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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爱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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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江初听见自己说,“我不去了吧。”
肖璃点点头:“好,那小谌一会吃饱就收拾东西吧。”
也好,这样才是对的。江初没再说话,咽下去的每一粒米饭变得咸涩。
办手续和申请宿舍花了不少时间,谢谌正式住校,已经是星期六。
一中的学校宿舍条件还不错,因为走读的人多,也并不紧俏。谢谌分到的四人寝,在他住进去之前,也只住着陆桓一个人。
一家人把谢谌送过去,江初走进陌生的宿舍楼,谢谌的行李不多,没让他拿。
唐见余早在周三就听说了这事,和谢谌大眼瞪大眼:“不是吧大哥,有什么想不开的,要放弃悠闲的港湾投身艰苦生活?”
江初在他们前面,把话听得真切,笔尖无意识将纸戳出墨点。
不等谢谌回答,唐见余又凑过去碰了碰江初:“小初,那你是不是也要住校了?”
他想当然地觉得这两人关系这么好,做什么应该都是一起的,所以嬉皮笑脸地摸摸江初的头:“如果是谢谌逼你和他一起体验艰苦住宿生活,尽管和我说,我给你撑腰!”
热心肠值得肯定,不过他没料到江初摇了摇头,轻声回答:“我不住。”
“哈?”唐见余很是吃惊,“那你以后上下学什么的不都一个人了吗?呜呜呜我滴初儿!这让我怎么放心!”
嚎叫只到一半就被秦欢狠狠揍回肚子里:“少说点行吗!”
唐见余敛旗息鼓,坐回座位,江初低头,看见秦欢推来的一张小纸条:
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如果有心事的话,可以和我说!
“谢谢,我没事的。”他说,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桌肚。
上课铃还没响,江初看着演算了一半的稿纸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欢看看他,又偷瞟一眼谢谌,叹了口气。
思绪飘回宿舍楼,江初站在门口,看着谢谌整理床铺,肖璃里外查看一番,走到江初身边:“条件确实比不上家里,但我看还挺干净的。”
江初点了点头,谢蒋朝开车把他们送过来后便被一通电话叫走,陆桓周末回家,现下小小的宿舍里也只剩三人。
江初走进阳台,拿起扫帚,开始清洁地面。肖璃找出一块新的抹布,沾上水擦拭角落。
清扫安置的工作进行到一半,肖璃的手机也响了。挂断电话后,她略带歉意地对两个孩子说,工作上的事突然出了点问题,她要先离开。
肖璃匆匆离去,留下静立着的两人。
江初抓着湿润的抹布,背对着谢谌擦拭早已光洁的洗漱台,感到从头到脚被缚住。
上一次这样独处还是在谢谌的卧室。那件事过后,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再提,交流也成了寥寥。
所有感官在寂静里更敏锐,他听到谢谌打开衣柜的声音,羽绒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大概是在归置衣物。
“温景谦的事,”谢谌突然开口,“解决了。”
江初缓慢地眨了眨眼,回过头。
谢谌站在床边,拿着手机,淡淡地说:“他不是初犯。有其它人愿意提供证据和照片,最近舆论已经起来了。他的店开不下去,大概已经搬走了。”
江初指节发白,死死绞着毛巾。
“还有,猫的事。”谢谌放轻了声音,没再看江初,“我前几天到宠物店看到一只白色的,店主说性格比较独立。”
“今天会送到,你给它取个名字吧。”他顿了顿,“麻烦你了。”
什么时候去的?江初一点都不知道。但也不奇怪,那件事以后,曾经属于他们两人的书房的灯再也没亮起过。
江初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谌像是要彻底抽离他的生活,却在离开前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他不否认这几天还会做零散的噩梦,主角不是温景谦,就是谢谌。
道谢的话谢谌应该已经不爱再听,江初最终也只是说,那叫黏黏吧。
“嗯。”
两人步行回家时,宠物店的工作人员刚好把猫带来。肖璃订购的那些猫咪用具早已备齐,被她尽数拆开,细心地摆放在专门清出来的房间。
彼时江初只是在旁边默默地帮忙,不知道如何开口问出猫是不是还会来。
白色的雪团子从猫包里拱出头,眼睛是水晶一样的蓝。它叫了一声,从包里跳下来,绕着谢谌转圈。
工作人员交代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江初打开门,猫溜了进去,并不露怯,四处巡视新领地。
“黏黏,”江初轻唤,“饿了吗?”
