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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地下室的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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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基地,医疗区走廊
“让开!全部让开!”
雷欧的吼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他半拖半抱着浑身是血的亚瑟冲进医疗区,身后跟着三名气喘吁吁的医疗兵。鲜血在地面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将军腹部中弹,左肾区域,能量武器灼伤!”雷欧将亚瑟小心平放在推车上,声音因恐惧而变形,“出血量很大,他已经昏迷了十分钟!”
主治医生冲过来,剪开亚瑟被血浸透的上衣。伤口暴露出来——左腹侧一个焦黑的窟窿,边缘组织碳化,但深处仍在汩汩冒血。能量束击穿了肌肉层,擦过肾脏边缘,万幸没有直接命中脏器,但灼烧导致血管破裂。
“血压70/40,心率140,休克状态。”护士快速报告,“胎儿心率...160,偏快但还在正常范围。”
“胎儿?”医生猛地抬头。
“将军怀孕了,约六周。”雷欧声音嘶哑,“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医生,两个都要救,总统和将军,还有孩子...”
医疗区另一头传来监测仪刺耳的警报——莱纳斯那边,败血症引发多器官衰竭前兆。
“星辉霉素!”雷欧从亚瑟紧抱的背包里掏出银色药盒,盒角沾着亚瑟的血,“药在这里!快给总统用!”
医生接过药盒的手在颤抖。他看向两张病床:一张上躺着帝国革命的精神领袖,命悬一线;另一张上躺着军事指挥官兼领袖伴侣,重伤休克且怀有身孕。而地下基地的医疗条件:一间简陋手术室,基础设备,麻醉剂存量不足,唯一的主治医生,三名护士。
“分两组。”医生强迫自己冷静,“护士A、B,准备给总统静脉注射星辉霉素,首剂加倍。护士C,准备手术器械,给将军清创止血。雷欧副官,我需要你协助——去仓库找所有能找到的止血纱布和生理盐水,快!”
“但手术需要麻醉——”
“没有足够麻醉剂了。”医生打断护士C,“上周的突围战用完了库存。将军只能...硬扛。”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测仪的警报声和远处隐约的炮火声。
雷欧的眼眶红了,但他转身冲向仓库。
手术台
亚瑟被移上手术台。无影灯打开,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苍白如纸。医生用剪刀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用消毒液冲洗——昏迷中的亚瑟身体猛地一颤,无意识地闷哼。
“按住他。”医生咬牙。
护士C按住亚瑟的肩膀。医生开始清创,镊子探入伤口夹出碳化组织。每一次触碰,亚瑟的身体都会痉挛,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睛始终紧闭。
“医生,他的精神力在波动...”护士C低声说,“完全标记的连接太强了,他在无意识抵抗疼痛...”
确实。手术室内弥漫开极淡的雪松与冷铁气息——亚瑟的信息素,混杂着血腥味。而走廊另一头,莱纳斯病床方向,琥珀与玫瑰的暖香也在不安地波动。两个濒危的生命通过完全标记的连接相互拉扯,像暴风雨中两艘系在一起的船。
“总统那边怎么样?”医生头也不抬地问。
护士A跑过来:“首剂星辉霉素已注射,但...效果不明显。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药物代谢可能...”
话音未落,莱纳斯病床的监测仪发出更尖锐的警报。
“心脏停搏!”护士B尖叫。
医生手一抖,镊子差点掉下。他看了一眼亚瑟,又看了一眼走廊方向,脸上是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抉择。
“继续清创,我去——”他刚开口。
“不。”
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莱纳斯·阿斯塔罗斯——脸色灰败,胸口剧烈起伏,但睁着眼睛——被护士B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在手术室门口。他身上的病号服被汗水浸透,手中还连着输液管。
“总统!您不能动——”
“闭嘴。”莱纳斯推开搀扶,一步步挪向手术台。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败血症的高烧让他浑身颤抖,但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台上的亚瑟。
“你要做什么?”医生挡在他面前。
“帮他。”莱纳斯的声音因高烧而沙哑,“我们的完全标记...我可以分担他的疼痛...用精神力稳定他的生理指标...”
“您疯了吗?!您自己随时会死!”
