“仪式上,按照传统...我需要吻你。在戴戒指后。”
亚瑟的身体僵硬了。
吻。不是手背吻,不是脸颊吻,是唇吻。在所有人面前。
“必须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传统如此。”莱纳斯看着他,“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改成吻额头或脸颊,但这会引起怀疑——为什么匹配度98.9%的未婚伴侣,连接吻都不愿意?”
亚瑟沉默了。莱纳斯说得对。他们必须演得像,演得真。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那就按传统来。”
莱纳斯看着他紧绷的表情,轻声说:“只是一个吻,亚瑟。在唇上停留三秒,仅此而已。我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亚瑟点头,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不是期待,是紧张——对亲密接触的紧张,对公开表演的紧张,对这一切虚假的紧张。
一小时后,他们出现在仪式现场。
订婚仪式在阿斯塔罗斯家族的古老教堂举行。这座有七百年历史的建筑见证了无数贵族的婚丧嫁娶,今天又将见证一对特殊伴侣的结合。
教堂里坐满了宾客。皇室代表塞缪尔亲王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几位重要贵族。军部代表坐在另一侧,表情各异——有些是亚瑟的旧部,有些是曾经的对手。媒体席上,摄像设备对准圣坛,准备记录这一“历史性时刻”。
管风琴奏响,亚瑟和莱纳斯并肩走向圣坛。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下,在他们身上投下斑斓光影。所有人的目光跟随着他们,寂静中只有脚步声和音乐声。
亚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他能认出很多人:那些在军事法庭上审判他的法官,那些在军部排挤他的同僚,那些在舞会上嘲笑他的贵族...现在,他们坐在这里,见证他的“堕落”或“高攀”。
他挺直脊背,目光直视前方。无论内心如何,外表必须完美。
走到圣坛前,主持仪式的神官——一位年长的雄虫——开始宣读传统的订婚誓词。
“莱纳斯·冯·阿斯塔罗斯,你是否愿意接受亚瑟·凯尔索作为你的未婚雌君,承诺在结合仪式后与他缔结终身伴侣关系,保护他,引导他,给予他安宁与幸福?”
莱纳斯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
“亚瑟·凯尔索,你是否愿意接受莱纳斯·冯·阿斯塔罗斯作为你的未婚雄主,承诺在结合仪式后与他缔结终身伴侣关系,侍奉他,顺从他,给予他忠诚与后代?”
这个问题让亚瑟心中一刺。“侍奉”、“顺从”——这些词像针一样扎人。
但他没有犹豫:“我愿意。”
声音平稳,没有颤抖。
神官点头:“那么,请交换信物。”
莱纳斯拿起那枚雌戒,转向亚瑟。按照礼仪,亚瑟应该伸出左手——在虫族传统中,雌虫的左手代表接受,右手代表给予。
亚瑟伸出手。莱纳斯托住他的手,将戒指缓缓戴在他的无名指上。银质戒圈微凉,紫水晶在光线下闪烁。
轮到亚瑟了。他拿起雄戒,莱纳斯也伸出手。雄虫的手温暖干燥,亚瑟能感觉到掌心的薄茧。他将戒指戴在莱纳斯的手指上,动作有些生疏,但完成了。
然后,那个时刻到了。
神官说:“以戒指为证,以誓约为凭,请未婚伴侣亲吻,确认此约。”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莱纳斯看向亚瑟,用眼神询问:可以吗?
亚瑟微微点头。
莱纳斯靠近,一只手轻轻托住亚瑟的脸颊。这个动作很温柔,带着尊重。然后他俯身,唇落在亚瑟的唇上。
温暖,柔软,停留。
亚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莱纳斯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只停留了三秒,然后退开。
掌声响起,管风琴再次奏响。仪式结束了。
但亚瑟的唇上还残留着触感,还有莱纳斯信息素的味道——在亲吻时,雄虫的信息素不自觉地释放了一点,那种温暖的木质气息,现在萦绕在他唇齿间。
莱纳斯牵起他的手,转身面对宾客。雄虫的脸上是标准的幸福笑容,但亚瑟能感觉到,握着他的手在微微用力——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仪式后的宴会在庄园主厅举行。长桌上摆满了美食美酒,宾客们举杯祝贺,但眼神中的复杂情绪难以掩饰。
塞缪尔亲王第一个走过来:“恭喜二位。真是完美的一对。”
“谢谢殿下。”莱纳斯微笑,“您能亲自来,是我们的荣幸。”
“当然要来。”塞缪尔的目光转向亚瑟,“尤其是对凯尔索将军...现在应该叫未婚雌君了。将军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对了,关于昨晚提到的紫荆花勋章...”
