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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白玫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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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基地，医疗区隔离病房
监测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莱纳斯躺在简陋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他胸前的绷带渗出淡红——旧伤感染引发的败血症，在缺医少药的地下环境中迅速恶化。
“必须用‘星辉霉素’。”主治医生压低声音，在病房外对亚瑟说，“他的免疫系统被皇室实验室的神经毒素削弱过，普通抗生素不起作用。但这药...”
“被皇室垄断。”亚瑟接话，声音沙哑。他透过观察窗看着病床上昏睡的莱纳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那里，军装下的小腹已有轻微隆起，三个月的孕肚还不太明显，但在贴身衣物下已能看出轮廓。
医生点头：“全帝国只有三个地方有库存：皇室中央医院、军部高级疗养院，还有...”他顿了顿，“阿斯塔罗斯庄园的私人医疗室。据我所知，莱纳斯殿下...总统先生，早年因精神力研究需要，储备了足量星辉霉素。”
亚瑟闭了闭眼。阿斯塔罗斯庄园，那座他曾视为华丽牢笼的地方，如今已被皇室查封。返回地面、潜入封锁区、进入庄园取药——每一步都危险重重。皇帝虽然退位，但残余的皇家卫队仍在帝都巡逻，搜捕“叛国者”。而庄园作为莱纳斯的旧居，无疑是重点监视对象。
“我去。”亚瑟睁开眼，紫罗兰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幽深。
“将军，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医生欲言又止，目光扫过他的腹部。
“我还能战斗。”亚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是最了解庄园布局的人。”
不是自负，是事实。在那段被强制囚禁又逐渐相爱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在庄园中行走、探查、甚至计划逃离。他记得每一条走廊的走向，每一个房间的用途，包括那间位于庄园东翼三楼、拥有生物识别锁的私人医疗室。
“需要制定详细计划。”雷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忠诚的副官不知何时已站在走廊里，眼中满是忧虑，“将军，让我去吧。您不能——”
“雷欧。”亚瑟转身看他，“如果莱纳斯死了，改革会崩溃，新帝国会夭折，而我们所有人...包括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活不成。”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这不是个人情感选择，是战略必要性。”
雷欧沉默，最终低头：“至少让我带一队人接应。”
“人越少越安全。”亚瑟说，“我一个人去。你在三号撤离点等我，如果七十二小时后我没出现...就带所有人转移，按备用计划行事。”
备用计划——如果领袖死亡，革命转入地下，等待下一次机会。亚瑟说这话时，脸上没有表情，但完全标记的连接处传来细密的刺痛，那是莱纳斯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无意识抵抗他的决定。
当晚，两人病房
医疗区条件简陋，所谓的“病房”只是用隔板分开的小空间。亚瑟搬了张椅子坐在莱纳斯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
莱纳斯在昏睡中也不安稳，眉头紧皱，嘴唇无声翕动。完全标记的连接像一根紧绷的弦，亚瑟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精神力的紊乱——高热引发的谵妄，混杂着疼痛、恐惧，以及...对他的担忧。
“别去...”莱纳斯突然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因高烧而浑浊，“亚瑟...别...”
“你醒了。”亚瑟俯身，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我在。”
莱纳斯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听到...你要去庄园。不行...那是陷阱...他们等着...”
“我知道。”亚瑟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抚他的脸颊，“所以我更要去。莱纳斯，听着：如果你死了，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改革、新帝国、我们的孩子...都需要你活着。”
“孩子...”莱纳斯的眼神聚焦了一瞬，落在亚瑟腹部，“他...还好吗？”
“很好。”亚瑟引导莱纳斯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医生说一切正常。所以，为了ta，你也必须好起来。”
莱纳斯的指尖微微颤抖。完全标记的连接在这一刻传递出汹涌的情感洪流：爱、恐惧、自责、保护欲...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亚瑟窒息。
“如果回不来...”莱纳斯声音虚弱，“就别管我了。活下去，带着孩子...”
“我会回来。”亚瑟打断他，一字一顿，“带着你的药，和我们的未来。”
他低头，吻上莱纳斯干裂的嘴唇。不是缠绵的吻，是誓约——用体温、用呼吸、用完全标记中燃烧的生命力立下的誓约。
莱纳斯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完全标记的连接中，他不再抵抗，而是将残余的精神力温柔包裹住亚瑟，像一层无形的铠甲。
凌晨三点，出发前
亚瑟换上了一身深灰色便装——料子普通，便于隐蔽，但腰部做了特殊处理，不会压迫孕肚。他检查装备：一把能量手枪（调至最低功率，避免辐射影响胎儿）、两枚烟雾弹、解锁工具、微型通讯器（只能单向接收雷欧的预警信号）。
雷欧将一张手绘地图递给他：“最新情报，庄园外围有皇家卫队巡逻，每两小时轮岗一次。这是换岗间隙的时间窗口。”
亚瑟扫了一眼，将地图记在脑中，然后点燃烧掉：“我走后，封锁医疗区，任何人不得进出。如果莱纳斯病情恶化...”
