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娃娃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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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褪去了正午的毒辣，化作一层温润的光晕，笼罩着青瓦白墙的老巷。
岑佳骑着自行车在路上飞奔，风掀起他的衣角，吹散了额前的碎发，脸上满是迫不及待的雀跃——早就和何聪他们约好今天下午打排位赛，这可是他们盼了好几天的聚会。
自行车刚拐过巷口的老槐树，就见爷爷在树下站着，手里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铜烟杆，蓝布褂子的口袋里鼓鼓囊囊，像是装着什么宝贝。
“别光顾着玩，”爷爷走到他身边，“晚上去你沈爷爷家吃饭，你沈爷爷和我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他孙子也来，你们俩年纪相仿，正好认识认识。”
岑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蹬车的脚也慢了下来
“啊？可是我早就和何聪他们约好了啊！”
“约什么约，朋友什么时候不能见？”老头子眼睛一瞪，语气不容置喙，“赶紧给你朋友回个信，说今晚去不了了。”
这老头，真是的。
岑佳撇了撇嘴，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何聪他们昨天就开始念叨今天的聚会，还说要带新抽的皮肤一起炫耀，这要是爽约，指不定要被他们嘲笑多久。可他也知道爷爷的脾气，说一不二，没得商量。
没办法，岑佳只能掏出手机，磨磨蹭蹭地给何聪发了条消息，果不其然，手机那头立刻发来一串哀嚎和“重色轻友”的控诉，还附赠了几十个猎奇表情包。
傍晚时分，岑佳跟着爷爷来到沈爷爷家。
那是一座和自家中医馆风格相似的老宅子，门口种着两株茂盛的石榴树，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石榴，像一个个小灯笼。推开朱漆大门，一股浓郁的药膳香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茶香，让人食欲大开。
“哎呀！你可来啦！”沈爷爷穿着一身灰色的唐装，精神矍铄地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快进来坐，汤刚炖好，再焖一会儿就可以喝了。”
岑佳跟着爷爷走进屋里，客厅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精致的小菜，旁边的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屋里的陈设古色古香，墙角摆着一个老式的红木柜子，上面放着几个青花瓷瓶，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笔墨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雅致的韵味。
“这是我孙子，沈砚，”沈爷爷指着坐在沙发上的少年说道，“沈砚，快过来见过你岑爷爷和岑佳。”
岑佳抬眼望去，瞬间愣住了——沙发上坐着的，竟然是前两天带着弟弟来中医馆脱臼复位的那个白T恤少年！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清爽利落，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脸上少了几分仓促，多了几分沉静。
沈砚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礼貌地道：“岑爷爷好，岑佳你好。”
“哎呀，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沈爷爷注意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笑着拍了拍手，“这可真是缘分！前几天阿砚还跟我说，有个厉害的小伙子帮他弟弟复位，手法又快又准，原来就是你啊，岑佳！”
岑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碰巧而已，我也是跟着爷爷学了点皮毛。”
“什么皮毛，能把脱臼复位做得这么好，已经很不容易了！”岑爷爷满脸骄傲地说道，“这孩子从小在中医馆长大，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东西，就是性子野了点，不爱用功。”
沈爷爷哈哈一笑：“男孩子嘛，活泼点好！阿砚这孩子，太文静了，整天就知道看书做题，正好让岑佳带带他，多出去跑跑。”
说话间，沈砚的爸妈也从厨房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入座。
岑佳被安排在沈砚旁边的座位上，心里有些不自在，低头掏出手机，点开了游戏界面——既然聚会泡汤了，不如趁吃饭前再玩一局。
他刚登录游戏，就看到旁边的沈砚也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同一个游戏。
岑佳心里一动，随口问道：“你也玩这个？”
沈砚抬了抬头，点了点头：“偶尔玩。”
“正好，我缺个队友，要不要一起？”
