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你更好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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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手艺很好，面条软糯不失劲道，一根根裹满了土豆泥和肉酱，最本质的醇香在唇齿间四溢。
饭间唐见余仍在絮叨，跟个八卦探测仪似的，问他们俩怎么认识的，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江初老实地回答问题，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
最后唐见余嗤笑一声，看向谢谌。
“你们这叫认识十多年？这叫十多年前认识。”
“啊，也可以这么说。”
“土豆泥糊不住你的嘴吗。”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江初看了一眼谢谌。
谢谌不应该老这样对别人讲话，会没有朋友的。
转念一想，谢谌这样的人，大概从不缺前赴后继的朋友。
另一边，唐见余对江初这个漂亮又老实的孩子好感度成倍数上升，马上拿出手机：“小初，我们加个微信吧！”
江初点头，刚打开微信，谢谌的消息就弹出来。
Xiec：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加不认识的人的微信吗
江初扭头，对身旁的人小声解释：“唐见余不算不认识的人，你认识他。”
谢谌不置可否，唐见余等着江初通过好友，见两人又说悄悄话，不满地对谢谌啧了一声。
“这么宝贝你哥？加个微信都不给？”
这话说的像个流氓。
江初赶紧点了通过。
鱼：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初看着这行系统自带的提示，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几乎同时，谢谌的消息从屏幕上方弹出。
Xiec：好的，要聊什么？
晚上洗完澡，江初坐在床边擦头发，微信里有几条未读信息。
鱼：小初，你在干嘛？
鱼：小初小初，回我回我。
鱼：诶对了，我初中就知道你了
鱼：龙颜大悦.jpg
江初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
初中？
那正是他撞破那件事的时间点。
他盯住屏幕，系统默认的背景苍白得刺眼。
那时他和谢谌见不到几面，即使过年相见，也仅是在饭桌上被长辈拿来聊几句，在客厅里沉默地一起吃几颗瓜子，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不明白这样浅薄的交集，有什么值得谢谌和别人分享。
除非……除非是他知道那件事。
不，不可能。这个念头立刻被驳斥，如果真是这样，谢谌早就会唾他如草芥。
江初想，那只能是在可怜他吧。
可怜一个穷困、沉默、逆来顺受的同龄人。
毛巾掉到脚边，他垂眼敲下回复。
江初：没有做什么，我刚完冼澡。
江初：他和你提我什么？
发送完毕，他紧盯着屏幕，抓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知道谢谌待自己很不错，所以大概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但他的善意从何而来？
因为他人好吗？还是因为他把自己看做条可怜虫，要施舍关心？
他怎么和别人提起自己，同情的，怜悯的，还是别的什么？
上方的名字几乎立刻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鱼：也没什么啦，就是有次听他提了一嘴，说有人送了他一幅画，画得蛮好。
鱼：他可宝贝了，都不给我看。你能不能也送我一幅？
鱼：龙图皇帝.jpg
江初慢慢地把那口憋着的气抒出来。
他想谢谌提到的那副画，大概是初二那年送的。
那年春节大雪，谢谌一家照常来访。
大人在客厅，谢谌被他们支过去，敲了敲江初的房门。
那时他正在临摹在学校饭堂的电视上看见的海景，谢谌坐在江初洗得发白的床单上，身上的新款外套格格不入。
后来谢家要走了，他的画也完成了。
他想了想，找了个袋子装好，临别时递给谢谌。
当时，那件事尚未发生。
“希望你喜欢，”他说，“明年见。”
回忆戛然而止，他又看了一遍聊天框里的消息，回复：好的，谢谢你告诉我。
江初：可以送你一副，有空我画。
不出所料，依然是秒回。
鱼：你真是太好啦！
放下手机，敲门声响起，恍惚间和两年前的声音重合。
“下楼，吃夜宵。”
“好。”江初应着，捡起毛巾挂好，开门准备下楼。
又被谢谌截住，他看着他湿漉漉又被擦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就刺猬一样下去？”
明明每天都在做刺猬的另有其人，但是江初还是在刺猬的注视下乖乖吹干了头发。
次日清晨，肖璃在餐桌上略带歉意地表示，她和谢蒋昭两人无法每天接送他们。
江初说没关系，自己可以和谢谌走路上下学。
但是一中的确有段距离。
肖璃想到什么，看向在一旁喝豆浆的谢谌：“要不你骑车载着小初去吧？”
江初皱眉：“算了吧，这太麻烦他了……”
谢谌却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了，然后站起身告诉江初他还有十分钟。
