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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补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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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是砸进高一(3)班的一颗惊雷。
白底黑字的排名表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被围得水泄不通,欢呼声与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人挤进去看一眼就兴高采烈地蹦回教室,也有人扒着榜单半天不肯挪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岑佳属于后者。
他磨磨蹭蹭挤在人群外围,心里比军训时打架被通报还要慌,指头抠着校服下摆,目光在榜单上从上往下扫。
第一名,沈砚,总分728,全校第三。
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耀眼的单科成绩,科科接近满分,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几乎是断层领先,干净利落得像他本人一样,挑不出半点瑕疵。
岑佳心里莫名松了半口气,又立刻提得更高——沈砚考得越好,越显得他惨不忍睹。
他视线一路往下滑,跳过密密麻麻的名字,越看心越沉,直到榜单最末尾那几行,才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倒数第一。
全校倒数第十。
岑佳盯着那串刺眼的分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语文勉强及格,数学刚过及格线,英语一塌糊涂,物理化学更是惨不忍睹,加起来都没沈砚一门高。
周围的议论声轻飘飘钻进耳朵里。
“哇,沈砚也太牛了吧,全校第三!”
“不愧是班长,真学霸。”
“岑佳怎么考成这样啊……倒数第一,也太夸张了。”
“估计是天天玩游戏,心思根本没在学习上。”
那些话不算刻薄,却句句扎在岑佳心上。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挤出人群,低着头快步走回教室,一路都没敢抬头。
教室里,沈砚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请教错题,他坐姿端正,语气平静,思路清晰,每一句讲解都切中要点,周围人听得连连点头,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岑佳默默走回座位,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浑身都透着一股蔫蔫的挫败感。
他不是笨。
他初中时成绩虽不算顶尖,但也中游往上,不至于沦落到倒数。
可上了高中,作息混乱,上课犯困,下课贪玩,游戏占据了大半精力,课上听得一知半解,课后从不复习,考前临时抱佛脚都懒得抱,考成这样,完全是自找的。
可明白归明白,难受一点不少。
尤其是身边就坐着一个光芒万丈的学霸,对比之下,他更像个一事无成的混子。
沈砚送走请教问题的同学,转头就看见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岑佳。
少年肩膀垮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没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劲头。
他沉默了几秒,没说话,只是轻轻把自己的月考卷往岑佳桌边推了推,卷子边缘整整齐齐,错题标注得一清二楚。
岑佳察觉到动静,闷声闷气道:“不用,我不看。”
语气里带着点被戳中痛处的别扭,还有点不服输的倔强。
沈砚没强求,默默把卷子收了回来。
可越是这样,岑佳心里越不是滋味。
换作别人嘲笑他两句,他还能嘴硬怼回去,可沈砚偏偏是这种不指责、不轻视、不刻意安慰的态度,反倒让他浑身不自在,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偷偷抬起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沈砚的卷子。
工整的字迹,清晰的步骤,满分的大题,连草稿都写得规规矩矩,和他那张画得乱七八糟卷子放在一起,简直是天壤之别。
岑佳心里那点不服气,慢慢变成了沉甸甸的失落。
下午班会课,赵建华抱着一叠成绩单走进教室,脸色算不上严肃,却也没什么笑意。
“这次月考,整体成绩还算稳定,进步的同学不少,退步的也很明显。”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岑佳身上,顿了顿,才继续说,“有些同学,心思明显没放在学习上,上课走神,考成这样,不是意外。”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飘向岑佳。
岑佳手指死死抠着桌沿。
他知道老师说的是他,也知道老师没点名已经是给他留面子,可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依旧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建华没再多说,话锋一转,表扬了年级前列的同学,重点夸了沈砚,语气里满是欣慰:“沈砚同学,学习态度端正,自律性强,乐于助人,是全班的榜样,希望大家多向他学习。”
掌声响起,沈砚微微颔首,神情依旧平静。
岑佳坐在旁边,手掌跟着轻轻拍了两下,心里五味杂陈。
羡慕是真的,佩服是真的,挫败也是真的。
班会最后,赵建华扔下一个重磅消息:“本周日下午两点,召开家长会,要求每位同学的父母至少来一位,不准缺席,不准请假。”
教室里瞬间一片哀嚎。
“不是吧,刚考完就开家长会?”
“这也太快了,才开学几天啊?”
