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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夜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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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帝都的航程需要四天。
“坚定号”损伤严重，只能维持亚光速航行。艾琳的“破茧”舰队全程护航，像沉默的守护者。莱纳斯安排了一艘小型快艇先行，将战斗记录和证据送回“荆棘之心”，准备在抵达帝都时立即公布。
舰上医疗室里，亚瑟的伤口被仔细处理。军医清理了碎片，缝合了伤口，注射了抗感染药剂。
“伤口不深，但需要休息。”军医说，“将军，您至少需要卧床两天。”
亚瑟想反驳，但莱纳斯按住他：“听医生的。战斗指挥可以交给雷诺少将，你需要恢复体力。”
亚瑟最终妥协。他被安排到舰长休息室——原本是莱纳斯的房间，但莱纳斯坚持让他使用。
“你需要舒适的环境休息。”莱纳斯说，“我可以睡沙发。”
“这是你的房间。”亚瑟说。
“现在它是你的了。”莱纳斯微笑，“这是命令，将军。”
亚瑟无奈地接受了。休息室不大，但设备齐全。床铺柔软，还有一个小小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星空。
莱纳斯扶他躺下，为他盖好被子：“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莱纳斯。”亚瑟叫住他。
“嗯？”
“你也受伤了。”亚瑟说，他记得莱纳斯为了保护他，手臂和背部都有淤青和擦伤。
“我没事，小伤。”莱纳斯不在意地摆摆手。
“让军医看看。”亚瑟坚持，“这是命令。”
莱纳斯笑了：“好吧，将军大人。我这就去。”
他离开后，亚瑟躺在黑暗中，听着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战斗中的画面：莱纳斯扑过来保护他，莱纳斯抱着他冲向医疗站，莱纳斯红着眼睛吼叫“你需要治疗”...
那种被珍视、被保护的感觉，陌生而温暖。
还有那个拥抱，在战火中，在生死边缘...那么真实，那么有力。
亚瑟闭上眼睛，但睡意迟迟不来。脑海中反复回放莱纳斯的眼神，莱纳斯的话语，莱纳斯的触摸...
不知过了多久，门轻轻打开。莱纳斯走进来，动作很轻，以为亚瑟睡着了。
亚瑟睁开眼：“莱纳斯？”
“吵醒你了？”莱纳斯走近，“我只是来看看你怎么样。”
“我没事。”亚瑟坐起身，“你的伤处理了吗？”
“处理了。”莱纳斯展示包扎好的手臂，“军医说我运气好，只是皮肉伤。”
他在床边坐下，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中对视。飞船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今天很危险。”莱纳斯轻声说，“当我看见那块板材砸向你...我心脏都停了。”
“但你救了我。”亚瑟说，“你总是救我。”
“因为我不能失去你。”莱纳斯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亚瑟，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开始，我接近你是因为计划，因为匹配度，因为对你雌父的承诺。但现在...”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是你这个人，你的笑容，你的坚强，你的一切。如果今天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亚瑟的心脏狂跳。莱纳斯的表白太直接，太沉重。
“莱纳斯，我...”
“不用说。”莱纳斯打断他，微笑，“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不能完全信任。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准备好，等到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现在，好好休息。明天见。”
他转身要走，但亚瑟抓住了他的手。
“莱纳斯。”
莱纳斯回头。
亚瑟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两人都惊讶的动作——他倾身向前，在莱纳斯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是仪式上的吻，不是演戏的吻。是真实的，主动的，短暂的吻。
莱纳斯僵住了，眼睛睁大。
亚瑟退开，脸发热，但眼神坚定：“这是...谢谢。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做的一切。”
莱纳斯的喉咙动了动。许久，他才找回声音：“亚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亚瑟说，“我在尝试...接受。不是作为雌君接受雄主，而是作为亚瑟接受莱纳斯。但请给我时间，慢慢来。”
莱纳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他握住亚瑟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
“所有的时间都是你的。”他承诺，“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那一晚，亚瑟终于睡着了。没有噩梦，只有温暖的梦境，梦中有星空，有玫瑰，还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
接下来的两天，舰队在平静中航行。亚瑟的伤口开始愈合，莱纳斯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两人的相处模式悄然改变：更多的眼神交流，更自然的身体接触，更深入的对话。
他们谈论童年，谈论理想，谈论对未来的期望。亚瑟发现，莱纳斯不只是那个深沉神秘的公爵继承人，也是个有幽默感、有脆弱面、有梦想的普通人。而莱纳斯也发现，亚瑟不只是坚强骄傲的将军，也是个会害羞、会迷茫、渴望被理解的灵魂。
第三天，他们收到了来自“荆棘之心”的消息：证据已经分析完毕，准备就绪。同时，还有一个令人不安的情报——塞缪尔亲王在帝都动作频频，似乎准备在他们抵达时采取某种行动。
“他会怎么做？”亚瑟问。
“几种可能。”莱纳斯分析，“第一，在议会抢先否认，污蔑我们伪造证据。第二，派人拦截舰队，制造‘事故’。第三...最极端的，直接动用皇室卫队，以‘叛国’罪名逮捕我们。”
“我们有证据...”
