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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错误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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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谌从镜子里看他，指腹抹去唇角的血丝。
“我梦游，对不对？”江初逼近几步，声音发紧，“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谌转过身，手撑着冰凉的瓷台：“你刚搬来的时候。”
这么早？江初眉头紧锁，又向前一些，抬手想碰他的伤口。谢谌偏头避开了。
“我梦游的时候，都干什么？”他步步紧逼，想要审问出究竟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错误在黑夜里被犯下。
谢谌的目光落在他悬在半空的手上：“破皮了。”
江初不为所动，缩回手，盯着他的眼睛：“我对你做了什么？”
“你……”谢谌似在回忆，随后极淡地笑了笑，“你让我和你在一起。”
“你说谎。”
“不然呢？”谢谌反问，“在你的梦里，我是什么样子？”
无数记忆碎片飞掠，某个最旖旎的瞬间被摘取出，黑色颈圈下半衤果的身体一闪而过，江初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像鬼。很丑。”
“嗯。”谢谌照单全收。
“频繁吗？”
“只是偶尔。”
“我每次梦游，”江初终于问出了核心，“都去哪里？”
这次谢谌很坦诚：“我房间。”
“你睡觉时不关门，还有你建那个账号，”江初最后确认着，“都是因为这个？”
良久，谢谌终于“嗯”了一声。
江初不再说什么，转头回到房间。昏黄灯光下的肮脏交易，肖璃泪眼中向他伸出的手，被逐出谢家的幻象，刚住进谢家时没日没夜魇着他的梦魔张牙舞爪地扯住他的肩膀。
他该追究谁？无意识时吐露出秘密的自己，还是这个仅凭只言片语就抽丝剥茧，再让一切无所遁形的谢谌？
他太聪明了，甚至到了残忍的地步。但什么时候聪明竟也成了过错了？
他不知道。爱恨纠缠成死结，所有的果追溯到因，命运的红线都勒住他一个人的指尖，鲜血淋漓。
谢谌在洗漱间苍白的灯光下站了很久，鼻尖还留有铁锈味。
回到房间时，江初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蝉蛹，从头到脚，蜷缩在狭窄单人床的最里侧。
谢谌轻手轻脚地想为他扯开一个小通风口，却发现他根本没睡着。方才梦游时哭过的眼睛微肿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上来吧。”江初声音沙哑，动了动身子，让出一块被子，平平地铺在他身侧。
他的心很痛。他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谢谌上床，躺进了那个尚有余温的巢穴。
谁也不会睡得好的，谢谌睁眼到天明，唤醒疼痛而混沌的意识的，又是窗外迎新岁的爆竹声。
江初清醒时身侧已经空了，手一探去，摸到一个温热的暖水袋。
黏黏跳上床，蹭着他的手。
谢谌跟着猫进来，身上系着条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红色格子围裙：“醒了？早餐在桌上。”
江初看着他的装束，右眼皮一跳，某些不好的回忆攻击味蕾：“你自己做的？”
谢谌往门侧挪了挪，欲盖弥彰地遮住冒黑烟的炉灶：“买的。”
他们两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江初看见晨光透过窗户打在谢谌身上，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边。他突然恍惚，觉得他们像世间最寻常的一对伴侣，共享这理所应当的清晨。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骤缩。
洗漱出来，谢谌已经把那堆不可名状的漆黑糊底物清理干净，餐桌上是还腾着热气的包子。
“回去我就和叔叔阿姨说住校的事。”江初拉开椅子坐下，“我们要……申请一个空宿舍吗？”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江初觉得这可能是谢谌想要的。
“昨晚我就该说清楚。”谢谌放下手中的杯子，“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当然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江初想。以前岑晚爱看黄金八点档的狗血剧里，他见过这种令人不堪的关系。权色交易？他捏紧了碗沿。
不对的关系。他在心里判定。
谢谌说喜欢，他的心思也不清白。他们现在算两情相悦吗？有差。他们两个人不会得善终的。现在他做了主动，去踏进这明知不可的泥沼，就只能叫命运原谅他的不道德。
等到谢谌厌烦他就好。
没有亲戚需要拜访。和肖璃通完电话，江初发觉已经无事可做。
桌子旁，谢谌拿着逗猫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看起来也有些百无聊赖。
