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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初涌 ...

  •   北燕章和二十年,冬。
      燕都龙城的雪比雁门关来得更早、更烈。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般的大雪漫天飞舞,将整座皇城裹进一片苍茫的白里,宫墙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雪,寒风掠过飞檐翘角,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宫殿里常年不散的阴冷。
      燕云烈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冷宫的路上。身上那件半旧的黑衣早已被雪打湿,寒气顺着布料钻进骨子里,冻得他指尖发麻,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一根不肯弯折的寒竹。
      从雁门关返程已有月余,回到这座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杀机的皇宫,燕云烈才真正明白,之前在使者团所受的刁难,不过是小儿科。他的母妃苏氏本是罪臣之女,被先帝充入后宫,侥幸诞下他,却始终不受宠,常年被安置在偏僻的冷宫“芷兰轩”。他自幼便跟着母妃在冷宫中长大,见惯了宫人的白眼,尝尽了世态炎凉。这次随使者团北上,本是太子燕云嵩的主意,美其名曰“增进两国友谊”,实则是想把他这个碍眼的“野种”远远打发掉。
      可他终究还是回来了。回到了这座吞噬人性的牢笼。
      “哟,这不是我们七殿下吗?这么大的雪,还在外面闲逛,是冷宫待腻了,想出来沾沾喜气?” 尖酸刻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燕云烈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只见三皇子燕云昭带着几个宫人,正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燕云昭是贵妃所出,深得父皇宠爱,平日里在宫中横行霸道,最是看不起燕云烈母子。
      燕云烈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极了关外雪地里的狼崽,带着几分隐忍的狠戾。他知道,与燕云昭争执毫无意义,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和打骂。在这座宫里,沉默和隐忍是他唯一的生存之道。
      “怎么不说话?” 燕云昭见他不搭理自己,心里有些不快,走上前几步,用脚尖踢了踢燕云烈腿边的积雪,“怎么?在南楚待了几日,就以为自己身份不一样了?我告诉你,燕云烈,你永远都是个罪臣之女生的野种,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身边的宫人也跟着附和,言语间满是鄙夷和嘲讽。
      燕云烈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死死地盯着燕云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依旧没有开口。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落入他们的圈套。他还要变强,还要保护母妃,还要履行与楚清辞的约定。
      “怎么?想打我?” 燕云昭看出了他眼底的怒火,更加得意,“来啊,动手啊!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父皇把你和你那个贱母妃一起打入天牢!”
      燕云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可就在他即将忍不住动手的瞬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楚清辞的身影。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穿着厚厚的貂裘,眼神清澈而真诚,对他说“我相信你”。
      是啊,他不能冲动。他要是出了事,母妃怎么办?他要是死了,谁来履行那个每年今日的约定?
      燕云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松开了拳头。他转过身,不再看燕云昭等人,继续朝着芷兰轩的方向走去。
      “哼,废物就是废物!” 燕云昭见他不敢反抗,更加嚣张,朝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走,我们去别处玩!”
      身后的嘲讽声渐渐远去,燕云烈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母妃身边,只有在母妃那里,他才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芷兰轩果然偏僻,远离了皇宫的中心区域,周围冷冷清清,连个巡逻的宫人都很少见。院子里的积雪无人清扫,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透着森然的寒气。
      “母妃,我回来了。” 燕云烈推开虚掩的房门,轻声喊道。
      房间里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那是母妃常年服药留下的味道。
      苏氏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似乎在缝补什么。听到燕云烈的声音,她连忙放下针线,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烈儿,你回来了?外面雪这么大,冻坏了吧?”
      苏氏的容貌清丽,只是常年的冷宫生活和病痛的折磨,让她显得格外憔悴,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可她看向燕云烈的眼神,却充满了母爱和关切,那是燕云烈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唯一的温暖。
      “母妃,我不冷。” 燕云烈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您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药?”
      苏氏点点头,拉着他在桌边坐下:“放心吧,母妃一直都在按时吃药。你在南楚那边,有没有受委屈?那些南楚的皇子,有没有欺负你?”