“证据可以销毁，证人可以消失。”莱纳斯表情严肃，“在绝对权力面前，真相并不总是能获胜。我们必须小心。”
第四天，帝都星出现在视野中。蓝色的星球在星空中旋转，美丽而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等待着风暴。
舰队请求入港，但得到的回复令人不安：“第七舰队暂不准入港。请在轨道待命，等待进一步指令。”
“他在拖延时间。”莱纳斯说，“想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准备陷阱。”
“那我们怎么办？”雷诺少将问。
莱纳斯思考片刻：“我和亚瑟乘坐小艇先行降落。舰队保持警戒，如果一小时内没有我们的消息，就按B计划行动。”
B计划是莱纳斯预先准备的：如果他们在帝都被捕或遇险，舰队将向全帝国广播证据，同时联系议会中的盟友和媒体，制造舆论压力。
“太危险了。”亚瑟反对，“塞缪尔可能就在太空港等着抓我们。”
“所以我们不降落在军用太空港。”莱纳斯调出星图，“降落在私人码头，阿斯塔罗斯家族的产业。那里有我的护卫队，相对安全。”
计划确定。亚瑟和莱纳斯登上小型穿梭机，艾琳派了一艘隐形护卫舰随行保护。
降落过程很顺利。私人码头位于帝都北半球，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型太空港，主要供贵族私人飞船使用。
穿梭机降落时，码头上已经有一队护卫在等待。莱纳斯的管家也在，表情紧张。
“殿下，将军，欢迎回来。”管家迎上来，“但情况不妙。塞缪尔亲王知道你们今天抵达，已经派人在各处设卡。皇室卫队加强了巡逻，军情局也在活动。”
“家里呢？”莱纳斯问。
“庄园被监视了，但不至于硬闯。”管家说，“长老们很不安，要求您立刻回去解释。”
莱纳斯点头：“先回庄园。但要绕路，避开主要检查点。”
他们乘坐装甲悬浮车离开码头。车队很低调，但路线精心设计，避开了所有已知的检查点。
然而，就在距离庄园还有十公里时，意外发生了。
前方道路被封锁，不是警察，是皇室卫队。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设下路障，领队的是个高级军官。
“殿下，请停车。”军官上前，声音不容拒绝，“奉塞缪尔亲王之命，请凯尔索将军前往军情局协助调查边境冲突事件。”
果然来了。
莱纳斯降下车窗，表情平静：“调查？将军是受害者，不是嫌疑人。而且，将军需要医疗休养，改天吧。”
“这是亲王的直接命令。”军官强硬地说，“请将军配合，否则我们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他身后，卫兵们举起了武器。
气氛瞬间紧张。莱纳斯的护卫队也进入战斗状态，双方对峙。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另一个车队从后方驶来，停在旁边。车门打开，几个穿着议会制服的人走下来。
为首的是个年长雄虫，表情严肃：“这里怎么回事？”
莱纳斯眼睛一亮：“格雷厄姆议长！”
议长点头，转向皇室卫队军官：“你们在做什么？拦截公爵继承人和帝国将军？有正式授权吗？”
军官有些慌乱：“议长阁下，这是塞缪尔亲王的命令...”