岑佳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家长会?
让父亲看着他倒数第一的成绩单,听着老师委婉的批评,看着别人家孩子考年级前列,对比之下对他失望透顶?
他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头皮发麻。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岑佳整个周末都心神不宁,坐立不安,游戏打不进去,觉也睡不踏实,一想到周日下午的家长会,心里就堵得慌。
他不是怕骂,是怕家里人失望。
爷爷最看重踏实上进;爸爸常年在外工作,虽然对他没什么苛刻要求,但还是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别学坏。
他可以不在乎同学的眼光,不在乎老师的评价,却不能不在乎家人的眼神。
周日下午,天气阴沉沉的,像岑佳的心情一样压抑。
校门口停满了车,家长们三三两两走进校园,脸上带着期待或是紧张。
岑佳的爸爸岑振特意从外地赶回来,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气质沉稳,丝毫没察觉到儿子的忐忑。
“儿子,你们班在哪边?”
“这边。”岑佳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领着爸爸走进高一(3)班教室。
教室里,家长们按孩子的座位坐下,岑父自然而然坐在岑佳的位置上,一眼就看见了桌肚里露出来的成绩单。
他拿起看了一眼,表情淡淡的,也没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比任何责骂都让岑佳难受。
他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准备迎接一场语重心长的教育。
可岑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努力就行。”
岑佳心里更酸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家长会开始,赵建华站在讲台上,从班级成绩讲到学习习惯,从课堂表现讲到纪律要求,重点表扬了沈砚,也委婉点了几位成绩下滑严重的同学,岑佳自然在列。
“岑佳这孩子,聪明,反应快,人品也没问题,见义勇为,有担当,就是心思太浮躁,坐不住,学习上不够用心,要是能收收心,成绩绝对能提上来。”
老师的话很客观,没有贬低,全是惋惜。
岑父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歉意:“老师辛苦了,是我们家长没督促好,回去一定好好引导。”
岑佳站在教室后门,听着里面的对话,心里又愧疚又难受。
他明明可以不这么差劲,明明可以不让家人和老师失望,却偏偏因为贪玩和懒惰,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家长会结束后,家长们陆续离开,岑振却没走,而是径直走向了沈砚和沈砚的父亲。
两家本就是邻居,又是世交,见面自然客气寒暄。
岑父看着沈砚,眼神里满是欣赏:“小砚这次考得真好,年级第三,真厉害。”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蔫头耷脑的儿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话:“沈哥,小砚,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们。”
“你说,客气什么。”沈父道。
“小佳这次成绩实在太差,我又在外工作不着家,他爷爷年纪大了,管不住他,也辅导不了功课。”
岑振语气诚恳,“小砚是班长,又是学霸,为人稳重,我想拜托小砚,有空的时候,帮小佳补补课,辅导一下学习。不管是时间上,还是其他方面,我们都可以配合。”
话音落下,岑佳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置信。
补课?
让沈砚给他补课?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不要”,可对上父亲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拒绝。
不能在这个时候,再让爸爸失望。
沈父立刻答应下来:“这有什么麻烦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小砚,你听见没有,以后多帮帮小佳。”
沈砚站在一旁,神情平静,目光轻轻落在岑佳身上,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好,我可以。”
简单四个字,直接敲定了岑佳接下来的命运。
岑佳僵在原地,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一万个抗拒。
让沈砚给他补课?
那个游戏里抢他人头、现实生活中抓他逃课的学霸班长?