蹲在装猫零食和猫粮的柜子前研究了好一会,江初才选定一袋猫粮,倒在碗里。
小猫循声而来,喵喵叫了几声,吃得尾巴笔直,不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江初蹲下,用手轻轻抚摸它柔软光滑的脊背,脸上久违地露出了淡淡笑意。
一碗猫粮被吃了个精光,小猫凑过去用脑袋蹭江初的手,江初把它抱起来,它就在他怀里抓爪子。
而谢谌从头到尾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犹豫了一下,他抱着猫,走到谢谌面前:“要摸一下吗?”
怀的小猫又叫了两声,像是撒娇。
谢谌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又挠挠它下巴。
静谧的空气里,只剩下猫咪舒服的呼噜声。
“抱歉。”谢谌忽然开口。
江初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那个糊涂的举动,心脏一缩。
“……没。”他不愿延续这个话题,恰巧黏黏从他的臂弯逃走,跑到为它购置的猫窝里,伸了个懒腰。
江初抓不到什么东西,垂下手。
“住校,”他盯着地板,“是因为这个吗?”
谢谌没有回答。那就是了。
“对不起。”
谢谌依旧沉默。
明明再几天就是谢谌的生日,他的成人礼,江初偷偷准备了许久的礼物已经快要收尾。就现在这种关系,他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要不要送出去。
谢谌开始住校的那一小段日子,江初经常失眠。
就算偶尔能早早睡着,谢谌也要固执地来他的梦里折磨他。
他梦到第一次来到谢家的那天,收伞进来的谢谌带进来潮湿的水汽;梦到谢谌有了恋人,所有的关注和体贴都给了出去;梦到谢谌从家里搬了出去,而自己手机停留的页面显示,交通费用林林总总加起来要上千块钱;梦到秘密被撞破,他一个人狼狈地离开。
他在梦里溺水了。在庆贺谢谌工作有了重大突破的某个海边宴会。谢谌站在沙滩上看他,然后被谁叫走。
深夜惊醒,江初疲惫地坐起来,枕边,黏黏蜷成一团,睡得正安稳。
而隔壁空了。
因为省去了通勤的时间,江初每天走进教室时,谢谌都已经坐在位置上。
谢谌生日那天清晨,谢谌的桌角已经堆放了几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他温和地与送来礼物的同学道谢,江初看到,其中有一封粉色包装的书信。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谢谌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那封信往礼盒堆放的地方推了推。
只藏起了信。
为什么?不,这是对方的隐私,确实不是他该关心的。江初神色如常地走向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包里装着的盒子硌着他的背。
不对。忘记说生日快乐了。江初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那和礼物一起给就好了。他酝酿好情绪转过身,却撞上谢谌的目光。
不等江初说话,刚进教室的唐见余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嚯嚯嚯生日快乐!好哥们一辈子!看看兄弟我给你准备的大礼!”
一块腕表被亮了出来。
江初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那个标志。是连他都认得的牌子。
包里的盒子瞬间变得廉价而烫手,某种窘迫攫住了他,像是在嘲笑他为此浪费的这么多时间。
“下血本了?”谢谌问。
唐见余拍了一下好兄弟的后背:“得了吧!之前我生日你送的那个黑胶唱机,真当我看不出价钱?”
什么黑胶唱机?江初眉心一跳,谢谌送的不是当时礼品店里买的蓝牙耳机吗?
他早该想到的。挚友18岁生日,谢谌的礼物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耳机。
谢谌在照顾,照顾囊中羞涩的自己,照顾他可怜的自尊心,好让那个同时拿出礼品的瞬间,自己不要过于难为情,也不要咬牙承受超出能力的负担。
从来,江初想,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那块表被唐见余放在他桌上,江初捏着书包拉链的手垂了下来。
“怎么了?”谢谌看他。
“没什么,”江初摇了摇头,“生日快乐。”
谢谌看了一眼那块表,拿过盒盖盖上:“我今晚回家。”
寿星当然应该回家,江初点头说好。
再就是无言。
这时,到教室外接水的唐见余返回:“谢谌,外面有人让我给你传个话。”
但他说到这里又止住话头,开始邪笑:“是之前五班那个谁哦~他求你今天中午在教室等他一下,有话要和你说。真是魅力无边呀我们小谌谌~”
江初看到谢谌的目光下意识投向了那封信。
于是他把头转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像生病了,或者是身体里被不知道谁塞了玻璃,毛毛碎碎的,一点一点地剜着内脏,痛楚细密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