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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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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孟钰睡得很沉,梦里乱七八糟晃过很多东西。
有很多孟钰没有记住,唯有贺宝珠的容颜无比清晰,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到两人相守到白头,一切是那么美好。
只是总是有人在耳边试图唤醒他:
“殿下,您快醒醒吧,皇后娘娘快要急死了。”
孟钰不想睁眼醒来,他不是太子,他只是宝珠捡到的孟钰。
“钰儿,听闻已逝之人被在世之人纠缠不放,便无法往生,你要那姑娘错过轮回,沦为孤魂野鬼吗?”
孟钰的眼角颤了颤,一道泪痕滑进鬓角。
“钰儿,别睡太久。”
随后,那些嘈杂的声音全都消失,孟钰安心地牵住贺宝珠的手,完成一生一世的诺言。
孟钰醒来的那天是个极好的晴天,阳光落在他的床头,灿烂明媚,正如他与贺宝珠成亲那日。他勉力支撑起身子,伸出手碰到了阳光,仍然温暖,只是他心口空洞,满是凄凉。
“殿下醒了——”
宫人尖锐的嗓音叫醒了沉寂的东宫,先是值守的太医来为孟钰诊脉,紧接着皇帝、皇后也闻讯赶来。
“启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已经痊愈,只需精心调养数月即可。 ”
几位太医依次诊过脉后,终于得出了太子痊愈的结果。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好看了许多:
“太子你放心,叫你受伤的罪魁祸首朕已经从严惩治,你安心养伤便是。”
孟钰脸色苍白地倚在床上,声音沙哑地回道:
“儿臣不孝,让父皇母后担心了。”
“你这孩子,为国尽忠说什么孝不孝顺的,好好歇着。”
皇帝对这个太子非常满意,这本就是他与皇后的第一个孩子,从小聪慧孝顺,冷静自持,是个好儿子,更是个好太子。
如今为查军饷贪墨一案受如此重伤,合该好好修养。
皇帝又嘱咐几句后便离开了,军饷贪墨一案牵扯极大,他还有很多政事要忙。
皇帝一走,皇后便将所有人出去,独留他们母子二人叙话。
“母后儿臣……”
孟钰知道,自己既然被接回了宫,便说明自己的打算已经暴露。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母后?我是该叫你孟钰还是万俟钰?”
皇后的脸色很是难看,有愤怒,可更多的是忧愁。
“那姑娘已经下葬,这是她爷爷奶奶留给你的东西,收好吧。”
皇后长叹一声,将袖中的三枚玉佩塞到孟钰手中。
孟钰接过那对连理玉佩和羊脂玉玉佩,心里的痛楚变得麻木,他其实并不相信贺宝珠真的意外身亡,只是不管宝珠如今是生是死,他都没有能力保护她。
“谢母后。”孟钰垂下眸子,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见孟钰油盐不进,皇后一甩袖子便要离开,转身前她看了眼床上的孟钰,只留下一句:
“你们万俟家的男人,可真都是大情种。”
孟钰仍然沉默不语,在他母后离开后,他才扯着嗓子轻唤一声:
“流十七可在?”
“属下在!”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出现,跪到了孟钰床前。
“去查,查洛城兰花村贺宝珠的身世、生平,以及现在何处。”
“属下领命!”
——
贺宝珠假死后,趁孟钰昏迷,举办了简单的丧礼,随后一家人飞快地将家产换成了银钱,趁着夜色出发前往北疆。
贺爷爷真名贺靖远,贺奶奶真名柳棉,二人的故乡正是北疆。
从幼时起,比起用筷子,两人更先一步学会的是握刀,青梅竹马十几载,在贺奶奶柳棉及笄的时候,顺理成章地定了亲。
只是在生贺宝珠父亲的时候,柳棉伤了身子,此后多年都只有这一个儿子。
因此在贺宝珠父亲去世后,老两口才悲痛欲绝,等到贺宝珠长大,便去了洛城定居。
如今贺宝珠假死,最好的去处便是回北疆,那里虽然战事频发,可也无人关心贺宝珠的身世。最重要的是,贺宝珠师傅的儿子孙子都在北疆,方便互相照顾。
刚到北疆的时候,贺宝珠有些水土不服,不是呕吐,便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孟钰的身影时不时出现在贺宝珠的脑海里。
午夜梦回,贺宝珠泪失满襟,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后来又听到太子重伤昏迷的消息,她一口气没上来竟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师傅严肃的面容:
“你怀孕了你知道吗?”
