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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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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前三年,万俟钰是真得以为贺宝珠落水身亡了,甚至一度想要随贺宝珠而去。
只是浑浑噩噩病过一段时间后,万俟钰虽然还是痛苦万分,可摆在他面前的一切都不允许他死。
他是皇帝的嫡长子,也是母后的骄傲与指望,若当初在兰花村顺利逃离这一切还好,可偏偏母后的人将他带了回来,他的生死便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而且若他真死了,那世上便真的没有人挂念贺宝珠了,更何况贺宝珠的抱负还没有实现,那本药草新录还没有完全抄录完。
虽决定活下来,可万俟钰从未想过再成婚,他是贺宝珠的未亡人,他会遵守誓言,守着贺宝珠过一辈子。
接手更多东西后,万俟钰发现自己母后对北疆之事格外感兴趣,甚至隔三差五就让人去一趟,只为了打探一对母子的消息。
好奇之下,万俟钰截获了母后的信件。
打开信件后,万俟钰突然好恨贺宝珠,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不信任他,为什么要离开他。
可是在意识到她独自生下孩子,又养育至今后,万俟钰开始恨自己,若是早一点发现宝珠的异样,或是他早一点坦白,宝珠生产的时候起码他能陪在她身边。
孕育孩子那样艰难的事情,他竟让宝珠一个人度过。
万俟钰扔下信件就要去北疆找贺宝珠,可是一推开门,层层叠叠的宫墙拦住了他的脚步。
“殿下。”
一声谄媚的称呼让万俟钰清醒了,他一步步走回殿内,又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一夜他根本无法合眼,眼前全是宝珠的笑颜,起码知道宝珠还活着不是吗?只是暂时不能相见而已。
万俟钰说服了自己,可是还是将流十七安排到了北疆,每三日一封的信件成了他的解药,他在远方陪着贺宝珠从无知妇孺变成了声名显赫的蔷薇姑娘。
父皇召莫予安入宫,万俟钰不是没有幻想过,若是贺宝珠也跟着来多好。
可是这两年他已经学会了不去打扰贺宝珠的生活,再想见面也咬牙忍住了,只要宝珠开心就好,他不想再让贺宝珠因恐惧假死逃跑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坐得住,他的母后坐不住了。
太子二十有七,身边连一个通房都没有,再这样下去,该有人请求废太子了。
一时不慎,万俟钰不知道送圣旨的太监带走的是两道懿旨。
如今重新拥宝珠入怀,万俟钰甚至感觉自己在做梦。
“殿下,你失态了。”贺宝珠红着脸推开了万俟钰,连忙蹲下安抚气哼哼的小宝。
万俟钰的世界只剩下了眼前的这对母子,原来这竟不是梦,毕竟在梦里贺宝珠不会推开他。
莫予安见状,攥着拳头拦在了万俟钰面前:
“望殿下自重。”
“这便是堂弟吧,久仰大名,多谢堂弟照顾内子。”万俟钰不甘示弱,直接摆明身份。
主座上看清这一幕的皇后感觉自己头快要炸了,她皱着眉呵斥道:
“够了,成何体统!太子,那是你妹妹,不可逾矩!”
万俟钰向皇后补了问安礼,他有些不解地问道:
“母后说的妹妹是什么意思?”
皇后冷笑一声,看着这个被情爱冲昏脑子的儿子,心想,你和你父皇倒是亲生父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痴情种。
“贵妃刚刚认出这位姑娘是她流落民间的女儿,陛下已经封为公主,就连那孩子都被封了爵位。”
万俟钰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贺宝珠今年才二十三岁,怎么可能是贵妃与陛下的孩子。
“今日叫你来便是为了此事,在座也都不是外人,也都知晓宝珠公主的过往,不管你们有什么打算,我只要贺小宝认祖归宗。”
皇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从始至终她都不在乎贺宝珠的身份,她只是需要太子有一个孩子来证明太子无恙。
“不可能!”贺宝珠站直了身子。
她对皇后确实有几分敬意,毕竟这是万俟钰的亲娘,可要她和小宝分离绝不可能。
“母后,此事确实不妥。”万俟钰自然也不同意这样的做法。
“不妥?你知道朝臣都在说你什么吗?你以为你的太子之位就这么稳固吗?”
