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注定 ...

  •   Miki还是更习惯一楼自由活动的空间,第二天纪书言醒来时,身边早已不见那团毛茸茸的身影。他并不意外,小家伙有它自己的领地习惯。

      应淮承在S市陪护了一周,明途堆积了很多事务需要他亲自处理。

      纪书言睡得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然后是低沉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嘱咐:“好好休息,按时吃饭,我中午回来。”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听着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才又沉入短暂的安睡。

      再次醒来,阳光已经洒满了半边卧室。他慢慢起身,洗漱下楼。

      许久未见的阿姨一看到他就心疼地念叨了好几遍:“瘦了太多,骨头都显出来了,可得好好补回来。”

      餐桌上摆着丰盛而熟悉的早餐,都是按他口味准备的。

      或许是回到了绝对安全的环境,也或许是身体本能地渴望恢复,纪书言的食欲不错,比在S市医院时吃得多了些。

      饭后,他端着一杯温水,踱到一楼客厅。

      大片落地窗外阳光灿烂,将室内映照得明亮通透,驱散了所有可能潜藏的阴霾。

      纪书言靠在柔软的沙发里,终于拿起那部新手机,处理积压的信息。

      发消息最多的,自然是应淮承。

      从最初日常的报备,到后来他失联后,那些语气逐渐从担忧到焦虑、甚至带着绝望边缘挣扎痕迹的留言。

      一条条看下来,时间跨度漫长,情感浓度层层叠加。

      纪书言沉默地翻阅着,指尖划过屏幕,仿佛能触摸到那段分离时光里,另一端那个人煎熬的心跳。他开始真正理解,当爱意得不到回音时,那种被悬在半空、不知对方生死的焦虑,足以将人逼疯。

      手机仍在震动,新的消息不断涌入,这次是来自纪家。

      纪保山发得最多,纪忠山也有,甚至还有纪书辰。

      奇怪的是,只有雪花般的信息轰炸,却没有一个未接来电显示。

      合至分崩离析,纪保山和纪忠山手里的部分进入破产清算,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想到嫁入应家的纪书言,试图通过他联系应淮承,或者从他这里得到某种挽救的承诺。

      然而纪书言的电话长期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他们便只能一遍遍发送那些充斥着哀求、指责、威胁乃至语无伦次的消息。

      纪书言面无表情地快速翻看着那些文字,父亲纪保山从最初的强势命令,到后来的可怜求情,再到最后的无助崩溃,像一个可悲又可怜的速写。但

      他心底一片平静,甚至没有泛起太多涟漪。

      纪书言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搁在一旁。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但纪书言心里已有了隐约的预感。他顿了几秒,还是按了接听。

      “喂?纪书言?是你吗?终于联系到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纪书辰焦急带着颤抖的声音,“你怎么样?安全吗?怎么回事,电话一直打不通,我都快急疯了!”

      “安全。”纪书言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

      “真的吗?真的平安回来了?没受伤?” 纪书辰不放心地追问,语气里的关切做不得假。玉鲸二号遇险的消息对外有所封锁,但纪书辰若有心,总能打听到一些。纪书言没问他如何得知,只是又“嗯”了一声,算是肯定答复。

      纪书辰在那边似乎长长地、颤抖着舒了一口气,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混杂着如释重负和某种决绝的复杂情绪:“纪书言,合至完了。彻底完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逼你、可以威胁你了。”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下面的话,“所以离婚吧。离开应淮承,去过你本来应该过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离婚。

      摆脱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回到原本的轨道,做回那个只属于自己、专注于科研、简单纯粹的纪书言。

      这似乎是逻辑上最顺理成章的选择。

      电话这头是长久的沉默。

      纪书言的沉默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得纪书辰心慌意乱,刚刚升起的希望迅速被不安取代。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纪书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不会离婚。” 纪书言终于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任何犹豫,“小辰,无论有没有合至,我都不会和应淮承离婚。”

      “为什么?!” 纪书辰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脱口而出的质问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和一丝绝望。其实,从上次在光合里撞见纪书言和应淮承时,他就应该明白,一切早已不同了。只是纪书辰不甘心,非要亲耳听到那个让他心碎的答案。

      “为什么?” 他执拗地重复,声音干涩,“你喜欢上他了吗?”