寒假剩余的日子，两人鲜少出门。多了一个人的生活，和江初独自度日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他禁止谢谌下厨，每个早上又多了一项去菜市场的任务。
谢谌要跟着，他也不拦，老菜场的水泥地被经年的污水和踩踏染成暗色，摊贩往篮子里洒水，处理动物的内脏，顶上封闭着，空气不算清新。
江初仔细地对比出最新鲜的蔬菜，温温和和地讲价，谢谌就上前付钱，他再接过商贩递过来的塑料袋，然后说谢谢。
他们走过禽类摊位，一整排的铁笼没有防污措施，腥臭扑鼻，行人脚步溅起的泥点沾上谢谌的昂贵的鞋面，江初默不作声地看着，等待他无法忍受的那天。
但谢谌半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个流程。不过三两日后，拿着菜篮子的变成了他，他更利落地讲价，面不改色地站在圈养鸡鸭的铁笼前，指着他要的部分，等着老板处理。
江初在厨房忙碌的时候，他就站在一旁，虽然几次递错调味料，或者自告奋勇处理食材时把灶台弄得惨不忍睹，但那塑料管做成的简陋排气口终于再次飘出了温暖的炊烟。
午后或傍晚，他们挤在书桌前学习，木桌子底下的空隙堪堪容得下一个人，谢谌的长腿不得不委屈地卡在落地柜的地方，久了就会不舒服。
江初每次订正完手头的卷子，都会站起身，到客厅去绕两圈，亦或者做点别的什么，总之离开书桌，因为谢谌一般都会跟着。
平淡的日常生活实在没什么好落墨的，谢谌某个午后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他们就一起看电影。那几年有一部爱情片风靡了大街小巷，江初看完，为男女主错过的那些年惋惜。
“他们本来不会走到这一步的，”电影画面暗下，看着滚动的字幕，江初喃喃，“为什么不开口把事情说明白呢？”
谢谌当时坐在他身旁，江初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但返观他们俩，难道不也是沉默，再沉默吗？
谢谌换了一部片子，但江初站起身说，下次再看吧，他该准备晚饭了。
那部本来要看的片子暂停在开头，电脑被谢谌合起，后来也没再打开了。
江初不知道谢谌对他是否有“要求”，比如说每天必须要完成的接触，他看电视剧里这种关系的人都这么干。但谢谌没提过，他于是回忆着以前卫视里最爱播放的那一部，每天晚上凑到谢谌跟前，闭着眼和他交换一个吻。
寒假到了尾声，谭叔开车把他们送去车站。
黏黏乖巧地待在猫包里，两个人拉着行李，和他们告别。
陈姨打包了一大袋自己做的吃食让两个孩子带回去，拉着他们的手嘱咐了许久。
一向健谈的谭叔却显得有些不同往常，他像是一直在思索什么事情，被陈姨嗔怒着拍了一下，才回过神。
他走到江初跟前，声音不大，却也正好能传到谢谌耳朵里：“小初，你那天问，貌似结局注定是悲剧，还有没有开始的必要。”
“谭叔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但我明白一个理。有些缘分像江心的石头，水流再急，它也还在那里。难走的时候，记住我的话：只要石头不被那水磨碎，谁也带不走。”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谢谌，才接上最后一句：“真实不欺，信念坚定。”
坐上回程的车，江初透过车窗，看见两人还站在原地，对上了目光，就冲他挥挥手。
他无端想起老屋门前那棵树。他幼时的一个冬天，它被醉驾的摩托车拦腰撞断。江华以此为由狠狠讹了车主一笔，至于树，所有人都以为它活不成了。
谁知道过了几年，被撞断的地方冒出了新芽，这将死的树居然活了过来，自顾自生长着，如今比以往还更茁壮。
岑晚稀奇地把这当成江家转运的神谕，时常在餐桌上念叨。可是在奇迹发生之前，家已经散了。
他们回到C市，现代化的大都市年味不比那小县城，商业大厦里播放的耳熟能详的曲子好像就是全部。
谢蒋朝夫妻次日才归，两人回到家，只是一段时间没有住人的房子，开门就扑过来迎面的寒气，没什么生息。
黏黏很是想念它的猫爬架，一打开门就迫不及待地冲向房里，江初看在眼里，觉得一切如旧，却又天翻地覆。
两个人住回各自的房间，没有再同床共枕。
江初洗完澡，踩着棉拖敲开谢谌的房门，后天开学，他正在收拾反校的行李。
谢谌明白他的来意，但江初没有走进他房间的打算。每日例行的亲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再次发生，江初稍微踮起脚，闭上眼睛，谢谌便尝到刚沐浴完的温润湿气。
每次江初对他做这件事情，他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眼角，再一路下到鼻尖。
这个吻通常不会持续很久，但又不是一触即分。他不知道江初怎么定义这些亲昵的交换，又怎么决定每次的时间，但江初每次微微皱眉，他就知道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到尾声了。
他们分开时，谢谌的手碰过他的侧脸，又滑至颈侧。江初只是缩缩脖子，温顺无比。
临走，江初问：“需要我在这里睡吗？”
谢谌摇头。于是他们互道晚安，江初看着谢谌的房门在自己眼前慢慢闭上，最后却仍留下一道虚掩的缝隙。
感应灯亮起，他回到自己房间，拖出来时的行李箱，一件一件地，开始收拾衣物用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