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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思念侵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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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书言的头发不知不觉长了许多。
前额的碎发已经有些遮挡视线，在低头查看数据或操作仪器时，总会不听话地滑落下来，有些碍事。
考察船上没有理发师，一切生活琐事都得自己动手。纪书言那双能绘制复杂图纸、记录精准数据、稳定操作仪器的手，在面对自己头发时，却显得有些笨拙。
他找船员借了把剪刀，对着洗手间里的镜子，尝试修剪遮眼的刘海。
结果……一言难尽。
参差不齐，长短错落，要不是他那张脸足够漂亮，勉强撑住了场面，这发型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果然，第二天一早纪书言走进实验室，季来之第一个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像是确认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持续很长时间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纪书言！你这头发……是跟海里的八爪鱼搏斗了吗？还是被仪器夹了？哈哈哈哈……” 季来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纪书言面无表情地任他笑。
等季来之终于笑够了，喘着气指着他自己头上那个用一根皮筋随意扎起的小发揪，那发型同样不伦不类，甚至有点滑稽，他说：“你不如学学我呢！至少不挡眼睛！”
纪书言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以为你那个就好到哪里去了？”
季来之也不恼，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理直气壮：“我这个虽然不美观，但它实用啊！一点也不挡眼睛！” 他收起镜子，走到纪书言身边，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组长，你坐下。”
纪书言被他按着坐到实验台旁的高脚椅上。
季来之已经利落地拆下自己手腕上的备用皮筋，手指并拢当作梳子，在纪书言那头被他自己摧残过的头发上胡乱扒拉了几下，将前额和鬓角过于碍事的头发拢到头顶，然后用皮筋笨拙地绕了几圈，扎成了一个松垮垮的、类似苹果头的小揪揪。
扎完后，季来之迅速把小镜子藏到身后，退后两步，摸着下巴，神色严肃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煞有介事地评价：“嗯……不错！虽然发型依旧古怪，但至少，你现在就只剩这张脸还能打了。”
季来之言下之意，发型负分，颜值硬扛。
纪书言懒得跟他计较，伸手摸了摸头顶那个有点扎手的小揪揪。确实，视线一下子清爽了，看数据再也不用频繁抬手拨开头发。他索性就顶着这个季来之牌苹果头，在实验室里工作了一整天。
效果出奇地好。至少对他个人工作效率而言。
不知是不是被纪书言影响，还是船上理发的确是个普遍难题，接下来几天，实验室里头发稍长的男同胞们，竟然纷纷效仿。技术员陈南扎了一个，工程师吴起也扎了一个……一时间，实验室里“苹果头”林立，大家互相看着彼此古怪又有点滑稽的发型，非但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同甘共苦、苦中作乐的默契和幽默感。画面奇异却又莫名和谐。
于是，在玉鲸二号的核心实验室里，常常能看到这样一幕，纪书言顶着一个略显随意的苹果头，眉头微蹙，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旁边的季来之顶着同款发型，正语速飞快地和同事讨论着什么。
陈南、吴起等人也各自顶着小揪揪，穿梭在仪器之间记录、调试……整个项目组仿佛被一种名为“苹果头”的病毒入侵，却也因此凝聚出一种别样的、专注于工作的蓬勃生气。
时间在海浪的起伏和数据的更迭中悄然流逝。
没有网络，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项目稳步推进的压力，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船上的每一天。
纪书言几乎快要模糊了时间的刻度，分不清究竟过去了多久。
得益于与季来之之间那种近乎天成的默契，海上项目的推进比预想中更加顺利。许多技术难关，两人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几句简短的交流，便能迅速理清思路，分工合作，高效解决。纪书言肩上的压力并没有因为项目的深入而无限增大，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季来之这个能力超群又极其合拍的搭档。
当繁重的工作暂告一段落，夜深人静躺在狭窄的床铺上时，纪书言的脑海里，除了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实验方案，浮现最多的，就是应淮承的身影。
以前应淮承出差，总喜欢在电话或消息里缠着他问：“想我没？” 那时的纪书言，要么冷淡地不回答，要么干脆直白地说“不想”。他觉得那是应淮承的无赖和粘人。
可现在，在这片隔绝了信号的深海上，在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的夜晚，纪书言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深刻地意识到，他是在想念应淮承的。