“那就一起死。”莱纳斯绕过医生,走到手术台边,握住亚瑟冰凉的手,“但如果我们能活...我要他活。”
完全标记的连接在两只手相握的瞬间,爆发出肉眼不可见但所有虫族都能感知的能量波动。雪松与琥珀的气息交织、旋转、融合,像两股溪流汇成一道。
莱纳斯闭上眼睛,额头渗出汗水。他开始有意识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连接,不是攻击,不是安抚,而是...构筑桥梁。一座分担痛苦、共享生命力的桥梁。
手术台上,亚瑟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
“可以了。”医生深吸一口气,回到手术位置,“继续。护士C,注意将军的生命体征。护士A,监控总统的情况——如果他昏倒,立刻注射强心剂。”
精神力深处的风暴
疼痛。
无边的、撕裂般的疼痛。
亚瑟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他感觉自己被扔进熔炉,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又被拖入冰海,骨骼冻得咯咯作响。腹部的伤口像有野兽在啃噬,而更深的地方...一个微小的、脆弱的脉动,在疼痛中惊恐地颤抖。
孩子。他的孩子。
他想要保护那个脉动,用身体包裹住它,但疼痛太剧烈,意识太模糊。他正在失去...
不。
一股暖流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涌来。琥珀色的,带着玫瑰的香气,像初秋的阳光穿过森林。它包裹住他,分担了部分灼烧,融化了部分冰寒。疼痛没有消失,但变得可以忍受。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通过完全标记的连接,直抵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莱纳斯的恐惧——
十五岁的少年跪在雄父尸体边,手中握着染血的研究笔记。皇室特工破门而入,枪口对准他的额头。那一刻他想:原来这就是结局,孤独地死,像父亲一样。
二十岁,秘密转移资产时被家族长老发现。老人用拐杖指着他:“你会毁了阿斯塔罗斯家!”他笑着说:“那就毁了吧。”但深夜独自在书房时,他对着雄父的肖像问:“我做错了吗?”
二十五岁,军事法庭上第一次见到亚瑟。那个银发军雌站在被告席上,背脊挺直如剑,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不屈的火。那一刻莱纳斯知道:就是他了。不是一见钟情,是...终于找到了。找到那个能理解他的孤独、能分担他的重担、能一起焚烧旧世界的虫。
然后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亚瑟去庄园了。如果那是陷阱...如果亚瑟回不来...那他所做的一切,十年的布局,一生的抗争,还有什么意义?
恐惧的核心不是死亡,是“亚瑟会离开”。是再次被独自扔在黑暗里,这一次,连复仇的目标都没有了。
同时,莱纳斯也“看到”了亚瑟的恐惧——
六岁,雌父的葬礼。小小的他穿着不合身的黑衣,看者棺木下葬。母亲哭晕过去前说:“你雌父是英雄,你要像他一样。”但他只想问:为什么英雄一定要死?
十八岁,第一次上战场。身边的战友被炮火撕裂,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扣动扳机,杀死第一个敌人,然后呕吐。那一夜他梦见死去的战友问:“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三十岁,深渊战役。他违抗军令发动突袭,赢了战役,却失去三百四十二名部下。军事法庭上,那些雄虫法官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损坏的武器。他想:也许我本该死在战场上,像雌父一样。
然后是现在。腹中微弱的脉动。他害怕:如果我不是好母亲怎么办?如果我像雌父一样,让孩子在葬礼上长大怎么办?如果我保护不了这个孩子,像我保护不了那些部下一样...
恐惧的核心不是疼痛,是“辜负”。辜负战友,辜负理想,辜负莱纳斯,辜负这个未出生的生命。
两个灵魂在精神力的洪流中赤裸相对,所有的伪装、坚强、外壳都被剥离,只剩下最深的脆弱与恐惧。
然后,在这些恐惧之上,有更强大的东西浮现。
是莱纳斯十年前开始布局时,在日记里写下的:“我要找到他,然后...不再让他独自战斗。”
是亚瑟在得知怀孕后,对医生说的:“孩子要生,革命也要继续。”
是他们在简陋病房里相拥时,无声传递的:“你在,我就有勇气。”
爱。
不是浪漫小说里的一见钟情,不是基因匹配的生理吸引,是...在黑暗中看到彼此灵魂的伤疤,然后说:“我也有一样的伤。我们一起疼,一起愈合。”
手术室现实
“出血止住了。”医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肾脏破损处缝合完成...将军的生理指标在稳定,精神力波动平缓了...”
