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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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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高三的课堂无一例外被复习和习题填满,江初专注地在厚厚的一轮资料上做下笔记。
下课铃响了,语文老师不爱拖堂,看了眼表就宣布下课。
到中午了。江初迅速收拾干净桌面,就要像往常一样独自离校。
他克制着没有回头,也没有多留。
走到停车场,脚步还是自己停下了。
回去看一眼。就一眼。要是他们成了,自己或许能断了念想。
鬼使神差地,他折返回教学楼。
一来一去消耗了不少时间,走廊里人影寥寥,只有在教室里埋头苦学的学生,没有心思抬头看窗外。
江初上楼时,步子放得非常轻,因为一种见不得光的心虚。
到三楼了。他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班门口,悄悄向里看去。
一个白净的男生正歪着头对谢谌说话,不知道谈话内容,江初只看见那个男生眉头微蹙,神情看着有些挫败。
而谢谌背对着他,姿态疏离。
看来是谈崩了。那男生似有不甘,谢谌已经侧身要离开。
就在这时,前排的同学不小心碰掉了水杯,金属瓶身砸落,响声巨大。
谢谌下意识转头看过去,电光火石间,江初清晰地看见那男生飞快倾身,在谢谌脸颊上啄了一下,随即得逞般笑着跑开。
谢谌的目光却倏然转向门口,直直撞上江初苍白的脸。
时间凝固了。
江初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四肢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胸腔却堵着万吨碎石,沉得他快无法呼吸。
他返回前觉得若是见到谢谌接受了别人的感情,那自己应该不难接受,然后能名正言顺洗掉对谢谌所有感情。
但事实正相反。他胸口沉得发慌,痛楚,震惊,压抑,所有想法绞到一起,统统在胸腔烧成嫉妒。
为什么偏偏是谢谌,江华怎么就不能当个老实人,他当时就不应该闯进谢家。
为什么他就不能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去追求正常的恋爱和生活?
他不想哭,但是嫉妒和无力几乎将他焚毁, 而且他知道谢谌发现他了,他只能走。
“江初!”手腕被拽住,力气太大,江初几乎被扯了个趔趄。
熟悉的谢谌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罕见的急切。
“我不会说出去的。”江初的声音干涩发抖,他想把手抽回来,没扯动。
谢谌眉头紧锁:“我们不熟,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初抬眼看他,目光却变得平静。
“我知道。”他只是点了点头,“今天你生9日,开心些。”
过分平淡的反应却让谢谌一怔,抓着他的力气小了,江初立刻把手抽出来。
他想和谢谌说点什么,他们太久没好好说话了。但什么话到了嘴边好像也都不合适。
江初往停车场的方向退了两步,最后留下一句:“晚上回家的时候陪陪黏黏吧。它好像想你了。”
中午到家时早已过了往常的时间,肖璃给他温着的菜都凉了,江初随意扒了两口,就收拾起来回到房间。
他坐到书桌前,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心包装的纸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一顶毛线,还有针织的手套和围巾,每一针都灵巧而密实。上面还有一张贺卡,字体工整,却只有干巴巴的四个字:万事顺意。
他还能祝他什么呢?谢谌似乎什么都有,品行,相貌,成绩,家境,一切的一切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也无法触及的了。
盒子被用力收到柜子最深处,他关上门,点开手机。
前些日子做家教攒下的钱他分文未动,肖璃隔三差五给的零花他更不敢用,那是到最后离开时理应还回去的。
江初在百度搜索“适合送男生的礼物”,又觉得都配不上谢谌,谢谌也许看得上的东西,又没有一样是他送得起的。
最后他也不知道要送什么。只来得及小憩十几分钟,便带着睡眠不足的混沌大脑又返回学校。
已经周五了,最后一节课是惯例的班会。
“同学们,宣布一件事。”随着哒哒的高跟鞋声,陈晨走上讲台,“高考已经不剩多少天了,大家应该有学习的自觉。学校从下周开始实行单休,周日休息。”
这是一中一贯的传统,并且比起其他学校已经算实施得非常晚的了,同学们也没有什么异议。
陈晨继续说:“住宿的同学晚自习延长到十点五十,走读的同学也要在六点半做完小测之后才能离开,关于小测之后我会细讲……”
重重压力具象化成一条条制度。
江初皱了皱眉。他之前也想过住校的问题,高三时间紧,往返的时间占太多,也影响学习的连续性和效率。但之前他怕麻烦家长办手续,并且谢谌也回家,所以他没提出来。
现下他想住校,又怕被分到与谢谌同寝。
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量变多,江初最近常写到快凌晨。
班会结束,最后一个双休,同学们都迫不及待冲出教室。
唐见余勾上谢谌的肩:“走,好久没尝到叔叔阿姨的手艺了。”
即使是成年生日也没有大办,只是做一桌好菜,然后几个朋友来玩一下就过去了,这倒是很谢谌。
因为唐见余和谢谌都没有单车,江初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车与他们步行。
一路上只有走在中间的唐见余滔滔不绝,试图炒热气氛,但其余两个只是不时回答两句。
到最后,连平常最迟钝的唐见余都察觉问题了:“你俩到底在闹啥别扭?跟离了婚似的最近,干啥呢到底!”