      燕云烈想起在雁门关遇到的楚清辞,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母妃,我在南楚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他没有细说楚清辞的身份,只是简单地描述了他们的相遇和约定,“他相信我,还鼓励我要变强。”
      苏氏看着儿子脸上难得的笑容,心里既欣慰又担忧:“烈儿,你能交到好朋友,母妃很高兴。只是……在这乱世之中,人心险恶,尤其是两国之间,更是恩怨纠葛,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我知道,母妃。” 燕云烈点点头,“他不一样,他是个好人。”
      苏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担忧。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性情刚烈,不甘于人下,可在这座皇宫里,越是锋芒毕露,就越容易招来杀身之祸。她只希望儿子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哪怕一辈子待在冷宫里,也好过卷入那些残酷的争斗。
      “母妃,您在缝补什么?” 燕云烈注意到桌上的布料,好奇地问道。
      “哦,这是给你做的护膝。” 苏氏拿起桌上的护膝,递给他看,“你从小就怕冷,冬天腿容易疼,戴上这个,能暖和些。”
      护膝是用粗糙的布料做的,针脚有些笨拙,却看得出来缝补得十分用心。燕云烈接过护膝,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母妃手心的温度。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母妃。” 他哽咽着说道,将护膝紧紧抱在怀里。
      “傻孩子,跟母妃还客气什么。” 苏氏笑了笑,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水,“快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燕云烈点点头,笨拙地将护膝戴上。大小刚刚好,一股暖流顺着膝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娘娘,七殿下,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带着人来了!”
      苏氏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太子?他来这里做什么?”
      燕云烈也立刻站起身来,握紧了拳头,警惕地看向门口。太子燕云嵩是皇后所出,早已被立为储君,权势滔天,为人阴险狡诈,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多次找机会想除掉他。这次太子突然到访,定然没什么好事。
      “苏氏接驾来迟,望太子殿下恕罪。” 苏氏强作镇定,拉着燕云烈跪了下去。
      太子燕云嵩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可眼神却阴鸷冰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残忍。
      “起来吧。” 燕云嵩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氏和燕云烈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燕云嵩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氏,本宫听说,你近日经常与宫外之人私通书信?”
      苏氏脸色大变,连忙摇头:“太子殿下明察,臣妾一直在冷宫中静养,从未与宫外之人私通书信,这一定是有人恶意中伤臣妾!”
      “恶意中伤?” 燕云嵩嗤笑一声,从身后宫人手中拿过一封书信,扔在苏氏面前,“这封信,你怎么解释?上面的字迹,可是你的?”
      燕云烈捡起地上的书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些通敌叛国的话语,字迹确实与母妃的有些相似,可仔细一看,却能发现其中的破绽,明显是有人模仿母妃的字迹伪造的。
      “太子殿下,这封信是假的!” 燕云烈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燕云嵩,“这是有人模仿我母妃的字迹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我们母子!”
      “假的?” 燕云嵩冷笑一声,“燕云烈,你一个罪臣之子,也敢质疑本宫?这封信是在你母妃的枕头底下搜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不可能!” 苏氏激动地说道,“臣妾从未写过这样的信,这一定是个阴谋!太子殿下,您一定要明察啊!”
      “明察?” 燕云嵩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本宫就是来明察的。苏氏,你身为后宫嫔妃,却与宫外之人私通书信,意图谋反,罪大恶极!来人啊,将苏氏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太子殿下,冤枉啊!臣妾是被冤枉的!” 苏氏哭喊着,想要上前解释,却被旁边的宫人死死按住。
      “母妃!” 燕云烈想要冲上去保护母妃,却也被宫人拦住。他奋力挣扎,可对方人多势众,他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妃被宫人拖拽着往外走。
      “烈儿,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苏氏回过头,看着燕云烈,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决绝,“不要为母妃报仇,只要你能平安活下去,母妃就放心了!”
      “母妃!母妃!” 燕云烈撕心裂肺地喊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看着母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悲痛和愤怒。
      燕云嵩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燕云烈,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你母妃谋反,你这个做儿子的,也难辞其咎!来人啊,将燕云烈也拿下!”
