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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引诱 ...

  •   River:我们没在一起。

      江初回完这一句,搁下手机,开始大扫除。

      检查过电灯和热水器都还能正常运作,他花去两个小时将老屋收拾得勉强能有些过年的样子。

      快要傍晚,嬉闹的人声随着炒菜的锅气升起,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的消息。

      风在拍打窗户,安静的屋子提醒他孤零零的寂寥。

      吃饭,学习,洗漱,睡觉,江初在a城的日子就这么一成不变地循环。

      家庭群里,夫妻二人不时分享着旅行照片,他们选了个度过冬日的好地方,照片里谢蒋朝正穿着一件短袖,笑容舒展。

      江初习惯了在C市时暖气片烘出的干燥温暖,猛一回到这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地,很生出些不习惯。

      回来的第三个晚上,他从不稳定的睡眠中惊醒,却发现本应躺在床上的自己此时却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旁依偎着的,是他临走前悄悄放进行李箱里的一个小传感器。

      心形的传感器,谢谌某节通技课的产物,感应到的心跳通过闪烁的led灯传达。

      他愣了片刻,客厅里漆黑一片,他本能地感到紧张,单薄的睡衣抵挡不了寒气,手脚都冰凉。空无一人,唯有卧室的门洞开着。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旅馆里的恐怖经历涌上心头,他打了个寒颤,逃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寒气带着恐惧深入骨髓,在钟表的滴答声里,他无可自抑地想起远在几百公里外的那个人。

      除夕。

      江初每天都起得很早,一打开门,街坊都已忙着张贴春联。江初看向自家门楣,去年的对联在风吹雨打下斑驳,瑟缩着脱落。

      应该也没必要更换了,他想,一个没有团圆的地方,何必再粉饰。

      正要进门,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直直撞入耳膜——

      “喵”

      他愕然抬头,几米开外站定的谢谌,不大的深蓝色行李箱立在他身侧,黏黏从猫包开口跳出,几步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张开怀抱,小家伙在臂弯里委屈地叫唤,又跳下来围着他绕圈,眼瞧着像圆润了些。

      余光里的人还是没有言语,像是只充当了一个快递员,现下小猫送到,他就要走了。

      “它不太开心。”谢谌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可能想你了。”

      “诶呀,这不是小谢吗!”陈姨推门出来,一脸惊喜,“我前两天还和小初念叨你呢,正好,今晚的年夜饭一起吃!”

      “不麻烦您吗?”

      “哪的话!再多双筷子更热闹。”她笑容慈爱,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江初,“我瞧着小初这次回来都有些没神气,刚好你俩做个伴。”

      送走陈姨,江初把猫抱起来,犹豫片刻,侧身让出了通道。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终于响起,谢谌走到屋里,江初猛地想起那个偷拿的传感器还躺在沙发上。

      他快步跟进屋内,客厅却不见人影,他刚要松口气,声音却从厨房传来:

      “你就吃这些?”

      谢谌站在打开的冰箱前,里面空空如也,唯有一旁的碗柜顶上放着几袋方便面。

      江初抱着猫退了半步。

      黏黏蹭着他的手,他找了个理由:“平常在外面吃。”

      谢谌关上冰箱,未置可否。

      江初趁机进到客厅,把那个小小的传感器揣进兜里。

      谢谌的行李简单,三两套衣服,余下全是猫咪用品。

      江初看着正拿冻干零食喂猫的人,还是开了口。

      “定好宾馆了吗?”他顶着谢谌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床。你住宿的钱,我可以出。”

      “我打地铺。”

      “没有地铺。”

      “沙发。”

      “厚被子只有一床,”江初诚恳地告诉这个从小生活在有暖气片地方的人,“晚上会很冷。”

      谢谌静了片刻。

      “要赶我走吗?”

      事实虽然如此,说出来确实不大好听,所以江初试图修饰:“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谢谌站起身,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江初看清手机里的内容,赫然是他和陈姨的聊天记录。

      昨天晚些时候,陈姨发信息给谢谌,话题拐弯抹角地就到了自己身上,她先是试探性地问了为什么只有他自己回来,又不自然地把话题引到谢谌身上。

      陈翠:原来是这样。我看这孩子最近又沉闷下去些,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

      陈翠:我还是感觉你们年轻人得多结伴,身边有个说说话的人也好,是吧?小谢你是不是也自己在家来着?

      发完可能担心暗示得太明显,她又发了一条。

      陈翠:哎呀,阿姨也就随口说说,别放心上。

      聊天记录显示是晚上十点钟,以谢谌此刻到达的时间推算,他是连夜抱走熟睡的猫,赶了最早的一班车过来。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觉得我恶心,也再说。”谢谌垂下眼,说得跟真的一样,“但陈阿姨特地把我叫过来,如果我不在这里留宿……”

      他的未尽之言江初又一次听懂。

      江初再一次败下阵来,貌似每一次也都是这样。

      “……不是那个意思。”他叹了口气,刚要再说什么,却注意到谢谌的目光落到他口袋。

      江初不明所以地顺着看过去,瞳孔骤缩。

      刚才对峙时,口袋里的传感器,在他无意识的拨弄下被打开。

      一闪,一闪,心跳的节奏清晰可辨,稍快。

      他慌忙要摸索着关掉,谢谌却先一步将他的手从口袋抽出,连带着那个暴露一切的小玩意。

      于是那个粉色的灯闪得更欢快了。

      江初臊得耳根发热,索性把那个闯祸的东西往谢谌手里一塞:“我想办法给你打地铺。”

      然而那颗心在谢谌手里的活跃程度不逞多让。

      谢谌倒是坦诚,指尖拨弄两下,它静默下来。

      “来的路上买了副春联,”谢谌把那传感器放到桌上,“要贴吗?”

