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求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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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和礼物都还回去了。”谢谌开口，“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哦，哦，好。”唐见余讪笑着，不再尝试寻找话题。
好容易走回了家，夫妻二人已备好一桌丰盛菜肴。
肖璃笑着把排骨汤端到桌前，招呼道：“把东西放了就洗手吧！”
三人默契地收起方才闹剧的影响，一顿饭吃得平静而温馨。
肖璃和谢蒋朝体贴地认为生日会是年轻人的主场，他们在场也许会让孩子拘谨，饭后叮嘱了蛋糕送达的时间，便一同出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时间还早，三人的阵地从厨房转移到客厅。
“呃……”唐见余摸摸鼻子，再次试图活跃气氛，“我们要不干点啥？蛋糕还要一小时才到。”
“做什么呢？”江初问。
谢谌和唐见余坐在最大的沙发上，江初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
他坐下前看到了谢谌身侧绰绰有余的空位，但还是顶着谢谌的注视拐到了另一边。
“你们家有什么桌游吗？大富翁？扑克？”唐见余问。
“都没有。”谢谌说。
唐见余往沙发背一摊：“你们这个娱乐生活特别的贫乏。”
“有投影仪。”谢谌说。
“行吧，让我选成吗？”谢谌起身去拿电脑，唐见余伸长脖子问。
谢谌打开投影仪，把电脑给唐见余。
灯光熄灭，一时间，房间里在发亮的只剩唐见余面抱着的电脑，还有他对着屏幕的脸。
唐见余浏览着影片列表，目光却突然停留在一个名为“谢谌”的文件夹上。
好奇心驱使他点了进去，只看了一眼那些封面，就呲着牙露出一个笑。
他随便点了个文件。
第一个视频跳出来，年幼的谢谌拿着一根棒棒糖，他看着镜头，面容是不符年龄的沉静。
背景出现肖璃含笑的声音：“生日快乐呀我们小谌！今年多少岁啦？”
“八岁。”
八岁。江初和谢谌第一次见面也是那年。
视频记录下吹蜡烛、切蛋糕这些常规流程，最后定格在肖璃笑着将奶油点在谢谌鼻尖，他并未躲闪，就这样拍下了一张家庭合照。
“叔叔阿姨每年生日都给你录吗？”唐见余乐了，“我们小谌？”
“前几年没有了。”谢谌罕见地没反对这种黑历史一样的影像播放，唐见余于是愈加放肆。他接连点下后续视频：一家三口在澳洲与袋鼠合影，小袋鼠从育儿袋探头；谢谌在滑雪场摔了一大跤，被谢蒋朝大笑着扶起；谢谌站在甲板上，和肖璃一起吹风……
不知看了多少视频，每一个都幸福而温馨。
谢谌被发掘出的幸福越多，江初反倒更惶恐。
唐见余看了看时间，打算再放最后一个视频。他的目光停在一个略显不同的封面上，疑惑地点开：“嗯？这是……”
几秒后，另一张青涩未退的脸出现在幕布上。
江初愣住了。
那是他。约莫五六年级的他拿着笔，正伏案作画。
看起来像岑晚录下发给肖璃的，她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带着久违的、轻快的温柔：“阿璃你看，小初说你们上次带了很多好吃的，他要画幅画答谢呢。”
镜头拉近，纸上的景象清晰了，铅笔勾勒出尚显稚拙的谢谌。
岑晚的声音带着笑意：“他说先画小谌，等练好了再单独给你们画……”
视频还在继续，唐见余大概知道些江初原本的家庭状况，这下很尴尬：“呃，那个，要不我换了？”
江初喉头发紧。时间好像也不长，岑晚的声音听来却恍若隔世。
他记得那幅画，完成的第二年才送出去，只是没想到谢谌还会存着这个视频。
“没关系，”黑暗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甚明晰，江初眨去眼底的湿润，语调平稳，“不过还是换一个吧，今天是谢谌的生日。”
“对，对。”唐见余手忙脚乱，等不及退出，索性直接点了“下一个”。
投影仪暗下的瞬间，唐见余狠狠松了口气。
然而江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这次似乎是他自己拿着岑晚的手机录的，屏幕上是几只精巧的千纸鹤。
“谢谌，”男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试探，“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我给你折了纸鹤。”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乎含在嘴里：“可不可以快点来？”
江初看着屏幕，茫然多于震惊。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唐见余试探着问：“那个，切吗？”
得到肯定后，他迅速按了一下切换，想着这下总不会再出岔子了，同时在心里暗骂谢谌干啥把人江初的视频存在自己名字的文件夹里，这不坑爹呢吗？！
然而唐见余命苦地发现这个视频还是江初。
学着做菜的江初，拧眉写作业的江初，被硬拉去参加合唱比赛的江初……
唐见余点切换的手指几乎酸痛，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合上电脑，用一种怪异又哀怨的目光瞪向谢谌：“你为什么不阻止我？这文件夹你创的还是阿姨创的？”
谢谌沉默了一会，回答：“我存的。”
唐见余突然闭嘴了。他震惊地看着谢谌，灯光昏暗，他能看见他眼里的认真。