      就在这时,一个老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在燕云嵩耳边低语了几句。
      燕云嵩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看了燕一下。他看了燕云烈一眼,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父皇突然召见,暂且饶你一命!不过,你最好老实待在这芷兰轩里,不许踏出房门一步,否则,休怪本宫不客气!” 说罢,他带着宫人,悻悻地离开了。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燕云烈一个人。他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冰冷的地面。母妃被带走了,被太子诬陷谋反,打入了天牢。他知道,以太子的狠毒,母妃在天牢里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燕云烈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拳头被粗糙的地面磨破,鲜血直流,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保护不了母妃,恨这座皇宫里的阴险狡诈和残酷无情。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母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燕云烈缓缓站起身来。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里的悲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心所取代。他不能倒下,不能绝望。母妃让他活下去,他就必须活下去。而且,他还要变强,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对抗太子,强到可以为母妃报仇,强到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他想起了楚清辞,想起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南楚小皇子,想起了他们在雁门关的约定。楚清辞相信他能变强,他不能让楚清辞失望。
      燕云烈走到桌边,拿起母妃还未缝补完的护膝,紧紧握在手里。护膝上还带着母妃的温度,那是他前进的动力。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涌了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看向皇宫的中心区域,眼神里充满了狠戾和决绝。太子燕云嵩,三皇子燕云昭,所有欺负过他和母妃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接下来的几日,燕云烈被软禁在芷兰轩里,不准外出,也不准与人接触。他每天都在院子里练习拳脚,即使天寒地冻,也从未停歇。他的拳脚功夫是母妃请一位老侍卫教的,虽然不算精湛,却也有几分底子。他知道,在这座皇宫里,只有拥有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才能报仇雪恨。
      可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母妃的安危,每天都在祈祷母妃能平安无事。他试图向宫人打听母妃的消息,可那些宫人要么是太子的人,要么是害怕惹祸上身,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
      这一天,燕云烈正在院子里练习拳脚,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墙外闪过。那是之前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母子的老侍卫赵伯。
      燕云烈心中一喜,连忙跑到墙边:“赵伯,是你吗?我母妃怎么样了?”
      赵伯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道:“七殿下,不好了!娘娘她……她在天牢里被人害死了!”
      “什么?!” 燕云烈如遭雷击,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赵伯,“赵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娘娘她……真的不在了。” 赵伯的声音带着哽咽,“昨天夜里,天牢里传来消息,说娘娘突发恶疾,不治身亡。可老奴打听了,娘娘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太子派去的人给害死的!他们伪造了娘娘的死因,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轰!
      燕云烈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舞。母妃死了?那个一直疼爱他、保护他的母妃,竟然被太子害死了?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拳头顿时鲜血淋漓。“太子!燕云嵩!我要杀了你!”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殿下,您冷静点!” 赵伯连忙劝道,“太子现在权势滔天,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您要是冲动行事,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娘娘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燕云烈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赵伯说得对。他现在还太弱小,根本无法与太子抗衡。可母妃的仇,他不能不报!
      “赵伯,我该怎么办?” 燕云烈看着赵伯,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赵伯叹了口气:“殿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隐忍。您要暂时放下仇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老奴会想办法帮您,只要您能活下去,总有一天,您一定能为娘娘报仇!”
      燕云烈沉默了,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看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眼神里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火焰所取代。
      隐忍?积蓄力量?
      好!他可以忍!他可以等!
      但他发誓,总有一天,他会让太子燕云嵩血债血偿!会让所有伤害过他和母妃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赵伯,我知道了。” 燕云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你放心,我会活下去,我会变强,我一定会为母妃报仇!”
      赵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殿下,您一定要保重自己。老奴会尽快想办法,让您离开这座冷宫。”
      赵伯走后,燕云烈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融化成水,冰冷刺骨。他想起了母妃温柔的笑容,想起了母妃对他的叮嘱,想起了母妃在被带走时对他说的“活下去”。
      泪水再次滑落,却在触及脸颊的瞬间被冻结。燕云烈抬起头,望向天空,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在为他逝去的母妃哀悼。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冷冽。从这一刻起,那个在冷宫中隐忍求生的少年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心中燃烧着复仇火焰、一心只想变强的燕云烈。
      夺嫡之争的暗流,已经在北燕的皇宫里悄然涌动。而母妃的死,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燕云烈心中的战火。他知道,他的道路将会充满荆棘和杀戮,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母妃,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在雁门关与他有过约定的南楚小皇子,他必须在这片血雨腥风中杀出一条通往巅峰的路。
      他握紧了手中的护膝,那是母妃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他转身回到房间,将护膝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石块,开始打磨。那是楚清辞送给他的平安石,他要把它打磨成一把锋利的匕首,陪伴他走过接下来的每一个日夜。
      窗外的雪还在下,皇城依旧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里。可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一颗复仇的种子已经悄然发芽,即将在血与火的浇灌下,长成参天大树。
      燕云烈知道,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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