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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破碎水晶球 ...

  •   午餐的氛围比预想中平和。

      纪书言没什么心情和应淮承交流,索性全程沉默。好在有长袖善舞的秦总在中间调和,林克也会适时接话搭腔,即便应淮承话不多,气氛也不算尴尬。

      只是应淮承偶尔扫过来的视线,存在感过于强烈,让纪书言难以忽略。

      刚开始纪书言还冷淡地回视过去,几次之后便干脆垂下眼,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彻底无视。

      应淮承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对面那个漂亮的、符合他口味的、被人别有用心送来他身边的另一半身上。

      纪书言的每一个反应,都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不讨好,不谄媚,甚至对他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疏离与……厌烦。

      纪书言很好懂,他心思干净透彻应淮承一眼就能看清楚,他不屑伪装,也懒得藏情绪,看向应淮承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都直白坦荡的表示着自己对应淮承的不喜欢

      纪书言的毫无企图,反倒让应淮承生出几分兴趣,他真的想和他结婚了。

      应淮承收回目光,看向面前洁白的骨瓷碗碟。如果他判断失误,纪书言有目的、有企图,那只能说明纪书言段位太高……但他从来不会判断失误。

      当应淮承愿意展现好相处的一面时,任何人和他相处都会很舒服。

      一顿饭下来,连原本心存戒备的林克,都隐隐觉得这位传闻中难以接近的太子爷,似乎并非那么不近人情。

      餐毕离开时,应淮承忽然开口,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纪书言。

      “纪书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们谈谈。”

      纪书言脚步顿住。他自觉和这人没什么可谈,但他们之间存在着那桩荒唐婚约,似乎又确实需要个说法。如果对方改变主意,能取消婚约,倒也不算坏事。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你等我一下。”

      没等应淮承回应,他便随着秦总与林克一同走出了包间。纪书言邀秦总出来,自然要有始有终。他将秦总送至餐厅门口,客气道别。秦总与林克相谈甚欢,互留了联系方式,后续能否合作,就和纪书言没关系了。

      林克的司机候在门外。他看了眼餐厅内,压低声音问:“需要我在这儿等你吗?”

      “不用,你先回吧。”

      “行。”林克顿了顿,还是补充道,“应淮承看着……倒没传说中那么吓人。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电话。”

      “嗯。”

      纪书言重新回到包间时,应淮承已等了一会儿。他大概不知道,在海市,他是头一个敢让应淮承等、而应淮承还真就这么等着的人。

      门被推开,那道沉静而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便立刻扫了过来。纪书言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直接的审视,微蹙着眉关上门,省去了寒暄,开门见山:

      “要谈什么?”

      从球场离开后,几人都简单洗漱并换了衣服。应淮承此刻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姿态闲适地坐在实木椅上,闻言自下而上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纪书言。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也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

      “谈我们的婚事。”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他们的婚事无非两条路:取消,或者继续。

      纪书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说?”

      “纪书言,”应淮承依旧那样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我今天第一次,在你眼睛里看到了些除冷淡之外的情绪,你希望这婚结不成?”

      被看穿心思,纪书言并不意外。在应淮承这样的人面前,他那些懒得掩饰的情绪,本就无所遁形。

      “你不想和我结婚。”应淮承语气笃定,他还是看着纪书言,“纪书言,不和我结婚的话,合至会倒闭的。”

      纪家想要攀上他,就是因为合至濒临破产,只有明途注资才能活。

      纪书言没说话。

      “你其实没那么想救合至,只是无法拒绝纪家。所以,你希望由我来开口拒绝。”应淮承几乎瞬间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纪忠山不会允许纪书言拒绝联姻,有家族这座大山压下来,纪书言也不能拒绝,但纪书辰说的是对的,当权人不懂变通,合至早就山穷水尽没有拯救的余地……纪书言拒绝不了的,应淮承可以,如果应淮承不喜欢他,拒绝联姻,纪家也没办法,当然纪家还会寻找下一个目标,继续把剩下的几个孩子摆上台供人挑选。

      “纪书言,”应淮承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洞悉,“就算没有应家,也会有张家、李家。如果我们这桩婚约黄了,以纪忠山的行事,只会把你当作更显眼的商品,摆在橱窗里,谁能救合至,谁就能带走你。”

      纪书言眼睫低垂。他想说,现在难道不已经是商品了吗?已经被应家选中的商品。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索然无味,没有说的必要。

      “纪家没给你选择的机会,”应淮承站起身。他身量极高,走近时带来的阴影几乎能将纪书言笼罩,“我也不会给。我今天要和你谈的,是结婚的事。”

      注资合至于应淮承而言,是桩亏本买卖,而他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预想中最坏的结果早已摆在面前,纪书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对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强势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些许不适。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什么时候?”