他停顿,观察亚瑟的反应。
亚瑟平静地说:“亲王殿下有决定了吗?”
塞缪尔笑了笑:“皇室讨论后认为,将军的建议很有意义。我们决定设立‘边境守护基金’,但勋章还是要授予将军的——作为基金的发起人和名誉主席。”
这是妥协,也是反击。塞缪尔给了亚瑟想要的,但也强迫他接受勋章。
“感谢皇室的慷慨。”亚瑟说,没有表现出喜悦或抗拒。
“另外,”塞缪尔继续说,“为了将军的健康考虑,皇室医疗中心愿意提供免费的全面检查。仪式结束后,如果将军方便,可以随我去医疗室...”
来了。采样要求。
莱纳斯立刻接话:“殿下费心了。但亚瑟的治疗方案是我的私人医生制定的,突然改变可能...”
“只是一次检查,不改变治疗方案。”塞缪尔打断他,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而且,高匹配度的雄雌伴侣,基因数据对皇室研究很重要。这是为了帝国未来的医疗发展,将军应该不会拒绝吧?”
压力转向亚瑟。拒绝就是不顾帝国利益,接受则可能落入陷阱。
亚瑟看向莱纳斯。雄虫微微点头——是准备好的信号。
“既然是为了帝国,”亚瑟说,“我愿意接受检查。”
塞缪尔满意地笑了:“很好。那么宴会结束后,请将军随我来。”
接下来的宴会时间,亚瑟如坐针毡。他机械地接受祝贺,回应客套,但心思全在即将到来的检查上。
莱纳斯一直陪在他身边,手始终搭在他腰间或握着他的手,显示亲密和保护。但亚瑟能感觉到,雄虫也很紧张——他的信息素比平时更活跃,是警惕的状态。
终于,宴会结束。宾客陆续离开,塞缪尔亲王走过来:“将军,准备好了吗?”
“我陪他去。”莱纳斯立刻说。
塞缪尔挑眉:“殿下不信任皇室医疗中心?”
“当然信任。”莱纳斯微笑,“但我作为未婚雄主,关心雌君的健康是应该的。而且,我也想了解亚瑟的详细情况,以便更好地照顾他。”
理由充分,塞缪尔无法拒绝:“那就一起来吧。”
皇室医疗中心位于皇宫东翼,是帝国最先进的医疗设施。三人乘坐专用悬浮车前往,车厢里气氛沉默而紧张。
到达后,塞缪尔亲自带领他们来到一个检查室。里面已经有几个穿着白袍的医疗官在等待,仪器设备齐全。
“这些都是顶尖专家。”塞缪尔介绍,“他们会为将军做全面检查:基因采样、精神力波动记录、生理指标...不会太久的。”
一个医疗官走过来:“将军,请躺到检查床上。”
亚瑟看向莱纳斯。雄虫点头,眼神示意:按计划来。
亚瑟躺下。医疗官开始操作仪器,首先采集血液样本。针头刺入皮肤时,亚瑟感到轻微的刺痛——但真正刺痛的是他知道,这些人可能不只是想检查,还想分析他的基因,找出他与雌父的关联。
采血后是毛发样本,唾液样本,然后是精神力波动记录。一个头盔状的设备戴在亚瑟头上,记录他的精神力活动。
整个过程,莱纳斯一直站在旁边,紧盯着每一个步骤。塞缪尔也在一旁观察,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
检查进行了约一小时。结束时,医疗官将样本封装,贴上标签。
“这些样本会送到实验室分析。”塞缪尔说,“结果出来后会通知二位。现在,将军可以回去了。”
亚瑟坐起身,感到疲惫——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上的消耗。
莱纳斯扶他下床:“我们回去吧。”
他们离开医疗中心,返回阿斯塔罗斯庄园。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沉重。
回到庄园,走进书房,莱纳斯立刻激活了反监听力场。
“样本被调包了吗?”亚瑟急切地问。
“调包了大部分。”莱纳斯说,“但精神力波动记录是实时的,无法伪造。不过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基因样本。”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真正的样本,刚才在检查室里,陈医生的人趁乱调换了。
“这些怎么处理?”亚瑟问。
“销毁。”莱纳斯说,“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暴露你基因特征的东西。”
他走到一个特殊设备前,将样本放入。设备启动,高温分解,样本在几秒内化为灰烬。
亚瑟看着那堆灰烬,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刚才样本被拿走,如果塞缪尔发现他与雌父的基因关联...