让他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试卷,一道一道讲题,像看个什么都不会的笨蛋?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岑佳就觉得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可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爸爸答应了,沈叔叔答应了,沈砚答应了,只有他一个人,满心都是抗拒和别扭。
“太好了!”岑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沈砚的肩膀,“那就麻烦小砚了,那就周六日吧,你来家里给小佳补课,就在他房间里,安静不打扰,我让他爷爷准备好吃的,谢谢你了。”
“不客气,叔叔。”沈砚礼貌应答。
岑佳站在一旁,全程没说话,一张脸垮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满心都是绝望。
他的周末,他的游戏,他的懒觉,全都泡汤了。
更可怕的是,要连续两天,跟沈砚单独待在他的房间里,面对面补课。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浑身不自在。
补课的时间,定在周六日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小时,雷打不动。
周六早上,岑佳七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慌又乱,还有点莫名的烦躁。
八点五十,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爷爷笑着打开门:“小砚来啦,快进来。”
岑佳坐在房间里,手心微微出汗,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砚的声音清淡平稳:“岑佳,我进来了啊。”
岑佳硬着头皮:“进。”
门被推开,沈砚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牛仔裤,头发干净利落,手里抱着一叠整理好的笔记和习题,神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干净整洁,和岑佳本人咋咋呼呼的性格截然不同。
沈砚目光轻轻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桌前的岑佳身上,把笔记和习题放在桌上,语气自然:“先把你月考的所有卷子拿出来,我看一下错题分布。”
岑佳从书包里翻出那几张红叉遍布的卷子,放在桌上,推过去的时候,眼神都在闪躲,不敢看沈砚的眼睛。
太丢人了。
沈砚没露出任何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他的水平,一张一张仔细翻看,指尖轻轻点在错题上,安静地分析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岑佳坐在旁边,浑身僵硬,坐姿端正,比军训站军姿还要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他偷偷打量沈砚。
少年垂着眸,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难题,而不是在看一张倒数第一的卷子。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柔和了清冷的轮廓,多了几分温和。
岑佳心里的别扭,莫名淡了一点点。
“基础挺差的。”沈砚看完所有卷子,终于开口,语气客观,陈述事实,“很多知识点初中就该掌握,高中没衔接上,上课听不懂,课后不巩固,所以越落越多。”
岑佳小声嘟囔:“我知道……”
“不急。”沈砚抬眸看他,眼神平静,“从基础开始补,先补初中衔接的内容,再跟上高中进度,一步一步来。”
他说话的语气很稳,像一颗定心丸,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岑佳点了点头。
补课正式开始。
沈砚思路清晰,讲题通俗易懂,从定义到公式,从例题到习题,一步一步引导,没有跳过任何步骤,也没有半句“这么简单都不会”的嘲讽。
岑佳本来以为自己会听不进去,会走神,会犯困,可出乎意料,他居然听得格外认真。
沈砚的声音清淡平稳,不疾不徐,像一股清泉,把他乱糟糟的思绪慢慢理顺,那些曾经一窍不通的知识点,居然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遇到实在听不懂的地方,岑佳也不再嘴硬别扭,犹豫一下,还是小声开口:“这里……我没听懂。”
沈砚立刻停下,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耐心十足,直到他点头表示明白。
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没有尴尬到窒息,也没有冷场,只有安安静静的讲题和做题,气氛意外地和谐。
十一点,补课结束。
沈砚把整理好的基础习题放在他面前:“这周把这些做完,下周我检查。”
“知道了。”岑佳乖乖应下。
沈砚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以后上学,一起走吧。”
岑佳一愣:“啊?”
“爷爷他们希望我们一起。”沈砚语气平淡,“早上七点二十,我在门口等你。”
不等岑佳拒绝,他已经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岑佳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补课就算了,现在还要一起上下学?
他是真的要和沈砚,彻底绑在一起了。
心里依旧有点抗拒,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周日上午,沈砚依旧准时到来,补课依旧安安静静,顺顺利利。
岑佳渐渐习惯了沈砚的讲课方式,也习惯了身边坐着这个清冷学霸,不再浑身僵硬,不再别扭闪躲,偶尔还能主动问上一两道题。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
岑佳磨磨蹭蹭走出中医馆,就看见沈砚站在老巷口的槐树下等他。
少年背着书包,身姿挺拔,安静地站在晨光里,像一幅干净清爽的画。
听见脚步声,沈砚转头看过来,目光平静。
岑佳硬着头皮走上前,和他并肩走出老巷。
清晨的老巷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行人,早点铺的香气飘在空气里,微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两人并肩走着,一开始谁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的沉默。
岑佳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找点话题,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该说什么。
说游戏?沈砚肯定不玩。
说学习?他不想自讨苦吃。
说军训?都过去多久了。
沉默一路蔓延,直到走出老巷,拐上主干道,岑佳才憋出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嗯。”沈砚点头,“你呢?”