      “你可以理解为爱。” 纪书言打断了他可能更加不堪的猜测,语气坦然,“我爱他。”

      纪书言停顿了一下,仿佛要给对方,也给自己这句话一个更清晰的注解:“无关性别,无关家世背景,无关这场婚姻的开始是否源于交易。我只是爱他这个人。”

      “为什么……” 纪书辰喃喃着,像是失魂落魄,大脑仿佛被这一个问题彻底占据、绞碎,只剩下无尽的不解和痛苦。

      为什么偏偏是应淮承?

      为什么纪书言会爱上他?

      纪书言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纪书辰他向来没什么耐心,尤其自知晓对方那不该有的心思后,更是刻意疏远。但今天,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刚刚历劫归来,看清了生命中最珍贵的是什么,反而生出了一丝难得的耐心。

      他缓缓地,像是解释给纪书辰听,也像是在对自己重申:“爱没有理由。”

      爱没有理由。

      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不是困境中的妥协。

      或许从最开始,一切早已注定。

      两条看似平行的轨道,早已在命运无形的引力下悄然弯曲,最终交汇。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可能被极力压抑的哽咽。

      纪书言看着屏幕上依旧在跳动的通话计时,平静地说:“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挂了。”

      “……你有没有受伤?” 纪书辰的声音忽然又响起,很轻,带着最后一点徒劳的关切。

      “不严重。” 纪书言如实回答。

      “那就好。” 声音低不可闻。

      电话挂断了。

      纪书言将手机放在一旁,望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纪书辰大概会难过很久,但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的难过,是为了让他以后不必一直活在无望的执念里。

      手机里还有一些未读的工作邮件和同事问候,纪书言开始一一回复。

      等到处理完这些琐事,时间已近中午。厨房里传来阿姨烹饪的香气。

      手机屏幕亮起,是应淮承发来的消息,简单几个字:[在回来的路上了。陪你吃午饭。]

      纪书言看着那行字,心里觉得应淮承有些过于紧张了。但转念想到自己在海上生死未卜的那十五天里,应淮承所承受的恐惧和压力,恐怕比自己亲身经历的惶惑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一想,应淮承恨不得时时守着他的举动,似乎也变得情有可原。

      纪书言起身,走到玄关处,看着垂丝茉莉。

      离开半年,它非但没有枯萎,反而在精心照料下越发茂盛青翠,洁白的花苞累累垂挂,散发着清雅的芬芳,快要开花了。

      纪书言拎起旁边的小喷壶,半蹲下身,细致地给叶片喷了些水。阳光透过玻璃,在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就在这时,密码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门被推开,应淮承走了进来。

      两人一蹲一站,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

      “回来了?” 纪书言放下水壶,站起身,很自然地向前一步,伸出完好的右臂,轻轻环抱了一下应淮承的腰,是一个短暂却明确的主动亲近。

      应淮承显然对他的投怀送抱十分受用,周身那点从外面带回来的冷冽气息瞬间融化,眉眼柔和下来。他顺势低头,在纪书言唇上落下一个轻吻,低声问:“想我没?” 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索要。

      纪书言微微退开一点,抬眼看他,有些好笑:“你才走了几个小时。”

      “嗯。” 应淮承从鼻腔里应了一声,手臂却依旧环着他,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眼神专注,“想我没?”

      纪书言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依赖,心底那点柔软被彻底触动。他不再逗他,很干脆地回答:“想。”

      然后他转身,朝客厅里走去,留给应淮承一个背影和一句仿佛随口说出、却又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真心话:“想死我了。”

      应淮承立刻跟了上去,从身后靠近,声音里带着笑意:“真的吗?证明一下。”

      纪书言回头,漂亮的眉毛蹙起,脸上写满了无语。他决定不接这个幼稚的茬,径直走向洗手间去洗手,然后若无其事地在餐桌前坐下,仿佛刚才那段对话没发生过。

      应淮承也不恼,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