“我会用一切方法维持他的生命，直到您回来。”雷欧立正行礼，眼中闪着泪光，“将军，请一定...平安归来。”
亚瑟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病房方向。完全标记的连接中，莱纳斯的精神力像一盏微弱的灯，在黑暗中摇曳，却固执地亮着。
“等我。”他轻声说，转身走入地下通道。
穿越封锁线
从地下基地到地面，需要经过三条废弃的下水道和一段地铁隧道。亚瑟行动迅速而安静，孕早期的身体尚未笨重，多年的军事训练让他在复杂地形中依然敏捷。
但在攀爬一处垂直维修梯时，一阵眩晕袭来。他停在半空，闭眼深呼吸。孕吐反应这几天有所缓解，但疲劳和低血糖仍会突然发作。
为了孩子，也为了莱纳斯。他默念，继续向上。
地面出口在旧城区一处废墟后。亚瑟推开伪装的石板，深夜的冷空气涌入。帝都的夜空不见星辰，只有远处皇宫方向仍亮着灯火——那里现在被皇室残余势力占据，与临时政府控制区形成对峙。
他压低身形，沿着断墙阴影移动。街道上有巡逻队的脚步声，手电光束扫过废墟。亚瑟贴在墙后，屏住呼吸，手本能地护住腹部。
没事，他对自己说，也对腹中的生命说，我们会平安的。
穿过三条街，避开两拨巡逻队，亚瑟抵达了阿斯塔罗斯庄园的外围。高大的铁艺大门上贴着皇室封条，围墙边果然有皇家卫队站岗。
他绕到庄园西侧，那里有一段围墙在之前的冲突中被炮火炸塌，尚未修复。从缺口望去，庄园内部一片漆黑，主宅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等待巡逻队经过的间隙，亚瑟注意到墙角的玫瑰园。月光下，一片白色花朵静静绽放，花瓣上甚至带着新鲜的露珠。更引人注目的是，花园地面平整，杂草被清除，花枝修剪整齐——显然有人定期照料。
谁？亚瑟心中升起疑云。庄园被查封，仆从应已解散。皇室的人？不可能，他们不会费心照料莱纳斯最爱的白玫瑰。
疑点暂且压下。巡逻队走远，亚瑟从缺口潜入。
庄园内部
踏上熟悉的石板路时，亚瑟有一瞬间恍惚。几个月前，他作为囚徒被迫走进这座庄园；后来，作为莱纳斯的伴侣在此生活；再后来，作为革命者从这里逃离。如今，他作为取药者潜回，而庄园的主人正生死未卜地躺在地下病床上。
主宅的门锁被破坏，封条断裂。亚瑟侧身进入，大厅里一片狼藉：家具被掀翻，装饰品碎了一地，地毯上有拖拽的痕迹——皇室搜查队留下的破坏。
他迅速上楼。医疗室在三楼东翼，需要经过画廊。经过时，亚瑟瞥见墙上的肖像画——莱纳斯雄父的画像被刀划破，但旁边一幅较小的画却完好无损：那是莱纳斯少年时的肖像，画中的他眼神忧郁，抱着一束白玫瑰。
亚瑟停顿了一秒，继续前进。
医疗室的生物识别锁果然失效了——电力被切断。但莱纳斯曾告诉过他备用机械锁的位置。亚瑟移开墙上一块装饰板，露出老式的转盘锁。他凭着记忆转动密码：右转三圈到12，左转两圈到24，右转一圈到8。
咔嗒。
门开了。
医疗室内药品柜被洗劫一空，但亚瑟知道莱纳斯的习惯——重要的东西不会放在明处。他走到墙角的大型医疗仪器后，按下地板上一块看似普通的瓷砖。
暗格弹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稀有药物，星辉霉素的银色包装盒就在最上层，旁边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致亚瑟，如果他来到这里。
亚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拿起信，拆开。是莱纳斯的笔迹，墨迹已干，显然写了有些时日。
亚瑟：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病重，而你不顾危险回到了这里。我本该生气，但更多是愧疚——又一次让你为我冒险。
星辉霉素在暗格中，剂量足够。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事必须告诉你：庄园的查封是假的。我与老科尔早有约定，若我失势，他表面配合皇室搜查，实则保护关键物资。白玫瑰园是他继续照料的，那是我们约定的暗号——如果玫瑰还在盛开，说明庄园仍安全。
科尔可信。如果你需要帮助，去玫瑰园的工具房，地板下有密室，他在那里。