他怎么会忽略这些细节，他怎么会真的把那些特殊的关照当作理所当然。唐见余消化着他方才意识到的事实，又陷入了某种恐慌。
他不歧视同性恋，但，怎么会是和江初？怎么会是谢家以“家人”名义接纳的江初，谢叔肖姨会怎么想？外界会如何议论？那千夫所指的压力，他们要怎么承受？
所有的亲情、名声、前途怎么办？
江初怎么办？
寂静狠狠扼住所有人喉咙。
江初心脏狂跳，手指深深陷进沙发。他想问，却不敢问任何一个问题，哪一个问题都足以摧毁摇摇欲坠的平衡。
门铃响了，外送员的声音救星一般响起：“蛋糕到了！”
江初打开灯，忽来的光亮刺眼得让人发颤。
“我去拿吧。”江初说。
确认江初离开，唐见余猛地转过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谢谌：“你疯了？”
谢谌不答。
“你自己也就罢了，你把他放在什么地方？”唐见余少见地严肃起来，“他怎么办？！”
谢谌垂下目光：“总会有办法的。”
唐见余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他一拳。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总被秦欢打断，原来是先人的智慧。又想起自己说的那些损话，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知道吗？”唐见余重重地叹气，又问。
自己兄弟这情窦前多少年没见开过，这下好了，一开开了个大的。
“不清楚，”谢谌的声音透着一股死感，“大概吧。”
江初提着蛋糕回到客厅时，就看见疑似魂飞魄散的唐见余和没有表情的谢谌，气氛古怪地让他想起之前秦欢发过那个狮子吼苹果的表情包。
一切都再说，先把生日过了。秉着这个理念，江唐二人谁都没提刚那事，按住寿星，开始拆包装，分刀叉。
谢谌带上生日帽，江初发现这家店送的生日帽和几月前自己生日送的那顶一样。
灯光再度关闭，唱过生日歌，谢谌闭眼许愿。
摇曳的烛火打出暖光映在他脸上，江初静静看着。
睁眼的那一瞬，两人目光直直撞上，江初还来不及躲，谢谌已经吹熄蜡烛。
“生日快乐。”江初轻声说。
“呃……今年拍照不？”唐见余问。
“拍。”
开灯，相机架好，谢谌在中间。唐见余扯出一个笑，江初在右，撑着膝盖。
相机计时结束的瞬间，谢谌不着痕迹地往右边靠了靠，和两人首张合照一样，肩膀相撞。
切分蛋糕，留出父母的，吃蛋糕的流程沉默得微妙。
吃完后，唐见余火烧屁股般站起来。
“那个，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他抬起手腕，却发现并没有表，头皮发麻地干笑两声，“那我就先走了哈！”
江初随之起身：“我送你。”
到了门口，唐见余一把将江初拉到围墙外，看着疑惑的江初，突然发现不知道怎么开口。
离谢谌远点！不行吧？别和谢谌在一起！更不行吧！唐见余噎住半晌，握着江初的双手，郑重地说：“如果有任何难处，随时找我，我家也有钱。”
江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手指微缩。
“走了，保重啊！”唐见余不用他送到小区门口，说风大。江初看着唐见余的影子拉长、消失。
他侧头，门还虚掩着，透出一段光。
回到客厅发现谢谌已经把客厅收拾好，大概在厨房，江初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想给Kpbl发信息，门却被敲响。
谢蒋朝他们还没回来，这个时间只能是谢谌。
江初拖着步子，把门拉开一小条缝：“怎么了？”
谢谌朝他伸出手：“礼物呢？”
江初有些心虚，下意识把门又掩了掩，只剩一个眼睛露出来：“……我没准备。”
谢谌不说话，就站在那儿，表情像挫败。
“那我关门了。”江初没再看，匆匆把门关上。
江初握着门把，走廊里感应灯熄灭又亮起，始终不闻离开的声响。
终于，他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挪着脚步走到柜子前，把纸盒取出来，拉开门塞到谢谌怀里，然后又关上门，快步走回书桌前。
但敲门声又响起。他心上翻涌起些烦躁，也许还有不愿面对，最后还是破罐子破摔地走过去打开门，看见谢谌已经围上了那条围巾。
“你织的？”他问。
“买的。”江初别开脸。
“辛苦你了。”
江初皱起眉头。然后他突然开口：“谢谌。”
“我记得我和你提过。你不明白我的过往，没办法共情我的生活，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江初整个人都在颤抖，说话的语速却不减。
“是我织的又怎么样？不值钱。我也是。为什么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们不可能的。”
“同性恋都够恶心了，你非要走这条路的话，找别人吧。”
文字像淬了毒的刀，刺向对方，更剜割他自己。
江初眼见谢谌的脸色越来越沉，只想快些结束这段撕心裂肺的对话，最好能把谢谌彻底推开，推回他光明顺遂的人生轨道去。
如果真的和谢谌在一起，他不敢面对谢蒋朝，不敢面对肖璃，更不愿让谢谌跟着他一起被拉进泥泞，被非议、被白眼，谢谌不应该拥有这样的人生，一开始就错了。
“这些你要就留着，不要就扔……”
话没有说完。一个极尽柔软的东西猛地堵住他的嘴。
那是一个吻。
谢谌的气息席卷而来，带着蛮横而不讲理的力道，带着对他自我贬低的愤怒，带着所有情感，把他那些恶毒和自毁都堵住了。
谢谌接吻毫无技巧，只剩最基础的唇瓣相磨。
他彻底僵愣，双腿发软，滚烫的眼泪摔到地板，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