“吃了。”
短短两句话,又陷入沉默。
两人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步伐一致,速度平稳。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听着清晨的风声,看着路边的行人,心里居然出奇地平静。
岑佳忽然发现,和沈砚一起走,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这人虽然话少,却不沉闷,虽然清冷,却不刻薄,安安静静地待在身边,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以前他总是想方设法避开沈砚,现在被迫绑在一起,才慢慢发现,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他不了解的地方。
靠谱,守信,沉稳,耐心。
到了学校门口,遇见班里的同学,大家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哟,岑哥,班长,你们俩一起过来的?”
“可以啊,形影不离了。”
岑佳脸微微一热,刚想解释,沈砚已经淡淡开口:“顺路。”
从那天起,周一到周五,早上七点二十,傍晚放学,老巷口到市一中的路上,总能看见两个并肩行走的少年身影。
一个活泼,一个安静;一个话少,一个偶尔蹦出两句;一个步伐轻快,一个沉稳从容。
一开始,岑佳还很别扭,走在路上尽量保持距离,可时间一长,也就渐渐习惯了。
习惯了早上出门就看见等在巷口的沈砚,习惯了放学路上安安静静的陪伴,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沉默却靠谱的人。
偶尔,陈嘉明会跟他们一起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打破沉默的气氛,岑佳会跟着搭几句话,沈砚则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气氛轻松又和谐。
更多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
路上会聊几句学习,聊几句班里的趣事,聊几句老巷里的变化,不再像最初那样无话可说,也不会过分热络,一切都恰到好处。
岑佳渐渐发现,自己对沈砚的敌意和别扭,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信任和依赖。
遇到不会的题,第一反应是问沈砚;上课犯困,会下意识看一眼身边认真听课的人,然后强行打起精神;放学路上,会自然而然地等着沈砚一起走。
他甚至开始主动遵守约定,认真完成沈砚布置的习题,不再偷懒,不再敷衍。
不是怕被骂,不是怕被告状,只是不想让沈砚失望,不想辜负他两个小时的耐心讲解,也不想再拿着倒数第一的成绩单,丢人现眼。
周六周日的补课,依旧雷打不动。
沈砚的耐心,超出了岑佳的预料。
无论他问多简单的问题,无论一道题讲多少遍,沈砚都不会不耐烦,永远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一遍一遍,直到他完全听懂。
他会根据岑佳的薄弱点,针对性地整理笔记和习题,从基础到提升,循序渐进,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有时候岑佳做题做得烦躁,抓着头发唉声叹气,沈砚也不会催促,只是安静地递过一瓶水,等他平复情绪,再继续讲解。
岑佳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砚能考年级第三,为什么所有人都佩服他。
不是因为天生聪明,而是因为足够自律,足够认真,足够耐心,足够靠谱。
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想变差都难。
某个周六上午,补课结束后,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地面。
爷爷拿着两把伞走过来:“小砚,下雨了,拿着伞,别淋着。”
沈砚接过伞,道了声谢。
岑佳向前一步:“我送送你吧。”沈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撑着伞,走进细雨里。
伞不大,沈砚下意识把伞往岑佳那边倾斜,自己的肩膀微微露在外面,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岑佳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遮好。”
“没事。”沈砚淡淡道。
小雨淅沥,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人的脚步声。
伞下的空间很小,彼此的肩膀偶尔相碰,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岑佳心里莫名轻轻一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砚。
少年垂着眸,神情平静,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却依旧干净清爽,清冷的轮廓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柔和。
岑佳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同桌,这样一个邻居,这样一个补课老师,这样一个一起上下学的同伴,好像真的很不错。
走到巷口,雨渐渐小了。
沈砚停下脚步,把伞递给岑佳:“你拿着,我很快就到。”
“不用,你拿着吧,我跑回去就行。”岑佳推辞。
“拿着。”沈砚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说完,他把伞塞进岑佳手里,转身走进雨幕,背影挺拔,很快消失在拐角。
岑佳握着那把还带着沈砚手心温度的伞,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雨丝轻轻飘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气息,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早就悄悄变了。
从同班同桌,到上下铺,到邻居,到逃课被抓,到被迫补课,到一起上下学。
那些曾经让他烦躁、抗拒、别扭的瞬间,慢慢变成了习惯,变成了信任。
他不讨厌他了。
一点都不讨厌了。
岑佳握紧手里的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转身走回中医馆,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下次考试,他绝对不能再考倒数第一。
不为别的,就为不辜负爷爷和爸爸的期待,不辜负沈砚的耐心讲解,也不辜负那个,开始慢慢变好的自己。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