岑佳说着，向沈砚发出了组队邀请。他心里暗暗较劲，上次在医馆里被沈砚扶了一把，总觉得有点不自在，这次在游戏里，可得让沈砚看看自己的厉害。
沈砚没有犹豫，点击了接受。
很快，游戏就匹配到了对手，岑佳选了自己最擅长的刺客，沈砚则选了一个射手。
进入游戏后，岑佳立刻开启了冲锋模式，凭借着熟练的操作，很快就拿下了第一滴血，心里不由得有些得意。
“可以啊，岑佳！”旁边的沈父笑着说道，“看来你游戏玩得不错。”
岑佳刚想谦虚几句，就看到屏幕上沈砚的射手突然发难，凭借着精准的走位和预判，接连拿下两个人头，战绩瞬间反超了他。
岑佳心里一沉，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更加专注地操作起来，四处寻找机会想要翻盘。
可接下来的局面，却让岑佳越来越憋屈。
每次他好不容易找到残血的敌人，准备上去收割人头时，沈砚的射手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要么远程消耗，要么直接精准补刀，硬生生把人头抢了过去。
有好几次，岑佳已经把敌人打成了丝血，就差最后一下，结果沈砚一个技能过来，人头就归了对方，气得岑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喂，你能不能别抢我人头啊？”岑佳忍不住小声抱怨道。
沈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我只是正常输出，没有抢。”
“还说没有？”岑佳指着屏幕，“刚才那个残血，明明是我先盯上的，你凭什么补刀？”
“游戏里，人头归最后造成伤害的人，这是规则。”沈砚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而且，刚才那种情况，你贸然上去容易被对方反杀，我帮你收掉，是合理的战术。”
“战术？”岑佳觉得沈砚就是在挑衅他。
明明前几天还觉得这个人挺温柔靠谱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小气，连游戏里的人头都要抢，还说得冠冕堂皇。
接下来的游戏里，岑佳更加急于证明自己，操作也变得有些急躁，反而频频出错，被对方抓住机会击杀了好几次。而沈砚则依旧稳扎稳打，凭借着默契的配合和精准的输出，不断扩大优势，战绩一路遥遥领先。
一局游戏结束，沈砚的人头数是岑佳的两倍还多，队伍也顺利赢得了比赛。
岑佳看着屏幕上的战绩面板，一脸黑线，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他觉得沈砚就是故意在他面前炫耀，想用这种方式压他一头，一股莫名的敌意从心底升起，暗暗跟沈砚较上了劲。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沈砚，发现对方正平静地收拾着手机，脸上没有丝毫得意的神色。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让岑佳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开饭啦！”沈母端着一大锅药膳汤走了出来，打断了岑佳的思绪。
砂锅刚放在桌上，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香气就弥漫开来，汤里飘着红枣、枸杞、当归和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颜色清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来，岑佳，多喝点汤，”沈爷爷给岑佳盛了一碗汤，“这汤里放了我特意泡的三年陈皮，还有几种滋补的药材，喝了健脾养胃，对你身体好。”
岑佳接过汤碗，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陈皮的醇厚香气和药材的微甘，暖意瞬间蔓延到全身。
他低头喝着汤，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沈砚，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动作优雅，连喝汤的样子都透着一股斯文劲儿，和游戏里那个精准抢人头的“狠角色”判若两人。
席间，大人们打开了话匣子，从年轻时一起上山采药的趣事，聊到各自的家庭近况，气氛十分热烈。
“老岑啊，说起来，咱们当年还有个念想没成真呢！”
沈爷爷喝了口酒，脸上泛起红光，笑着看向岑爷爷，“还记得不？你儿媳妇怀小佳的时候，我儿媳妇也揣着娃呢，咱们俩当时还乐呵呵地约定，要是一男一女，就给他们订下娃娃亲，让两家亲上加亲！”
岑爷爷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不记得！当时我还特意找老木匠打了个小长命锁，就等着给未来孙媳妇呢！结果倒好，你家生了阿砚，我家生了岑佳，两个臭小子，这娃娃亲算是黄了！”
“可不是嘛！”沈爷爷笑着摇头，目光扫过岑佳和沈砚，“当时还惋惜了好一阵子，现在看来，就算不是亲家，让两个孩子做兄弟也挺好！以后互相照应着，比啥都强。”
岑佳正喝着汤，听到“娃娃亲”三个字，差点没把汤喷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爷爷和沈爷爷居然还想过给他订娃娃亲，而且对象还是沈砚！
旁边的沈砚也微微一怔，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耳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吃饭的动作慢了几分。
