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缺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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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丽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海市中心，是外地游客必到的经典打卡地，更是海市最负盛名的宴会场所。
明途掌权人的订婚宴，包下了整个豪丽。
从门口起，布置便极尽奢华。
鲜红欲滴的玫瑰被精心编织成一道繁复华丽的拱门，馥郁的香气几乎凝成实质。红毯厚实绵软，一路从正门铺进宴会主厅，像一道醒目的分界线，划分开两个世界。
这场订婚宴，是纪家与应家首次会面。
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到齐，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浮动着名贵香水、雪茄与权力交织的复杂气息。
当然，这些人可不是奔着纪家来的。
很久之前，纪家也是这浮华场中不容忽视的一员。只是时移世易，海市经济浪潮几番洗牌，纪家这艘老船渐渐被抛在了后面。如今纪家攀上明途这艘大船，算是走运。
就像外面那些人说的应家指缝里漏下的一点，也够合至喘息许久了。
纪书言跟在纪忠山与纪保山身后，踏入豪丽灯火辉煌的大门。他目不斜视地掠过那些象征爱情的玫瑰与丝带装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走上的不是自己的订婚红毯，而只是一条普通通道。
主厅内，应家人已然在座。主位上，须发皆白的应景宗正与身边几人低声交谈，周围簇拥着的，无不是应家核心或举足轻重的合作者。
纪书言踏入厅内的那一刻，便感到无数道视线悄然聚焦而来。他恍若未觉，步履未停，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近乎事不关己的神色。
纪家一行人入场，应家人并没有上前相迎。这本身已是一种无声的态度宣示。
在海市，纪家“嫁女求存”乃至如今“嫁子求存”已非秘闻，娶了纪家人，并不代表纪家地位随之攀升，顶多能说明合至集团还能再苟延残喘些时日而已。
应家不迎，纪家却不得不主动向前。
主厅极大，脚下的红毯仿佛延伸得没有尽头。每一步，都丈量着两个家族之间那道深不可及的鸿沟。
纪书言觉得脚下的红毯很长，走到一半，一道身影才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应礼坤径直越过纪家众人，目光落在神色冷淡的纪书言身上，温声开口：“书言，过来。”
从今天起，纪书言就是应淮承的未婚伴侣，身份次序自然排在纪家之前。纪家人没意识到，应家却不会忽略这细微却关键的规矩。
纪书言正有些神游，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他抬眼望去，看见了站在几步外的应礼坤。
那人约莫五十上下，眉眼舒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连语气也放得平缓。可周身却无形萦绕着一股久居人上的气场，目光扫来时，温和的表象下似有极淡的锋芒掠过，不凌厉，却让人不自觉便收敛了气息。
见纪书言看过来，应礼坤又朝他轻轻招了招手。他姿态随意，周遭的人依旧不约而同地静了静，那是久居高位沉淀出的气场，藏在温和的表象下，不张扬，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分量。
纪书言不认识他。他在工程院工作，对工程院的图纸与数据过目不忘，但商圈名流他知之甚少，即便偶尔从林克他们口中听到几个名字，纪书言也左耳进右耳出。同意联姻后，他连应淮承长什么样都懒得去查，更何况应家其他人？
是谁，又和他有什么关系？纪书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就这样在纪忠山不赞同的目光下不冷不淡的走过去。
然后在应礼坤身侧停下，保持着一段礼貌而生疏的距离。
应礼坤怎么会看不出纪书言不认识他？他只微微一笑，态度和煦地自我介绍：“我是淮承的二叔，以后跟着叫二叔就好。”
原来就是他挑中了自己。纪书言心中了然，对此人生不出半分好感，面上也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淮承临时有些急事，飞去北欧处理了，今天恐怕赶不回来。”应礼坤语气略带歉意，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观察着纪书言的反应，“书言，你别介意。”
订婚宴，主角缺席。这意味着什么？当然是不认可，不认可他，不认可纪家，不认可这场联姻，甚至应淮承会取消掉这场婚约也未可知。
纪书言抬眸，对上应礼坤的视线。那张冷淡却漂亮得过分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今天第一抹真切的笑意，浅浅的，却瞬间点亮了眉眼。
“我不介意。”他说，声音清晰平静。
他当然不介意。这婚订不成，他才求之不得。
纪书言没有错过应礼坤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对方或许期待看到他失落、难堪甚至被羞辱到的愤怒，可这些情绪纪书言一概都没有。
得知未婚夫缺席，纪书言反而松了口气，笑得真心实意。
应礼坤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似乎对他更满意了。他一边引着纪书言朝主位走去，一边温言道：“不介意就好。淮承总是忙，明途开拓海外市场，他免不了常往外跑。看你这么懂事明理，我也就放心了。”
纪书言沉默地跟着。纪家人落后半步，跟在他们身后，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一直走到主位前。
主位上，应景宗的目光落了过来。老人脸上带着笑，眉宇间刻意流露出几分长者的柔和，然而那双历经风浪的眼睛深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审视，依旧如古井般沉静而分明。
纪书言平静地回视。他不认识，但猜得到，应淮承的爷爷，明途的前任掌权人，应景宗。
“坐。”应景宗笑着示意。
他身侧仅有一个空位，那是本场订婚宴的次主位，原本属于应淮承。
但主角缺席，这位置便落在了纪书言头上。他心情本就算不上好，也懒得刻意迎合，只淡淡说了声“谢谢”，便神色自若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位置坐了下来。
在海市，没几个人敢坐上这个位置。纪书言像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姿态放松，脊背却挺直，既不怯场，也没有刻意讨好。
各式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探究、评估、好奇、不屑……他都视而不见。
纪书言不在乎这些打量，不在乎应家，不在乎应淮承，甚至不在乎这场荒诞的订婚宴。
正因为什么都不在乎，他才能如此坦然，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轻松，坐在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上。
应景宗在他面前，扮演着一位宽容和蔼的长辈。
但纪书言心里明镜似的，能在海市经济最动荡的年代杀出一条血路，把明途做到海市经济代表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深知自己那点心思在应景宗面前无所遁形，索性也不多说，对方问就回答，不问就安静的坐着，省得多说多错。
直到拍完合照，应景宗以年事已高为由，提前离席。
上流社会的宴会，宴席的名目往往只是幌子，重要的是台下涌动的人脉与交易。这不仅是两家的订婚宴，更是一场大型的名利场社交场。
每个人怀揣目的而来，也自然要在衣香鬓影与杯盏交错间，寻找属于自己的猎物与机会。
厅内灯光璀璨，乐声悠扬，这场宴会的重头戏此刻才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