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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混乱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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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书言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了。
手机屏幕亮起,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林克、陈经典和其他几个朋友发来问候,问订婚宴是否顺利结束,纪书言人是否安全到家。
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言简意赅:“我出国了。”
纪书言指尖顿了顿,还是没回复。
纪书辰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跨越半个地球,就只是为了见他一面,说那几句未必有用的话。
纪书辰是真的想替他,但纪书言不需要。
纪书言简单回复了林克他们几句,就去冲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与不属于他的宴会气息。洗完后,纪书言抱起蜷在沙发上的Miki,走进了卧室。
那场荒谬的订婚宴,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过后,纪书言的生活很快恢复了原有的轨迹。
对纪书言而言,一切都没有改变。他照旧每天往返工程院,整日和实验室的仪器、堆叠的图纸还有复杂的数据打交道。
那些理不清纠葛、流言蜚语,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纪书言真正的朋友不多,林克和陈经典是唯二的例外。他不爱参与海市二代们那些声色犬马的聚会,所以认识他的人不多。但林克、陈经典不同,他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是可以放下所有伪装轻松相处的存在。
但纪书言现在却成了那些聚会中无法回避的话题。
华庭的包间内,烟雾缭绕,灯光暖昧。
林克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独自喝着酒,脸色不大好看。早知道今晚的话题会绕着纪书言打转,他根本不会来。
应淮承缺席订婚宴,无疑给这场联姻增添了无数可供咀嚼的谈资。这些人喝了些酒说起话来便渐渐没了顾忌,言语间也越来越刻薄。
其中一人显然喝高了,说到兴头上,口无遮拦起来:“要我说,纪书言平时在我们面前装得跟什么似的,清高得不行。这下联姻对象是应淮承,怕是巴不得贴上去吧?啧啧……”
旁边响起几声暧昧的哄笑。
起初因林克在场,众人还稍有收敛,但酒精和某种隐秘的嫉妒心作祟下,气氛逐渐变得放肆。
这些话林克听了好一会了,他从来不是个脾气好的。
他看着面前的酒瓶,在心里掂量了一下。
那些越来越不堪的揣测和污言秽语,让林克胸口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那人见无人反驳,甚至有人附议,越发得意忘形,音量也拔高了:“早知道他是这种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豁出去的主儿,当初我也该追追看,说不定还能在太子爷之前睡一……”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污秽的话语。
酒瓶在那人头上炸开,碎片混合着酒液飞溅。那人眼前一黑,踉跄着捂住额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骤然发难的林克:“林克!你他妈疯了?!”
林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额角青筋跳动,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声音冷得掉渣:“纪书言的名字,你也配提的?”
他早就忍不了了。说别人也就罢了,眼前这家伙,之前拿到的一个工程院相关项目,还是托了纪书言的关系才搭上的线。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剧痛和羞辱感让那人回过神来,当即怒吼着还手。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撞翻了茶几,杯盘碎裂声刺耳。
周围人起初愣住,随即慌忙上前拉架,场面一片混乱。
直到包间的门被用力推开,陈经典沉着脸站在门口。他原本就因为别的烦心事火大,听见手下报告有人在他的场子里闹事,怒气冲冲赶来。推门一看,动手的竟是林克,顿时觉得头疼,也就这位祖宗敢这么不管不顾。
“都住手!”陈经典喝了一声,上前几步,强行将缠斗的两人分开。他下意识先打量林克,见除了嘴角破了点皮,手上有些玻璃划伤,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转向另一边。
那位李总被人搀扶着站起来,额头破了个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模样狼狈,眼中满是怒意。