      他猜不透应淮承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最初这人分明对这桩联姻不屑一顾。但无论如何,还是那句话,结婚而已,又不会死。况且,海上项目明年三月启动,到时候他一走就是半年,天高海远,应淮承有什么目的和打算,都和他没关系。

      应淮承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吐出两个轻飘飘的字:“明天。”

      “什么?”纪书言眉头立刻蹙紧,他看向对方,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只有明天有时间。我后天出差,半个月后才回来。”应淮承的目光牢牢锁住他,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谁知道这半个月里,又会发生什么事呢?纪工。”

      “别这么叫我。”纪书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行,你定时间。”

      “明早九点,我去接你。”

      “不用。九点,民政局门口见。”纪书言转身欲走。

      “等等。”

      身后传来声音。

      应淮承今天似乎心情不坏,因为他好像一直在笑。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留个联系方式,未婚妻。”

      “也别这么叫我。”纪书言语气冷冰冰,感觉面前的人十分欠揍。

      “那该怎么叫?”应淮承故意的,他就想想看纪书言生气又拿他没有任何办法的样子。像一只河豚,自己气鼓鼓的,但只要另外一个人在安全范围内,就伤不到人任何人。。

      “连名带姓。”

      “哦,好的,纪书言。”

      无赖,纪书言对这人的评价只有这么两个字。

      直到他在应淮承的注视下,用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后,才得以离开。

      “明天结婚?!”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市两处不同的地方,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这句疑问。

      一个是在纪书言那间宽敞明亮的大平层里,刚灌下一大口水的林克。

      另一个则是在明途集团七十七楼总裁办公室,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的何序安。

      周砚辞对这个消息倒显得平静许多,只是靠坐在会客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好友炸毛。

      “纪书言可是你二叔挑的人!你就这么结婚,是不是太草率了点?”何序安语速飞快,“万一里面有什么圈套怎么办?你做事向来周全,这次怎么这么冲动?”

      “婚事一天不定,麻烦就一天不会断。”应淮承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况且,纪书言在我眼皮底下,翻不出什么风浪。” 那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想翻什么风浪。他不偏向纪家,也不认识应礼坤,纪书言是一个独立的、只属于自己的个体。这样的人,很好好掌控。

      何序安还是不太放心:“不再深入查查?他的资料你都看全了?”

      “看过了,没问题。”应淮承答得简洁。

      何序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应淮承平静的神色,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应淮承向来是他们之中最沉稳、可靠那一个。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砚辞此时开口:“钱总在海上汇定了位置,今晚都是熟人,你去不去?”

      “不去。”应淮承拒绝得干脆。

      海市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想见应淮承,没有点运气的话确实难如登天。

      “行,那我们先走了。”何序安说着,拽了拽周砚辞。周砚辞倒是落后一步,在出门前,回头看了应淮承一眼,问:“见过人了?”

      应淮承点头。

      周砚辞露出一个了然又意味深长的浅笑:“怪不得。” 说完,便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重归寂静。应淮承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不得不说,应礼坤挑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这桩生意,不亏。

      公寓里,林克看着纪书言从抽屉里翻找出户口本、身份证,动作利落地整理好,塞进一个普通文件袋里,仿佛明天不是去结婚,而是去办什么普通手续。

      “你们后来谈的就是这个?”林克声音还有些发干。

      纪书言“嗯”了一声,拉上文件袋的拉链。

      空气沉默下来。陈经典坐在一旁,也没说话。他们都清楚,纪书言没有选择。从订婚到结婚,不过短短数日,纪书言的终身大事便这样仓促落定。

      三人一时无言,安静在房间里蔓延。

      直到“砰”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Miki不知何时跳上了桌子,身体一撞,不小心将纪书言刚才拿证件时临时放在桌边的水晶球扫落在地。

      玻璃碎裂,晶莹的碎片和里面悬浮的细小亮片散了一地。

      纪书言被吓得肩膀微微一颤。

      陈经典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去找清扫工具。

      纪书言看着那一地狼藉,却莫名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还笑得出来?”林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为什么笑不出来?”纪书言走到柜子边拿出垃圾袋,蹲下身,小心地捡起大块的碎片,“你们俩刚才那副样子才奇怪。没什么好难受的,我不难受,你们也不用替我难受。”

      他低着头,声音平静:“没这件事以前,我也没想过要结婚。婚姻对我而言,没什么特别的意义。我没深刻的喜欢过谁,也不觉得爱情有传说中那么大的魅力,值得人不停的追寻,反倒是这些年,完成一个又一个项目,拿到成果的那一刻,给我的成就感更大。”

      他将碎片倒入垃圾袋,站起身,看向两位好友,眼神清澈而坦然:“所以,结不结婚,其实没那么重要。结婚也只是另一种社会关系而已,影响不了我什么。”

      “你想得可真开。”陈经典看着他,也慢慢笑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佩服,也有一丝释然。

      也就只有纪书言了。他身边那么多人,唯独纪书言一个,一直活得清醒通透。

      “当然,”纪书言眉眼舒展开,那笑容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朗,“人嘛,总要自己看得开些。”

      送走陈经典和林克,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纪书言想起那个已经摔碎的水晶球。

      那个水晶球,是他当年亲手做的。原本是想送给当时的女朋友,做到一半,对方却说他太无趣了,提出了分手。

      分手后,纪书言默默把水晶球做完,一直摆在架子上。

      直到今天,被Miki终结。

      也好。他心想,碎就碎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破碎水晶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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