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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逃亡星舰上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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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时间第五日 18:00,皇宫临时机库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亚瑟被雷欧半拖半抱地塞进穿梭机的后舱。他的军装外套在混乱中丢失了,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腹部隆起的轮廓在紧身衣物下清晰可见。每一次奔跑、每一次躲避炮击时的俯冲,都让小腹传来刀绞般的疼痛。
“将军,坚持住!”雷欧将他固定在医疗床上,快速连接便携式监测仪,“胎儿心率170,您有轻微宫缩——不能再剧烈运动了!”
亚瑟咬紧牙关,没有回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舷窗外:皇宫东翼正在燃烧,浓烟遮蔽了黄昏的天空。皇帝的残余部队发动了自杀式突袭——不是为夺回皇宫,是为杀死莉亚·月影。
那个22岁的护士此刻蜷缩在穿梭机另一角的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简陋的医疗包。两小时前,当亚瑟在皇宫医疗室见到她时,她还只是个紧张的年轻雌虫,说话时会不自觉地绞着护士服衣角。现在,她目睹了爆炸、死亡,知道自己是这场袭击的目标。
“为什么是我?”莉亚在炮击间隙颤抖着问,“我只是个护士...我连能量枪都没摸过...”
“因为你的血里藏着拯救帝国的钥匙。”莱纳斯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他正在启动穿梭机引擎,动作娴熟得像老牌飞行员——阿斯塔罗斯家族的私教课程包罗万象,包括逃生飞行。“但如果你后悔了,现在下机还来得及。我们会给你安排另一条逃生路线。”
莉亚看向舷窗外燃烧的皇宫,又看向亚瑟腹部那明显的隆起。她的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不。我留下。”
穿梭机引擎轰鸣。机库顶部的防爆门正在缓缓关闭——皇宫防御系统启动了自封锁程序。莱纳斯猛推操纵杆,穿梭机如箭矢般冲出,在防爆门闭合前最后一秒擦着边缘掠过,金属摩擦迸出刺眼的火花。
他们冲上夜空。下方,帝都的街道上,革命军与皇室残余部队正在展开巷战。而更远处,三个皇室主力舰队的轮廓出现在大气层边缘——皇帝终于动用了最后的太空力量。
“坐稳了!”莱纳斯大喊,“我们要强行突破轨道封锁!”
穿梭机如疯狂的飞蛾般冲向天际。重力加速度将亚瑟死死压在医疗床上,监测仪发出尖锐警报——宫缩加剧,出血量增加。白芷医生扑过来注射抑制宫缩的药物,但效果有限。
“将军!您不能再承受这种过载了!孩子会——”
“那就让我晕过去。”亚瑟嘶哑道,“给我麻醉剂,最大安全剂量。”
“但麻醉剂会影响胎儿神经系统——”
“总比现在就流产好!”亚瑟抓住白芷的手腕,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决绝的火,“快!”
麻醉剂注入静脉。冰冷的感觉迅速蔓延。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亚瑟最后看了一眼驾驶舱里莱纳斯的背影——那个红发雄虫正全神贯注地操纵穿梭机在能量束交织的火网中穿梭,琥珀色的眼睛在仪表盘光芒下如燃烧的琥珀。
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莱纳斯汹涌的情感:恐惧、愤怒、保护欲,还有...爱。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像黑暗宇宙中唯一的恒星。
亚瑟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带我回家,莱纳斯。带我们的孩子回家。
然后,黑暗吞没一切。
“破晓号”星舰,医疗舱
亚瑟醒来时,首先感知到的是平稳的人造重力,然后是熟悉的消毒水气味。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星舰医疗舱的标准天花板——灰白色,有嵌入式照明。
“你醒了。”莱纳斯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他坐在椅子上,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换下,脸上有新添的擦伤,红发凌乱,但眼神明亮。“我们安全了,暂时。”
亚瑟试图坐起,但腹部一阵钝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手本能地护上去——还好,隆起还在。监测仪显示胎心率155,稳定了。
“莉亚呢?”他嘶哑地问。
“在隔壁舱室休息。雷欧和艾琳在陪她。”莱纳斯递来一杯温水,“医生说你需要绝对卧床至少三天。这次宫缩导致宫颈口轻微扩张,再有一次,孩子可能真的保不住。”
亚瑟小口啜饮温水,感受着液体滋润干裂的喉咙。“皇帝的主力舰队...”