莱纳斯还握着亚瑟的手,但身体开始摇晃。高烧、败血症、精神力透支——三重折磨下,他的脸色从灰败转为死灰。
“总统!”护士A冲过来扶住他。
莱纳斯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亚瑟的脸。他俯身,在亚瑟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爱你,亚瑟·凯尔索。从十年前...在战报上看到你的名字开始。从知道有一个军雌像我一样,在孤独地对抗整个世界开始...”
然后他倒下去,但手依然紧紧握着亚瑟的手。
“快!把总统抬回病床!注射第二剂星辉霉素!”医生大喊。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手术台上的亚瑟,眼角滑下一滴泪。
术后昏迷
手术持续了四小时。亚瑟的伤口清创缝合完毕,输血800毫升,胎儿心率最终稳定在正常范围。但麻醉不足导致的剧痛和精神力透支,让他陷入深度昏迷。
他被移回病房——和莱纳斯同一间,两张病床并排。这是医生的决定:“完全标记的连接现在是维系他们生命的关键,不能隔断。”
莱纳斯在第二剂星辉霉素后病情好转,高烧开始退去。但他拒绝休息,坚持坐在轮椅上,守在亚瑟床边。
“他什么时候会醒?”莱纳斯问,声音依然虚弱。
“不确定。”医生叹气,“身体需要时间恢复,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力在自我保护性封闭。手术中的精神力连接太强烈,可能对他的意识造成了冲击。”
莱纳斯握住亚瑟的手。那只手冰凉,但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抽动,像在寻找什么。
深夜,医疗区只有监测仪的滴答声。莱纳斯趴在亚瑟床边,因疲惫和药效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手被握紧。
猛地睁眼。病床上,亚瑟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紫罗兰色的瞳孔因虚弱而暗淡,但确实睁开了。
“莱...纳斯...”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在。”莱纳斯立刻坐直,按下呼叫铃,“别说话,你刚做完手术——”
“孩子...”亚瑟的手移到腹部,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
“孩子没事,心率正常。”莱纳斯握住他的手,“是个坚强的小家伙,和你一样。”
亚瑟的眼中涌出泪水。不是悲伤的泪,是...释然。
“我看到了...”他轻声说,“你的恐惧...你的...”
“我也看到了你的。”莱纳斯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不是什么完美的革命者,我也会怕。怕你离开,怕失败,怕辜负所有相信我们的虫...”
“我知道。”亚瑟的手指回握,虽然无力,但确实握住了,“我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我知道,我爱你。”
不是“我也爱你”,是“我爱你”。主动的,完整的告白。
莱纳斯的泪水落在亚瑟手背上,滚烫。
“再说一遍。”他哽咽着。
“我爱你,莱纳斯·阿斯塔罗斯。”亚瑟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起极淡的微笑,“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你种白玫瑰的时候,可能是你在法庭上为我说话的时候,可能是...更早。早到我自己都没意识到。”
完全标记的连接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温暖、坚固。不再是协议,不再是同盟,是两个灵魂在生死边缘确认了彼此的选择:选择相爱,选择并肩,选择一起走向未知的未来。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看到这一幕,都停在门口。
莱纳斯俯身,吻了吻亚瑟的额头,然后是他的嘴唇。很轻的吻,因为亚瑟还很虚弱。
“等你好了,”莱纳斯在他唇边低语,“我们重新办婚礼。不要地下室的,不要战火中的,要一个真正的、有白玫瑰和阳光的婚礼。”
“好。”亚瑟闭上眼睛,但手依然紧握着莱纳斯的,“但现在...让我睡一会儿。你在旁边...别走。”
“我永远不走。”
莱纳斯坐回椅子,依然握着他的手。窗外——虽然在地下,但模拟窗户显示着人造星空——星星安静地闪烁。
在简陋的地下病房里,在战争的阴影下,在两个重伤的身体之间,爱悄然生根,破土而出,像废墟中第一朵绽放的白玫瑰。
脆弱,但顽强。
足以照亮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