扶芳一句话,吓得贺宝珠以为自己没有清醒。
“师傅你开玩笑呢吧!我怎么可能怀孕。”
扶芳冷笑一声:
“自己的脉都把不准,我看你这个大夫是做不成了。”
贺宝珠顾不得擦头上的冷汗,连忙给自己把脉,脉象流利圆滑、如珠走盘,典型的喜脉。
“师傅,我……”
看着贺宝珠茫然无措,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扶芳还是心软了,这终究只是一个小姑娘。
“这个孩子我建议你留下,从洛城到北疆这么远,这么坎坷的路都没有流掉,说明是个健康的孩子。”
“最重要的时候,孩子已经四个月,胎相很稳,若是强行打胎,恐怕会伤到你的身子。”
见贺宝珠还是一副傻愣的模样,扶芳耐不住性子,伸手敲醒了恍神的贺宝珠:
“孩子留还是不留?”
贺宝珠脑海中闪过孟钰冲自己笑的样子,心想这孩子一定很漂亮吧。
“师傅,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扶芳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临走前留了一句:
“不必担心太子殿下,他被皇后侍卫接走前我喂他吃了保命丸,死不了的。”
“谢谢师傅。”
艮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下,贺宝珠还是偷偷掉了泪,没事就好。
贺爷爷贺奶奶得知贺宝珠怀孕的消息,连忙放下手里收拾的东西去照顾贺宝珠,不管孟钰身份如何,贺宝珠肚子里的孩子总归是他们的重孙。
贺宝珠看着贺爷爷贺奶奶高兴的样子,心里对孟钰的不舍消散了不少。
只是在行走活动的时候,她有些不太适应肚子里多了一个孩子,亏她前些天还奇怪,怎么什么都吃不下还胖了。
夜里,一家人坐在贺爷爷贺奶奶家的老宅吃饭,贺爷爷和贺奶奶商量着要赶紧做孩子的衣服和摇篮,还要再找个熟悉的乳娘,决不能让贺宝珠受一点苦。
贺宝珠知道自己怀孕后便再也没有呕吐过,此刻贺爷爷贺奶奶顾不上吃饭,贺宝珠便埋头疯狂吃饭,仿佛要把前些天没吃的补回来。
正当一家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敲响:
“宝珠妹妹!贺爷爷贺奶奶!快开门呐。”
贺爷爷去开门的时候,还有些疑惑,这是谁家的小伙子,怎么还叫上宝珠妹妹了。
一见到人影,贺爷爷才恍然大悟,这是扶芳的小孙子——莫予安。
“爷爷奶奶,你们回来前也不给我递个信儿,我好给你们收拾一下啊。”
莫予安熟稔地推着贺爷爷坐回桌前,然后将带来窑鸡摆到桌子上。
“宝珠妹妹,多年未见,你还记得我吗?”
与贺宝珠说话的时候,莫予安脸上莫名多了几分羞涩。
“予安哥哥,好久不见。”
贺宝珠当然记得自己师傅的孙子,小时候他们还一起去山上抓过兔子呢。
莫予安得到贺宝珠的回应后,更开心了,只是还没开心多久,扶芳便找上门来了。
“莫予安,你爹不是说你今晚值夜,你怎么还在这里?”
莫予安闻言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起来,颇有几分玉面小将军的风采。
“奶奶,换班的时间还早呢,这不贺爷爷贺奶奶回来了,我不得上门拜访一下。”
扶芳懒得拆穿莫予安的心思,只冷冷道:
“宝珠怀孕了,你少在这耍宝,赶紧去值夜。”
莫予安脸上满是震惊,他看看自己奶奶,又看看贺宝珠,最后红着脸告了别。
贺爷爷贺奶奶自然看出了莫予安的意思,心想这是错过了,宝珠现在恐怕没有心思想其他男人了。
有扶芳在,贺宝珠本人又是个大夫,整个孕期几乎没有受过什么罪,只是贺宝珠整个人看上去更成熟了,身上也多了几分母亲的样子。
莫予安一开始知道贺宝珠怀孕的时候沮丧了几天,后来又来给贺宝珠送贺礼的时候,他才从贺宝珠口中得知,孩子他爹死了。
莫予安感觉自己又行了,来的更勤快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贺宝珠羊水破的时候还在院子里散步。进产房的时候,贺宝珠整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幸好锻炼得勤,又有扶芳助产。
不过半个时辰,孩子便呱呱坠地,是个健康的男孩。
贺宝珠听到孩子哭声后就睡着了,心想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了,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
孟钰这一病便是大半年,一连数月都呕吐不止,吃不上什么东西,午夜梦回又全是贺宝珠的身影,孟钰本人都以为自己险些要挺不过去。
可是在流十七带回那窝兔子后,孟钰似乎重新活了过来,虽然还是呕吐,但好歹能吃点东西了,身形也重新变得健壮。
又过了几个月,孟钰彻底恢复健康,重回朝堂,只不过曾经温润如玉的太子变了,行事越发狠辣无情,颇有几分先帝的样子。
皇帝对此很满意,他本来就希望太子能更加强势一些,现在刚刚好。
唯独只在婚事上,太子非常不配合,皇帝听闻此事后也没有生气,既然太子有志向,他们又何必为难太子。
总归会遇到合太子心意的。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太子的婚事,一拖就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