      这算什么,心灵感应?江初挥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从杂物间拖出老旧的梯子。

      门口,谢谌站在木梯上,不可避免地有些摇晃。

      “没事吧?”江初看到谢谌蹙眉,问。

      “有一点恐高,不碍事。”谢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但总感觉要摔了。”

      “你下来,换我。”

      “太高了,危险。”

      江初噎住了,不明白离地半人高的距离危险到哪里去。

      他环顾一圈,犹豫片刻,有样学样地抬手,轻轻托住谢谌的腰侧。

      “好了吗?”江初举得手酸,莫名感觉身前的人动作变得更慢了,“不用贴这么完美。”

      最终,门楣两侧垂下艳红的联纸,墨字遒劲。

      旧债烦忧全付雪,清风明月不赊春。

      谢谌把自己带来的生活用品规整地摆在老屋里,在衣架旁站了半晌,江初终于开口:“……你挂吧。”

      于是他又把所有的衣服都挂到了江初的衣柜里,动作自然至极。

      江初看着忙前忙后的谢谌,欲言又止许久,终于问出:“你到底怎么了?”

      谢谌太奇怪了。突然的出现可以用陈姨的邀约解释,但他的态度让江初摸不清,平心而论,他以为他们两人应该是心照不宣的疏远,或者无话可说的默然。

      也对,谢谌不知情。他一无所知,所以也不会有任何枷锁。

      江初的心正往下沉,手里却突然被塞了什么东西,一看,又是那个传感器。

      紧接着,熟悉的气息又压过来,谢谌靠近,江初能看清他沉静的瞳孔倒影出怔愣的自己。

      在错误即将被再次犯下的前一刻,谢谌停住了。呼吸相闻的距离,他垂眼,看向被江初紧攥的传感器,正在爆发出的闪光疯狂而激烈。

      “为什么带着这个?”谢谌问话也没有后退。

      江初不想再撒谎,真心话却也难说出口。

      “你想我吗?”他继续问。

      江初别开脸,想要逃开,却发现早已被谢谌堵在墙角。

      “不。”他否认。

      “你说谎的时候眼神总往右。”谢谌指出。

      “纠结这些有什么用?”江初一使力就推开了他,“我以为我们早就说清楚了。”

      “我没用力。”谢谌站在原地,陈述另一个事实,“刚才你可以在我靠近时就推开。”

      江初呼吸一滞。

      “我想了很多。有时觉得可以等,有时又觉得我也不好过。”

      江初不明所以。

      “你走那天,日记本忘带了。”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下,江初惊得猛地后仰,谢谌眼疾手快地伸手垫在他脑后,手背磕上墙壁,皱了下眉。

      江初却无心分过去。那个日记本。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那个被他遗忘在书房的日记本,肖璃二人平常都不会踏足书房,他在那里留下最后一篇日记,忘了收走。

      日记里全是他可笑的挣扎,不堪的欲念,无望的祈求。不为人知的日记被名义上的第二个主人看到,江初就像被剥光了丢到谢谌面前。

      他看了多少?恐慌扼住江初的喉咙,他最后庆幸自己没在日记里提及江华分毫。

      “偷看是我不对。”谢谌承认,目光却落在眼前人抿着的薄唇上,“但看完只觉得,你那么痛苦,又何必呢?”

      谢谌的声音里很有些蛊惑,江初毫不怀疑他就像童话里能妖言惑众的男巫,而自己的防线正在崩溃。

      “同性恋不是病。我就在这里。”

      “那是我的初吻。”谢谌最后说,看尽他眼底,“你要负责吗?”

      江初自知说不清。几秒钟后,他抬眼,迎上那道目光:“等高考结束。”

      高考结束如何?谢谌想,填一个共同的志愿,旅行,开始谈恋爱。那显然不是面前这个学会了撒谎的人在想的,这是一个缓刑的借口。

      他清楚高考一结束,也许江初就会跑。他不可能和自己填同一个志愿,谢谌确信这一点。但现在还有时间,一切都还可以改变,不是吗?

      所以虽然谢谌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但毕竟江初在压力下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那自己也只能接受。

      “之后要住校吗?”他问,“通勤很浪费时间吧。”

      “……我会考虑的。”江初只觉得头痛,眼下被谢谌抓住了把柄,他暂时无计可施,“该去陈姨那边了。”

      谢谌点头,却又问:“我还打地铺吗?”

      “……我打。”江初心烦意乱地应付着,走出几步又发现谢谌一直站在原地。

      “都睡床。”谢谌谈条件。

      “行,行。”江初自觉人生如戏,荒唐透顶,他拿出手机,给Kpbl发了条信息。

      发出去的瞬间,谢谌的口袋里传出一声清晰的提示音。

      江初动作顿住了。

      谢谌神色自若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熄灭:“是唐见余。”

      江初没有动。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刺过去。

      “我刚刚也没问你。”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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