取药后速离，不要停留。不要为我担心，我承诺过会活着等你回来。
爱你的，
莱纳斯
又及：如果那时你已经怀孕，请一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你们是我全部的未来。
亚瑟握紧信纸，完全标记的连接处传来温暖的回响——那是莱纳斯留在这封信中的微量精神力，像他本人就在身边低语。
你早就计划好一切了，是吗？亚瑟心中五味杂陈。莱纳斯总是这样，看似任性冲动，实则步步为营。连自己的重病和亚瑟可能的冒险，都被他纳入了计划。
他收起星辉霉素，犹豫了一瞬，决定去工具房看看。如果科尔真的可信，或许能获得更多帮助。
玫瑰园工具房
工具房在花园深处，小木屋看起来普通，但亚瑟按照信中所说，移开角落的工具架，地板果然有暗门。
他轻敲三下，停顿，再敲两下——这是莱纳斯曾教过他的家族暗号。
暗门从内侧打开。老科尔苍老但锐利的眼睛出现在门后，看到亚瑟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将军，您终于来了。”科尔低声说，让开身位，“快进来。”
密室不大，但设备齐全：通讯器、武器、药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墙上挂着庄园的监控画面——原来科尔一直在暗中监视。
“少爷的病情怎样？”科尔急切地问。
“需要星辉霉素，我已拿到。”亚瑟展示药盒，“但你怎么...”
“少爷早在改革开始前就安排了这一切。”科尔叹息，“他说，革命总有反复，必须留后路。皇室查封庄园时，我配合演戏，实则转移了关键物资到这里。玫瑰园是我每天修剪的，那是给您的信号——如果玫瑰凋零，说明这里已不安全。”
亚瑟想起月光下那些沾着露珠的白玫瑰，心头一暖。
“皇室知道这个密室吗？”
“不知道。工具房是他们唯一没仔细搜查的地方，因为看起来太普通。”科尔从架子上取出一个小包，“这些您带上：备用通讯器、高能营养剂（对孕期有益）、还有...这个。”
他递来一把精致的匕首，刀柄镶嵌紫水晶——和莱纳斯送给亚瑟的项链是一套。
“少爷吩咐，如果您来了，把这个交给您。他说...”科尔顿了顿，模仿莱纳斯的语气，“‘告诉他，这次不用归还了，永远留在他身边。’”
亚瑟接过匕首，完全标记的连接突然强烈震动——莱纳斯在昏迷中感应到了这把匕首的精神印记，正在挣扎着想要醒来。
“我必须回去了。”亚瑟收起所有物品。
“等等。”科尔叫住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一枝新鲜剪下的白玫瑰，花苞半开，“少爷说，如果您来的时候玫瑰还在开...让我剪一枝最漂亮的给您。”
亚瑟接过玻璃瓶。月光透过小窗照在花瓣上，白得纯粹，像雪，像誓言。
“告诉他，”亚瑟轻声说，“他种的花，我替他看着。等病好了，我们一起回来，看满园花开。”
科尔点头，眼中含泪：“一路平安，将军。少爷和帝国...都需要您。”
返程
离开庄园比进入更容易。科尔提供了另一条秘密通道——直通旧下水道系统，能避开大部分地面巡逻。
凌晨五点，亚瑟抵达三号撤离点。雷欧已焦急等待多时。
“将军！”雷欧冲过来，“您受伤了吗？孩子...”
“没事。”亚瑟将药盒交给他，“立刻送回基地，马上给莱纳斯用药。”
“您呢？”
亚瑟看向东方天际，黎明前的黑暗最浓，但地平线已泛起微光。他握紧手中的玻璃瓶，白玫瑰在晨曦中显得愈发洁白。
“我稍后就回。”他说，“先把药送回去，每一分钟都重要。”
雷欧领命离去。亚瑟独自站在废墟高处，望向庄园方向。完全标记的连接中，莱纳斯的精神力仍然微弱，但已不再继续衰减——是感应到他平安归来的信号吗？
他打开玻璃瓶，取出那枝白玫瑰，轻轻别在军装领口。花瓣蹭过脸颊，带着清冷的香气。
“我回来了，莱纳斯。”他低声说，“带着你的药，和...我们的未来。”
晨风吹过，白玫瑰微微摇曳。在废墟与希望之间，在死亡与新生之间，这一抹白色固执地绽放，像永不熄灭的誓言。
远处，地下基地的方向，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天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