沈母笑着打圆场：“现在哪还兴娃娃亲那一套，孩子们有自己的缘分。不过说真的，岑佳和阿砚能碰到一起，也是缘分，以后可得好好相处。”
“那是自然！”岑爷爷看向两个少年，眼神里满是期待，“岑佳，你是哥哥，要多让着点阿砚；阿砚，你稳重，也多看着点岑佳，别让他总瞎跑。”
岑佳嘴里含糊地应着，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偷偷瞥了一眼沈砚，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话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心里的不爽又悄悄冒了上来——这家伙，怎么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岑佳，你爷爷的中医馆开了多少年了？”沈砚突然开口问道，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
岑佳愣了一下，没想到沈砚会主动跟他说话，连忙回答：“几十年了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爷爷说，你爷爷的医术可高明了，”沈砚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继续说道，“以前我小时候生病，都是你爷爷给我看的，几副药下去就好了。”
小时候？以前好像没见过。
岑佳“哦”了一声，没有多做回答，继续低头吃饭。
旁边的岑爷爷看出了端倪，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沈砚问你话呢，好好回答。”
“知道了。”岑佳嘟囔了一句，不情愿地抬起头，“我爷爷从十几岁就开始学医了，中医馆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算起来也有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那可真是老字号了。”沈砚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一直对中医挺感兴趣的，以后有空，能不能去你家中医馆看看？”
岑佳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沈砚会提出这种要求。
他本来就因为游戏的事情对沈砚有些不满，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可看着沈砚真诚的眼神，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含糊地说道：“再说吧，我爷爷平时挺忙的。”
沈砚也没强求，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大人们依旧谈天说地，笑声不断，而岑佳和沈砚则没怎么说话，偶尔眼神交汇，都会立刻移开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这个沈砚，不仅游戏里腹黑，还差点成了自己的“娃娃亲对象”，想想就觉得别扭，以后可不能再和他在一块了。
晚饭结束后，岑佳跟着爷爷准备回家。
沈砚送他们到门口，看着岑佳说道：“今天的游戏，打得挺开心的，下次有空再一起玩。”
岑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再说吧，我平时挺忙的。”说完，就跟着爷爷转身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盛夏的燥热，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岑佳想起刚才饭桌上“娃娃亲”的话题，脸颊有些发烫，又想起游戏里被抢人头的憋屈，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暗暗发誓，下次如果再和沈砚一起玩游戏，一定要把今天输掉的面子赢回来。
“你这孩子，刚才怎么对沈砚那么冷淡？”
爷爷开口问道，“沈砚这孩子不错，懂事又有礼貌，你们俩年纪一样，应该好好相处。再说了，当年要不是两个都是男孩子，说不定现在都是一家人了。”
“爷爷！”岑佳脸一红，连忙打断他，“您还提这个干嘛！多尴尬啊！”
“尴尬什么？”爷爷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玩笑话，不过说真的，你可不能因为游戏那点小事就小心眼。朋友之间，互相谦让着点。”
岑佳没有说话。
他知道爷爷说得有道理，可心里的那点小别扭就是过不去。
他觉得，沈砚就是他的“命中宿敌”。
回到家，中医馆里的草药香依旧浓郁，和沈爷爷家的药膳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
岑佳走进自己的房间，把石榴放在桌上，掏出手机，点开了游戏界面。
他靠在床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又“一不小心”熬到了后半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娃娃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