江初快速咽下最后几口面包，和肖璃两人道别后，背上书包在门口看到推着车的谢谌。
他看着那个金属后座，又看了看谢谌，有些为难。
“会不会太麻烦你？”
“你要是不打算坐上来，可以考虑自己走过去。”谢谌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认得路。”
江初不再发表异议，坐了上去。
铁制的后座坐起来很硌，江初又不敢大幅度调整位置。
并且，因为他坐得很小心翼翼，也不抓着谢谌，总有种下一秒就要掉下去的不安感。
“坐不稳就抓着我，”前方传来声音，“扭来扭去是想把车带翻吗？”
江初妥协，伸出手抓住谢谌的衣摆。
但是一小块布料并不会对维持平衡有多大帮助，在谢谌体恤的领口第三次被扯歪的时候，车停了。
谢谌回过头，沉着脸：“抓不稳，就抱着。”
于是最后变成江初更加小心翼翼地环着谢谌的腰。
少年的腰腹劲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能清晰感受到发力时薄肌的绷紧。江初莫名想起在酒店电梯里看见的轮廓。
肖璃最近换了一批新的洗衣液，香味明显，随着风传到鼻息间。
到了学校，谢谌刚停稳车，江初飞一样地松开手跳下车。
谢谌注意到他的动作，又看了看在太阳下反着白光的后座，没说话。
领完军训服，各自找地方穿戴好，也还没到集合的时间，江初找到站在树荫下的谢谌，他正和唐见余说着话。
一中的传统说来也奇怪，高一入学时军训一次不够，反倒要在高三开学再训几天，究其原因，说是要团结新分班的同学，以最好的精神头迎接最紧迫的一年。
“小初，早上好！”唐见余先朝他挥挥手。
“早上好。”
等他走近，谢谌把江初翻上去的外套领子理好，手指无意间擦过他颈侧，有些痒。
唐见余立刻怪叫起来：“谢谌！人家自己不会理吗！你干什么就动手动脚！”
“你是？”
“我是小初的好朋友！”唐见余继续手舞足蹈地指控，“我不会允许你玷污我们小初！”
江初听着很怪，抢在谢谌开口发射更恶毒的箭之前开口：“快去操场吧，该集合了。”
唐见余更来劲了：“你看吧谢谌，我们家小初在护我。”
谢谌丢下一句：“大脑损伤成这样我不建议你去军训。”便转身走了。
反应过来的唐见余追着谢谌理论，江初在两人身后，默默加快脚步。
军训无非是站军姿和做动作。
八月底的太阳异常毒辣，加上不透气的军训服，闷热得像是谁拿着吹风筒往人衣服里吹热风。
上午的训练结束，周围一阵叫苦不迭。
江初脱下外套，后背已经湿透。
正想着要快点到阴凉地去，脸颊便被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住，吓了他一跳。
谢谌手里的两瓶冰镇矿泉水，有一瓶此时在江初眼前。
江初接过那瓶还在往外冒冷气的矿泉水。
“怎么买这么快？”距离解散才不过一两分钟，超市应该人满为患才对。
“因为是我买的，”唐见余的声音冒出来，手里喝了一半的水被他晃了晃，“被他拿来献殷勤。”
“怎么样，要怎么感谢我？要不要以身……”话说了一半，一件军训服外套精准地罩住了他的头。
谢谌叫江初：“走了。”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帮他买了水。
江初应了一声，从唐见余手里救过马上要被丢在地上的外套，道了谢，才追上谢谌的脚步。
回教室的路上，他对谢谌说：“唐见余人挺好的。”
他想叫谢谌不要老是怼他。
谢谌看他一眼，伸手把他手上的帽子扣在他头上，挡住了阳光和江初认真的视线。
“胳膊肘拐得这么快？”
“我没有。”江初认真地否认。
“那你晚上回他家。”
“……那还是算了。”
这时唐见余追上来，全然没有介怀方才的事，兴致冲冲地问两人中午的打算。
江初惊讶于他的自我修复能力，疑心谢谌可能对他进行过某些服从性测试。
一个上午以谢谌拒绝唐见余在外吃饭的邀请，两人一同回家结尾。
其实谢谌骑车很稳，现在江初已经学会保持平衡了。
只不过屁股还是被硌得有点疼。
谢谌在前面挡着太阳，骑得也不算快，洗衣液的味道又传到江初鼻子里。
到家门口，江初拿出钥匙开门，等谢谌停好车一起进屋。
但是谢谌扶着单车转了个弯，说还有事外出，叫江初他们先吃饭。
江初依言照做，进门把要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肖璃从客厅出来，看见他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脸直皱眉。
江初反倒是在安慰她，又告知了谢谌的去向，午餐就这么过去。
等江初都快收拾完了，谢谌才回到。
肖璃帮他盛好饭，却不太赞同他的做法：“有什么事不能等晚上再说，一定要耽误中午的休息时间？”
谢谌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没有说的意思。他于是没有问，吃完就回房间午觉了。
下午出门时，江初看见自行车后座焕然一新，原本硌人的座椅此时被装上了柔软厚实的垫子。
江初站在门前，有些错愕。
“你中午出去……就为了这个？”
其实也并不要紧的，他想说，没那么难以忍受。
“上车，”谢谌扶着车把，语气如常，“要迟到了。”
江初坐上去，抓稳扶手。
街道嘈杂，人声车声混乱。
等红绿灯的间隙，江初轻轻扯了扯谢谌腰侧的衣服。
“谢谢你，”声音在十字路口显得很轻，“你对我很好。”
“和唐见余比呢？”谢谌没有回头，目光注视着即将变绿的指示灯。
这次江初几乎没有思考。
“你更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你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