想见到他，想听到他的声音，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海上的日出很美但风浪也大，想分享今天又攻克了一个难题的喜悦，也想倾诉偶尔因为长久分离而生出的细微孤独。
这种想念，像深海下的暗流，平日里被忙碌的工作掩盖，却在寂静时悄然涌上心头，无声地侵蚀着心防。
纪书言握着早已没有信号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和应淮承那个再也不会弹出新消息的聊天界面。他一条条翻看着对方在信号断绝前发来的那些琐碎日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缓慢而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应淮承的感情，原来也很深。
……
第二天，纪书言的精神有些欠佳，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但一走进实验室，就被季来之兴奋地迎了上来。
“组长！好消息！” 季来之手里扬着一张纸，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船长刚过来通知，有位船员的家里有急事，需要提前上岸一趟！我们可以列个清单，把船上需要补充的、或者个人急需的物品写上去，托他帮忙采购，等物资船下次来的时候一起捎上来！我跟其他几个兄弟已经初步列了些必需品，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得跟你郑重申请一下。”
纪书言看着他眼里几乎要冒出来的光，了然地问：“你想要一台咖啡机？”
他记得季来之对船上速溶咖啡的深恶痛绝。
“不愧是我最默契的搭档！理解满分！” 季来之用力一拍纪书言的肩膀，笑容灿烂，“我真的是太需要了！相信我，不止我，大家都很需要！哪怕只是最基础款都可以，我可以自费！只要能让它上船就行！”
看着季来之充满期盼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其他几位同样眼含期待的同事，纪书言接过那张写满了各种物品需求的清单，平静地说：“不用自费。我帮大家买。” 作为项目负责人，改善一下团队的基本生活条件，在他看来是分内之事。
“感谢组长！大气！” 季来之立刻欢呼，也没多客气。其他组员也纷纷露出笑容，实验室里的气氛一时热闹起来，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台普通的咖啡机，而是能极大提升幸福感和工作效率的神器。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共同奋战，纪书言虽然话依旧不多，但身上那种最初的疏离感确实淡化了许多。
他会被季来之夸张的玩笑逗得无奈浅笑，会耐心解答年轻组员的问题，也会在团队取得突破时，露出真切的笑容。他正逐渐被这个充满活力和目标感的集体所感染。
又过了半个月，补给物资的船只按时抵达，与玉鲸二号在预定海域对接。
这半个月里，纪书言对应淮承的思念有增无减。工作压力相对减轻后，那种因分离而起的细微焦虑和渴望，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纪书言体会到，原来想念是这样一种感觉，像是心里空了一块，需要某个特定的人、某种特定的气息才能填满。
纪书言利用休息时间，在信纸上写写画画。不再是第一次那种“工作报告”式的汇报，而是多了些更私人的带着情绪的话语。写了海上的星空特别亮，写了季来之给他扎的苹果头，写了大家多么期待那台咖啡机，也写了自己……有点想他。
他将好几封写好的信仔细封好，在上面写上丽湾的地址，想要等物资船到，托人寄出。纪书言不知道这些信需要辗转多久才能到达，也不知道应淮承能否顺利收到。这像是一次投向未知的漂流，寄托着他此刻无法通过电波传递的思念。
纪书言开始理解，以前每次分开，应淮承那些看似粘人的追问，是怎样的心情。
原来，是这样的。
海市。
应淮承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他习惯性地先走到玄关，目光落在那盆垂丝茉莉上。枝叶比上次看时似乎又舒展了些，绿意盎然，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长势良好。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柔嫩的叶片。
然后，他唤了一声：“Miki？”
一只圆滚滚的猫咪应声从沙发后慢悠悠地踱步出来，慵懒地“喵”了一声作为回应，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应淮承弯下腰，将越来越有分量的Miki抱进怀里。昂贵的西装面料立刻沾上了几根猫毛，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心情颇好地揉了揉猫咪毛茸茸的脑袋。
他抱着猫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那个置顶的、却许久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如同过去每一天一样，发送着不会被接收到的消息：
「今天见了两个话多的客户，有点烦。」
「垂丝茉莉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叶子很绿。」
应淮承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怀里眯着眼打呼噜的Miki，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用只有自己和猫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还有半个月，我就能见到纪书言了。Miki，你开心吗？”
猫咪自然听不懂他复杂的人类语言，只是觉得被抚摸得很舒服，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