指望从唐见余嘴里听到像样的比喻是不可能的,江初却像被戳中了一样尴尬,耳根微热。
他刚想搪塞,就听到旁边悠悠飘来的一个“嗯。”
嗯什么?!嗯是在别扭还是嗯是离婚了?江初险些被自己的单车绊倒,惊愕地看过去,发现唐见余也正瞪着谢谌。
谢谌倒是没看唐见余,他目光落在江初那。
唐见余没招了似的叹口气:“得了,我服了!到底有啥不能敞开了说……嗯?”
他的目光突然捕捉到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草!宋凛?!”
二人同时望向街对面,那个正在东张西望的人就是宋凛。
他怎么在这里?江初无端想起中午那蜻蜓点水的场景,握着车把的手瞬间收紧。
“他又干嘛?”唐见余对这个表弟举动疲于应付,在现在这个节点出现在附近,想也知道是要来干什么的。
果不其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锁定了谢谌,跑到他面前,眯起一个笑脸:“谢谌!”
他递过一个奢侈品牌的袋子,光彩夺目:“生日快乐!”
江初死盯着谢谌。唐见余退了两步,屏着呼吸站在江初身侧。
“心意我领了。”谢谌没接,语气疏淡。
宋凛笑容不变:“礼物也是我的心意呀,不贵的,收下吧!”
江初听见唐见余嘟囔了句:“那牌子的首饰少说都……”
藏在柜子深处的心意变得更加廉价,棒针捏出的痛楚,此刻真切重现在指尖。
“不必了。”
宋凛见这招不管用,面上有些着急了,目光一转,看见旁边的江初。
“你们……在一起了?”
江初没控制住移开了视线,反倒让他的态度看起来更可疑。
“没有。”谢谌的声音带上冷硬,“我们走。”
“没有他躲什么?”宋凛像是突然被点着了,声音拔高,尖锐的话语划破江初的耳膜,“你们恶不恶心?!”
谢谌厉声喝止:“宋凛!”
唐见余也赶紧上前两步拉住他:“你又发什么神经?说得也太过了!”
从始至终没出声的江初,却在此刻动作。他走到宋凛面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喧闹的宋凛竟被这种气势慑住一瞬。
江初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凿进所有人的耳朵:“我和谢谌,没在一起。”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可能。”
“嘴巴放干净点。你这样很难看。”
这番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江初说完死死盯着宋凛,唐见余莫名转头看向谢谌,然后被吓到。
宋凛愣住,狐疑地审视江初,但后者的眼神不似有假。
他突然笑了出来,带着快意与狠毒:“说得对,谁在一起你俩都不可能在一起。”
“江初,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挣开唐见余的手,将那昂贵的礼物随手抛进一旁的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还是唐见余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回去一定让我姑收拾他……”
江初摇摇头,声音疲惫:“回去吧。”
走了一段,唐见余也不怎么说话了。周五晚上哪里都是人声鼎沸,唯独这三人之间死一样寂静,只有江初的自行车链条偶尔发出声响。
最后还是苦哈哈的唐见余,搜肠刮肚找了个话题:“诶呀,大生日的,是不是?别想了,诶,对了,中午找你那个男的,他给你说啥了?”
我们的唐见余本意只是想找个话题来缓解这丧葬一样的死气沉沉,没想到适得其反,他感觉空气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变得更凝重了,跟他以前去旅游遭过的回南天似的,呼吸上下都是窒息的水汽。
谢谌没回答。
江初加快了脚步。
唐见余欲哭无泪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