“但塞缪尔不会就此罢休。”莱纳斯转身,表情严肃,“他今天亲自来,说明皇室对你很感兴趣。接下来,他可能会用其他方式试探或施压。”
“比如?”
“比如邀请你单独见面,比如通过军部施压,比如...在你我之间制造矛盾。”莱纳斯说,“我们必须更小心,更团结。”
亚瑟点头。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紫水晶在灯光下闪烁。这个象征虚假关系的信物,现在却让他感到一丝...安心?因为它代表莱纳斯的保护,代表他们共同的秘密。
“莱纳斯,”他轻声说,“谢谢你。今天...没有你,我可能应付不来。”
莱纳斯走近,抬手轻抚他的脸——这个动作在亲吻后似乎变得自然了。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莱纳斯的眼神温柔,“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拇指摩挲着亚瑟的脸颊,然后向下,轻轻碰了碰他的唇:“今天的吻...我很抱歉,让你不舒服了。”
亚瑟的脸微微发热。他想说没关系,想说只是演戏,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你...很温柔。”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肯定?
莱纳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但他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微笑:“那就好。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亚瑟点头,转身离开书房。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莱纳斯。”
“嗯?”
“那个吻...如果是演戏,你演得很好。”
说完,他快步离开,没有看到身后莱纳斯复杂的神情。
回到房间,亚瑟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很快,脸还在发热。他抬手摸了摸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莱纳斯的温度和气息。
还有那个吻的感觉——轻柔,尊重,但...真实。
太真实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玫瑰园。白玫瑰在月光下像一片雪地,纯洁而寂静。
手上的戒指在月光下闪烁。他本该摘下它,这本是演戏的道具。但手指抚过戒圈,抚过那些玫瑰与荆棘的雕刻,他最终没有摘下。
就让它在手上多留一会儿吧。
在这个虚假又真实的世界里,也许这枚戒指,这个吻,这些逐渐生长的信任...是少数真实的东西。
而明天,新的战斗还会继续。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暂时放下警惕,允许自己感受那一丝...温暖。
窗外,月亮高悬。庄园沉睡,但某个书房里,莱纳斯站在窗前,看着亚瑟房间的方向,手中握着那枚雄戒,眼神深邃。
“不只是演戏,亚瑟。”他轻声自语,“至少对我来说,从来不只是演戏。”
夜风吹过,玫瑰摇曳。
而在帝都的某个角落,塞缪尔亲王看着医疗中心传来的报告,眉头紧皱。
“样本被污染了?”他低声说,“还是...被调包了?”
他放下报告,走到窗边,看着夜空。
“莱纳斯·阿斯塔罗斯,你究竟在隐藏什么?还有那个军雌...艾伦·凯尔索的儿子...”
他的眼中闪过冷光。
“无论你们在计划什么,都不会成功的。黎明计划延续千年,不会毁在你们手里。”
夜色深沉,星光暗淡。
而在这片星空下,无数秘密在涌动,无数计划在酝酿。
订婚仪式结束了,但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