皇后见万俟钰反对,气得手都哆嗦了。
“儿臣有罪,让母亲担心了。”
眼见着万俟钰跪在地上请罪,皇后彻底失去争辩的力气,她瘫坐回座位摆了摆手。
“随你吧。”
闹也闹完了,午饭还是要吃的,众人尴尬地坐在桌前,唯有小宝眼珠子转来转去,他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愣着干什么,吃饭吧,小宝过来,奶奶喂你。”皇后挥挥手,示意贺小宝过来。
她的探子神通广大,贺小宝的喜好打听的一清二楚,今天这桌菜,全都是贺小宝喜欢的。
贺宝珠没有阻止贺小宝过去,再怎么说皇后都是小宝的亲奶奶。
“奶奶,我长大了,不用喂。”贺小宝说话的时候很认真,是被教养得很好的样子。
皇后捏了捏贺小宝的脸道:“那小宝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夹好不好?”
“谢谢奶奶。”
皇后在那边祖孙情深,贺宝珠这边却在水深火热。
不知那句话戳中了莫予安和万俟钰的肺管子,这两人竟要开始拼酒。
贺宝珠求饶的目光投向莫游,可莫游却笑着摇了摇头说:
“年轻气盛,总是要争一争的。”
见两人越来越过分,贺宝珠也顾不上皇后在场了,起身夺下两人的酒壶。
“难道你们还不如贺小宝吗?要人喂饭才能吃吗?”
莫予安其实早就喝多了,闻言刚想说什么,眼一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万俟钰倒是没有醉,只是看向宝珠的眼神带着几分缠绵与水意:
“宝珠,我好想你。”
美人落泪,很难不心软,所以万俟钰伸手去牵宝珠的手,宝珠没有躲开,甚至还面带愧疚的道歉说:
“抱歉,当年我思虑不周。”
“不是你的错,是我骗了你,也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宝珠,你恨我吗?”
万俟钰紧紧盯着贺宝珠,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一点信息。
听到这个问题,贺宝珠看向乖巧吃饭的同时,还好奇看她和万俟钰的贺小宝,一开始或许有恨,后来那些情绪都散了,他们当年都有难处,谁也怪不得谁。
“不恨,我现在只希望能安稳地抚养小宝长大,能让我的医女堂开遍天下。”
贺宝珠话里已经没有了万俟钰的位置,但万俟钰没有气馁,手还牵着,贺宝珠明明还在可怜他,那便是还有希望。
一旁的莫游仍旧在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对儿子的嘲笑,酒拼赢了有什么意义,真正的输赢在人不在酒啊。
陪孙子吃完饭的皇后心气儿终于顺了不少,小宝简直跟万俟钰小时候一模一样,却比万俟钰多了几分可爱,哄得皇后脸上都带了笑。
“你这孩子真是可爱的紧,比你爹讨喜多了。”
“小宝没有爹爹。”贺小宝从小就清楚这件事,贺宝珠保护的极好,他从未因此事受过什么委屈。
或许是已经放弃将贺小宝养在身边,皇后竟有了一种隔山观虎斗的感觉,她那从小倔到大的儿子,如今连个名分都要不到,也算是报应。
“对,虽然你没有爹爹,但是你有奶奶,以后想要什么都可以问奶奶要。”皇后说着,将腰间的金色腰牌挂到贺小宝腰上。
这是可以随意出入宫门的腰牌,不管贺小宝认不认亲爹,她这个奶奶的位置是坐稳了。
贺宝珠想要拒绝,皇后没好气地说:
“这是给小宝的,宝珠公主就不要阻拦了。”
贺宝珠只能作罢,连忙让贺小宝谢谢奶奶。
——
午膳用完后,贺宝珠一行人就被赶到了景仁宫旁边的昭阳殿休息,毕竟皇后还要操办晚上的家宴,那可是皇帝亲自开口的,皇后只能亲自盯着。
出了景仁宫,自然由万俟钰带路。
莫游没有跟着去休息,而是去了太后宫里探望。莫予安倒是醒了,他想跟着去昭阳殿,没开口就被莫游训了,于是只能垮着脸跟上父亲。
宫道上只有万俟钰和贺宝珠母子,万俟钰指着不远处说:“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贺宝珠看向身侧的男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年的如玉公子如今成了掌握生杀大权的太子殿下,除了那张脸依旧熟悉,已经没有熟悉的东西了。
尤其一路上行礼宫人们的诧异目光让宝珠意识到,他们或许不应该并排而行,宝珠想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正好慢了万俟钰半个身子。
“是累了吗?”万俟钰侧身看向宝珠,以为是宝珠累了。
“你如今是太子,我是不是……”
见宝珠犹犹豫豫,万俟钰自然明白贺宝珠在顾虑什么,他眼神中的阴翳转瞬即逝。
“宝珠,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不管你是谁,你都不是应该慢我一步的人。”
万俟钰说完,见贺小宝打了个哈欠,俯身将贺小宝抱起来。
“走吧,小宝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