“被边境援军拦住了。”莱纳斯调出星舰主屏幕的影像,“自由港星系的马科斯大公遵守了承诺,派遣舰队牵制了皇室三分之一的兵力。另外两个边境星系也提供了远程火力支援。我们才能冲出包围圈。”
屏幕上显示着“破晓号”周围的星空。这艘星舰原本是阿斯塔罗斯家族的私人游艇,战前被莱纳斯秘密改装成指挥舰,拥有堪比小型战舰的火力和跃迁能力。此刻,星舰周围有三艘护卫舰——都是革命军的残存力量。
“我们现在在哪?”
“前往‘自由港星系’的中途。马科斯大公邀请我们暂时避难,并提供医疗支持。”莱纳斯顿了顿,“但问题是,‘破晓号’的跃迁引擎在突围时受损,需要36小时修复。这期间,如果皇室舰队分兵追击...”
“他们一定会。”亚瑟接过话头,“莉亚是‘天使之声’唯一的天然克星。皇帝不会让她活着抵达边境。”
沉默在医疗舱里蔓延。远处隐约传来星舰引擎的低鸣,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
“莱纳斯,”亚瑟轻声说,“我想和你结婚。”
莱纳斯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震惊,然后是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情感。“现在?在这种时候?”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亚瑟看着他,嘴角浮现一个极淡的微笑,“我们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等战争结束,等帝国安定,等玫瑰盛开。但也许...也许最合适的时机,就是我们还活着、还能选择的此刻。”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轻轻碰触莱纳斯脸上的擦伤:“我不想等到一切都完美。我想在还有缺憾的时候,就拥有你。正式地,完全地。”
完全标记的连接在这一刻炽热燃烧。莱纳斯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好。”他声音哽咽,“我们结婚。现在。”
两小时后,“破晓号”星舰观景舱
所谓的“婚礼”简陋得近乎悲壮。
观景舱是星舰上唯一有自然景观的地方——巨大的弧形观景窗外是浩瀚星空,银河如洒落的钻石粉末横跨视野。没有鲜花,没有音乐,没有宾客。只有星舰核心团队的十几个人:雷欧、艾琳、白芷医生、铁砧、灰鸦(坐着轮椅)、还有脸色依旧苍白的莉亚。
亚瑟坐在轮椅上,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莱纳斯的深色外套。莱纳斯站在他身边,红发简单束起,换上了一件相对整洁的白衬衫——是白芷从医疗储备里找出来的。
雷欧担任司仪。这位忠诚的副官捧着一本破旧的《帝国军事法典》——星舰上能找到的最接近“神圣典籍”的东西。
“根据新帝国临时宪法草案,婚姻基于双方自愿。”雷欧的声音在寂静的观景舱里回荡,“莱纳斯·阿斯塔罗斯,你是否自愿与亚瑟·凯尔索结合,无论健康疾病,无论战争和平,直至生命终结?”
莱纳斯看着亚瑟,琥珀色的眼睛在星空映照下明亮如恒星:“我自愿。不只至生命终结,是至我灵魂消散的最后一刻,直至时间尽头。”
艾琳的眼眶红了。她扭过头,假装检查观景窗的密封性。
“亚瑟·凯尔索,”雷欧转向轮椅上的将军,“你是否自愿与莱纳斯·阿斯塔罗斯结合,无论健康疾病,无论战争和平,直至生命终结?”
亚瑟的手按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平稳的胎心。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直视莱纳斯:“我自愿。不只至生命终结,是至我存在的每一寸时空,至我们孩子的孩子的时代,直至星辰熄灭,宇宙归寂。”
莉亚轻轻抽泣了一声,用手捂住嘴。
“那么,以新帝国临时政府赋予我的权力,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伴侣。”雷欧合上法典,声音有些颤抖,“现在...你们可以交换信物,如果你们准备了的话。”
莱纳斯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第一件是那枚紫水晶匕首——刀鞘上还沾着亚瑟的血渍,但被他仔细擦拭过。第二件是一枚临时制作的戒指:用星舰维修室的钛合金边角料打磨而成,戒面镶嵌着一小块透明的观察窗碎片,里面封存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亚瑟轻声问。
“庄园最后一朵白玫瑰的花瓣灰烬。”莱纳斯单膝跪下,将戒指戴在亚瑟的无名指上,“科尔在庄园陷落前收集的。他说...‘告诉少爷,玫瑰不死,只是以另一种形式绽放’。”
亚瑟的眼泪终于滑落。他看着那枚简陋却沉重的戒指,然后从自己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块破损的军用识别牌——来自深渊战役中阵亡的战友;还有一枚用能量步枪弹壳改造的指环,表面刻着一行小字:“为了尚未出生的黎明”。
“识别牌是卡尔森中尉的。”亚瑟将弹壳指环戴在莱纳斯手上,“他死前说:‘将军,如果你们赢了,替我看看新世界的太阳。’”他停顿,“这枚指环...是我在得知怀孕后,用击退皇室突袭时留下的弹壳做的。本来想等孩子出生后给你,但现在...”