陈经典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语气不咸不淡:“先送李总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在座的都是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也不傻。这是陈家的产业,陈经典明显偏向林克,何况他们刚才议论的主角,也是陈经典的好友。李盛纵然满心不甘,看了看陈经典冷淡的脸色,又忌惮林家的背景,最终也只能恨恨地咽下这口气,在一众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中被簇拥着离开,一场聚会不欢而散。
陈经典给纪书言发了条消息,然后拽着还气哼哼的林克去了自己专属的休息室,找来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
“嘶——轻点!”碘伏棉签擦过手背的伤口,林克龇牙咧嘴。
“现在知道疼了?”陈经典手下没停,“当年高中跟人打架撞门框上,缝了五针也没见你吭一声。”
“陈经典你少翻旧账!”林克想挥开他的手,牵动了手臂肌肉,又是一阵酸痛,倒抽一口凉气。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纪书言走了进来。他刚在环海大道骑车,离得不远,收到消息便直接过来了。看到林克脸上的青紫和手上的伤,他皱了皱眉:“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仔细检查一下。”
“去什么医院,”陈经典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皮外伤,没他当年撞门那次严重。”
“你还提?!”林克瞪眼。
纪书言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这几天注意别沾水。”
刚刚陈经典给他发消息简单提了一句,林克是因为他动手的,所以纪书言大概能猜到打架的缘由,无非是那些关于他和应淮承联姻的难听话。海市说大不大,这场带着应家标签的订婚,注定会成为一段时间内的谈资,什么样的揣测都有。要是句句都往心里去,日子就没法过了。
“还当自己是十八岁呢?听几句闲话就动手。”纪书言语气平静,带着点无奈,“他们爱说什么随他们去,我又会不掉块肉。下次真要动手,也别让自己挂彩。”他目光落在林克嘴角,“这伤没个十天半月消不下去,林总以后出门谈生意,难不成还戴个口罩?”
“纪书言!我这是为谁出头?”林克捂着脸,说话扯到伤口,疼得直抽气。
“是是是,小林总义薄云天,”纪书言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份情我领了。但下次,你就当没听见。”
“可他们说得太难听……”林克声音低下去,带着不甘。那些人可以说纪家,可以议论纪家的任何人,但凭什么用那样轻浮恶意的字眼去评价纪书言?他们明明认识书言,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这一桩纪书言决定不了的订婚就让那些都忘了纪书言的好。
林克忍不了这样的事,下次他听见还会动手。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怕影响到纪书言,所以就随便扯了个话,“陈经典发消息你就来啊?平时喊你出来吃饭,不是做实验就是画图纸,怎么我不好使,非得陈经典?”
“这不是听说你为我打架出头,我就是实验做一半也得来啊。”纪书言笑着说。
“算你有良心。”林克轻哼一声。
纪书言穿着冲锋衣,大概是骑车来的,所以陈经典拿了一瓶水递给纪书言,又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纪书言随口应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和恒源的秦总一起吃的。”
陈经典莫名其妙:“谁问你这个了?”但话出口,他忽然想起恒源集团的主营业务,目光下意识转向林克。
林克也抬眼看了过来。
“恒源是大陆新能源领域的核心企业之一,”纪书言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你不是一直想开拓新能源市场的合作渠道吗?秦总这次带家人来海市度假,有几天空闲。我今天和他吃饭,本来想等约好具体时间再告诉你……”他停了一下,看向林克脸上还未消的淤青,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当然了,我怕你以为,我是因为你为我打架,才投桃报李帮你牵线。”
纪书言在工程院,接触的都是国家级项目,自然也会在相关会议和场合认识一些行业内的顶尖人物。确定负责海上新能源项目后,与主要投资方恒源的秦总打交道便多了起来。
秦总知道他是海市人,这次来特意请他吃饭。纪书言有心帮林克牵线引荐一下,所以在席间他特意了解了对方喜好,已经开始留意海市顶级的高尔夫球场。
纪书言原打算等确定好了时间在告诉林克的,既然今天碰上了,索性就说了。
林克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毫不客气:“你本来就该帮我留意!不过……”他指了指自己嘴角,“能不能等这儿消下去点再说?这样子去见秦总,太有损我英明神武的形象了。”
纪书言挑眉,语气轻松:“这有什么关系?秦总要是问,你就说不小心撞门上了呗。”
“纪书言!陈经典!你们两个给我打包滚出去!”林克气得想拿靠枕砸人,动作太大又牵动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看着林克的模样,陈经典和纪书言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一同笑出了声。
休息室里方才那点沉闷和压抑,霎时被这熟悉的、带着暖意的笑声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