“塞缪尔亲王无权调动皇室卫队拦截贵族。”议长严厉地说，“这是议会刚通过的《贵族保护法》明确规定的。如果你坚持，我将以议会名义提起弹劾。”
军官脸色白了。议会的权力虽然不及皇室，但在这种公开场合，他不敢硬来。
“...我会向亲王报告。”军官最终让步，示意卫兵撤除路障。
车队得以通过。悬浮车上，莱纳斯松了口气：“谢谢您，议长。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收到了‘荆棘之心’的消息。”议长说，他显然是莱纳斯的盟友，“塞缪尔的动作太明显了，议会里很多人不满。现在，我们需要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公布证据。”
“现在？”亚瑟问。
“越快越好。”议长说，“塞缪尔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在你们准备好之前动手。我们必须抢先。”
车队改道前往议会大厦。这座古老的建筑是帝国的立法中心，虽然权力被皇室削弱，但依然有相当的影响力。
议会大厅里，已经聚集了数十位议员。看见莱纳斯和亚瑟，议论声四起。
议长走上主席台，敲击法槌：“安静！根据《紧急事态法》，我宣布召开特别会议。阿斯塔罗斯殿下，凯尔索将军，请上前。”
莱纳斯和亚瑟走到台前。莱纳斯拿出数据存储设备，连接议会显示系统。
“各位议员，今天我们在这里，是要揭露一个威胁帝国安全的重大阴谋。”莱纳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三天前，第七舰队在边境星域执行任务时，遭遇不明舰队攻击。战斗记录显示，攻击者不是异族，而是伪装成敌军的虫族内部势力。”
屏幕上开始播放战斗影像：敌舰的战术模式，被摧毁后的残骸扫描，以及最重要的——那些“敌军”的尸体和军籍牌。
大厅里一片哗然。
“这是伪造！”一个支持皇室的议员站起来，“皇室怎么会攻击自己的舰队？”
“我们有更多证据。”亚瑟开口，声音平稳，“这些‘敌军’使用的战术，是二十年前黎明战役中皇室直属部队的特殊战术。他们的舰船内部构造是虫族标准，甚至找到了军工厂的序列号——都指向皇室控制的秘密船坞。”
更多证据展示：技术分析报告，专家鉴定，还有一段截获的通讯——虽然经过加密，但语音识别指向塞缪尔亲王的下属。
议会炸开了锅。质疑声，谴责声，辩护声混成一片。
但就在这时，大厅门被猛地推开。
塞缪尔亲王走进来，身后跟着一队皇室卫兵。他的脸色阴沉，但依然保持着贵族的风度。
“各位，请安静。”塞缪尔走上主席台，与莱纳斯和亚瑟对峙，“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精心伪造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掩盖凯尔索将军在边境的失败，还是为了某些人的政治野心？”
他转向亚瑟，眼神锐利：“将军，你在深渊战役中违抗军令，导致数百军雌阵亡。现在，你又制造虚假证据，污蔑皇室。你的目的是什么？报复？还是想颠覆帝国？”
恶毒的指控。亚瑟感到怒火升起，但莱纳斯按住他的手，示意冷静。
“亲王殿下，”莱纳斯开口，声音冷静，“如果您认为证据是伪造的，我们可以进行第三方鉴定。议会、军部、皇室各派代表，公开透明地分析所有数据。您敢接受吗？”
将问题抛回。塞缪尔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当然不敢接受公开鉴定。
“这些证据涉及军事机密，不能公开。”塞缪尔说，“应该由皇室和军情局内部调查。”
“那就更可疑了。”议长插话，“如果是清白的，为什么害怕公开？亲王殿下，议会要求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独立调查此事。”
“议会无权调查皇室！”塞缪尔提高音量。
“但有权调查威胁帝国安全的事件。”议长毫不退让，“根据宪法第七修正案，在紧急情况下，议会可以成立特别委员会调查任何事件，包括皇室相关事务。”
宪法武器。塞缪尔的眼神变得危险。他知道，今天无法简单压制了。
“...好。”塞缪尔最终说，“成立委员会。但成员必须由皇室批准。”
“按照程序，由议会提名，皇室确认。”议长说，“现在，我们开始提名。”
会议进入程序性争论。莱纳斯和亚瑟退到一旁，暂时安全，但知道战斗远未结束。
“他不会罢休的。”莱纳斯低声说，“委员会可能被操纵，证据可能被销毁...”