莱纳斯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戒指在星空下交相辉映——钛合金与弹壳,玫瑰灰烬与战友遗言,爱情与牺牲,新生与死亡,全部凝聚在这简陋的信物中。
“现在,你们可以...”雷欧话没说完,莱纳斯已经俯身吻住了亚瑟。
不是温柔的吻,是倾尽所有的、绝望又充满希望的吻。像两个在洪流中抓住彼此的溺水者,像两棵在废墟中纠缠生长的树,像两颗在黑暗宇宙中相互牵引的恒星。
观景舱里响起压抑的掌声和抽泣声。星空在窗外无声旋转,见证着这场发生在逃亡途中、炮火间隙、死亡阴影下的婚礼。
一吻结束,亚瑟喘息着靠在轮椅上,手护着腹部——刚才的情绪波动让胎儿又动了一下,但这次是轻柔的,像在表达祝福。
“我还有个礼物。”莱纳斯突然说,他走向控制台,输入一串指令。
观景窗的透明度被调整,星舰外部灯光亮起。然后,在浩瀚星海的背景下,一片微弱的、洁白的光芒在星舰侧翼浮现。
是投影。数以千计的光点组成了简单的图案:两枚交缠的戒指,下方是一行字——
“致亚瑟与莱纳斯:黎明将至,玫瑰不凋。”
全息投影在真空中无声绽放,像宇宙献给这场婚礼的烟花。
艾琳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铁砧这个硬汉也在抹眼睛。莉亚看着那行字,又看向亚瑟隆起的腹部,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婚礼结束。团队成员陆续离开,给新婚伴侣留下独处的时间。观景舱里只剩下莱纳斯和亚瑟,还有窗外永恒的星空。
莱纳斯推着轮椅来到观景窗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亚瑟,手覆在他的手上,一起感受着腹中胎儿的脉动。
“等这一切结束,”莱纳斯在亚瑟耳边低语,“我们补办一场真正的婚礼。有白玫瑰,有阳光,有所有祝福我们的虫。”
“还要有孩子。”亚瑟轻声说,“让ta当花童。”
“好。”
沉默。星空在窗外缓缓旋转,像巨大的时钟。
“莱纳斯,”亚瑟突然开口,“如果...如果最后不得不选择,你会选哪条路?莉亚,胎儿,还是我们自己?”
莱纳斯的手臂收紧,将亚瑟更深地拥入怀中。“我选了第四条路。”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找到方法,让我们都不用牺牲。我会保护莉亚,保护孩子,保护你,保护帝国。因为如果新世界需要用无辜者的血来奠基,那它不值得我们去建造。”
亚瑟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完全标记的连接温暖而坚实,像永不熄灭的灯塔。
“我也是。”他轻声说,“所以,我们要赢。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证明...有些选择不必沾血。有些未来,可以温柔地到来。”
在他们身后,观景舱的门无声滑开。莉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医疗扫描仪——那是她从皇宫带出来的唯一物品。
“将军,总统。”她轻声说,声音不再颤抖,“我想...也许有办法不用提取我的腺体,也能获得足够纯度的信息素样本。”
两人转头看她。
莉亚深吸一口气:“护士学校的教科书里提到过...雌虫在极度共情状态下,信息素会自然溢出,可以被特殊材料吸附。如果...如果我能真正理解你们为之战斗的东西,如果我能感受到那种‘必须保护什么’的心情...”她看向亚瑟的腹部,“也许我的信息素会自愿给出。”
自愿。不是被掠夺,是馈赠。
亚瑟和莱纳斯对视一眼。完全标记的连接里,希望如嫩芽破土。
“那需要时间。”莱纳斯说。
“我们有36小时引擎修复时间。”亚瑟握紧莱纳斯的手,“也许...足够了。”
窗外的星空深处,皇室追击舰队的信号若隐若现。
倒计时:48小时。
而在这艘逃亡的星舰上,一场婚礼刚刚缔结,一个婴儿正在生长,一个姑娘决定勇敢,两个灵魂在绝境中依然相信温柔的可能性。
宇宙寂静。
但爱,在真空中也能传播。
像光,像希望。
像尚未出生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