“但我们争取到了时间。”亚瑟说，“公众知道了，媒体知道了，他不能简单让我们‘消失’了。”
就在这时，亚瑟的私人通讯器震动。是艾琳的加密频道。
他走到角落接听。
“将军，紧急情况。”艾琳的声音紧张，“我们的人截获情报，塞缪尔在调动特殊部队，目标可能是阿斯塔罗斯庄园。他想抓你们，或者...更糟。”
亚瑟的心一沉：“什么时候？”
“今晚。”艾琳说，“你们不能回庄园，那里不安全。我给你们一个安全屋地址，立刻过去。”
地址发来，在帝都旧城区，一个不起眼的公寓。
亚瑟挂断通讯，回到莱纳斯身边，低声告诉他情况。
莱纳斯的脸色凝重：“塞缪尔狗急跳墙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们向议长说明了情况。议长点头：“去吧，我会拖延时间。记住，活着才能继续战斗。”
莱纳斯和亚瑟悄悄离开议会大厦，没有走正门，通过地下通道来到后街。一辆不起眼的悬浮车在等待——是“荆棘之心”安排的。
上车，驶向旧城区。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稀少。
安全屋在一栋老旧公寓楼的顶层。房间很小，但设备齐全，有基本的安防系统。
关上门，两人才真正放松下来。紧张的一天，从太空战场到议会斗争，现在又被迫躲藏...身心俱疲。
亚瑟的伤口又开始疼痛。莱纳斯让他坐下，检查绷带。
“有点渗血，但不严重。”莱纳斯说，“需要换药。”
他拿来医疗包，小心地解开绷带，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动作温柔熟练。
“你学过医疗？”亚瑟问。
“自学过。”莱纳斯说，“在计划这一切时，我知道可能会受伤，可能会需要照顾别人...或者被照顾。”
他包扎完毕，但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单膝跪在亚瑟面前，抬头看他。
“亚瑟，今天在议会，当你站在台上揭露真相时...我为你骄傲。也为你害怕。因为每向前一步，你就更危险。”
亚瑟抬手，轻轻抚摸莱纳斯的脸颊：“你也一样危险。但我们没有选择，不是吗？”
“有选择。”莱纳斯握住他的手，“我可以放弃，带你离开帝国，去某个遥远星系，隐姓埋名，过平静的生活。你愿意吗？”
这个提议太诱人。远离斗争，远离危险，只有两个人，平静地生活...
但亚瑟摇头：“我不能。我雌父可能还活着，雷欧失踪了，还有无数被黎明计划伤害的人...我不能抛下他们。”
莱纳斯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骄傲：“我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也是我爱你的原因之一：即使遍体鳞伤，依然选择正义和善良。”
爱。他说了“爱”。
亚瑟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看着莱纳斯，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感情。
“莱纳斯，我...”
“不用说。”莱纳斯站起身，“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说那个词。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准备好，等到你...爱我。”
他转身准备去准备食物，但亚瑟拉住了他。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亚瑟轻声说，“在战场上，在军部，在法庭...爱是奢侈品，是弱点。但我知道，当你在身边时，我感到安全。当你离开时，我会担心。当你受伤时，我会心痛。当你说要保护我时，我相信你。”
他站起来，与莱纳斯面对面：“也许这不是爱，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失去你。我想和你一起战斗，一起面对一切。这够吗？”
莱纳斯的眼睛湿润了。他伸手，将亚瑟拥入怀中，紧紧地，像要将他融进自己的身体。
“足够了。”莱纳斯的声音哽咽，“这比‘爱’这个词更珍贵，因为这是真实的你，真实的选择。”
他们在简陋的安全屋里相拥，窗外是帝都的夜色，远处是议会的灯火，更远处是星空和战场。
前路依然危险，敌人依然强大。
但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真实的信任和感情。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继续战斗，继续前行。
直到真相大白，直到正义降临。
直到...玫瑰在荆棘中自由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