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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盟友 ...

  •   寿宴次日的清晨,江淮序醒得很迟。

      “梦春醉”的药效虽解,但余威仍在。他睁眼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像是被拆散又重组过一般,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更糟糕的是,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涌来——谢孤鸿的吻,那只探入衣襟的手,还有自己无意识的回应……

      江淮序猛地坐起身,牵扯得肩背伤口一阵剧痛。他捂住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谢孤鸿掌心的温度,滚烫得令人心悸。

      “世子醒了?”云苓端着药碗进来,见他脸色难看,担忧道:“凌侍卫说您要多休息,昨夜那药伤身……”

      “我没事。”江淮序打断她,声音沙哑:“殿下呢?”

      “殿下一早就被陛下召进宫了。”云苓将药碗递给他:“好像是……为了昨夜江临风的事。”

      江淮序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中的纷乱。昨夜之事太过蹊跷——柳皇后设局害他,却阴差阳错让江临风入了套。谢孤鸿的及时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

      他放下药碗,走到窗边。晨光正好,雪梅阁的庭院里一片宁静。但他知道,这宁静只是表象。柳皇后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云苓。”他转身:“昨夜我昏睡后,殿下可说了什么?”

      云苓犹豫片刻,低声道:“殿下守了您半夜,天亮才走。走时说……让您好生休养,近日不要出东宫。”

      又是禁足。江淮序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谢孤鸿总是这样,一边说着信任,一边将他护在羽翼之下,像个易碎的瓷器。

      可他不是瓷器。他是江淮序,是要为母亲报仇,要活下去的人。

      “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他道。

      云苓退下后,江淮序在书房坐下。书案上还摆着昨夜的卷宗——徐先生验毒的报告,母亲脉案的誊抄本,还有济世堂的调查记录。他拿起那份报告,目光落在“朱颜碎”三个字上,眼神渐冷。

      正看着,窗外忽然传来鸟鸣。三声长,两声短,是子翊的暗号。

      江淮序起身推开窗。子翊如鬼魅般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世子。”他单膝跪地:“属下查到些东西。”

      “说。”

      “第一,济世堂当年的掌柜孙大夫,举家迁离京城后,在江南一个小镇隐居。但三年前,他家中忽然失火,一家七口……无一生还。”子翊顿了顿:“属下暗中探查,发现火灾前几日,有几个操着京城口音的人去过镇上。”

      灭口。江淮序眼神一冷:“还有呢?”

      “第二,柳皇后宫中那个嬷嬷的侄子,昨日在赌坊输光了所有家产,被债主追讨,走投无路。”子翊压低声音:“殿下安排的人已经接触他了,今夜应该会有进展。”

      “好。”江淮序点头:“继续盯着。”

      子翊领命,却未立刻离开,而是迟疑道:“世子,还有一事……昨夜寿宴后,二皇子府的人暗中接触了定国公府的一位管事。具体说了什么,属下未能探清,但今日一早,那位管事就被柳姨娘调去了庄子上。”

      调走?是奖励,还是灭口?

      江淮序沉吟片刻:“查查那个管事的背景,特别是……他与柳姨娘的关系。”

      “是。”

      子翊退下后,江淮序重新坐回书案后。他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柳思雁、柳岚音、谢孤明、孙大夫、嬷嬷侄子……然后将这些名字用线条连接,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网。

      网的中央,是他自己。

      他盯着这张网看了许久,忽然想起谢孤鸿那日在书房说的话——“孤在想,若你是女子,或是……若孤不是太子,该有多好。”

      那是什么意思?是遗憾,是试探,还是……某种隐晦的示好?

      江淮序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谢孤鸿了。那个总是温润如玉的太子,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午后,谢孤鸿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进门时月白锦袍的下摆沾了些许尘土,像是匆忙赶路所致。见到江淮序在书房,他脚步顿了顿,才走进来。

      “殿下。”江淮序起身行礼。

      “坐。”谢孤鸿在主位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才抬眼看他:“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江淮序道:“劳殿下挂心。”

      谢孤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昨夜的事,父皇很生气。江临风被罚闭门思过三个月,柳皇后……被父皇斥责治宫不严,禁足半月。”

      江淮序垂眸:“是臣连累了殿下。”

      “与你无关。”谢孤鸿淡淡道:“是柳皇后自作聪明,反害了自己人。”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听澜,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

      “臣明白。”

      两人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良久,谢孤鸿忽然开口:“你……可还记得昨夜的事?”

      江淮序手指微僵。他当然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臣……记得一些。”他谨慎道。

      “记得一些?”谢孤鸿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你还记得……孤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吗?”

      这话问得太直接,也太危险。江淮序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向谢孤鸿。太子殿下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像在审视,又像在等待什么。

      “臣……当时神志不清。”江淮序最终道。

      “神志不清。”谢孤鸿重复,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情绪:“可你的身体记得。听澜,你的身体……并不排斥孤。”

      江淮序浑身一僵。

      谢孤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昨夜,孤差一点就失控了。”谢孤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差一点就趁你神志不清,做了不该做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淮序与他对视,在那双眼中看到了翻涌的欲望,也看到了压抑的痛苦。

      “因为孤嫉妒。”谢孤鸿自问自答:“嫉妒柳皇后能轻易设局害你,嫉妒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能随时威胁你的性命,更嫉妒……你的命,从来不由你自己做主。”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江淮序的颈侧,那里有昨夜他吻过的痕迹。

      “所以孤想,不如就把你锁在身边,锁在孤的视线里,锁在孤能掌控的地方。”谢孤鸿的声音更低,像情人低语,却字字冰冷:“这样,就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江淮序心中震颤。他听出了谢孤鸿话中的认真——这个男人,是真的这么想的。

      “殿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臣是人,不是物件。”

      “孤知道。”谢孤鸿的指尖停在他颈侧:“所以孤忍住了。”

      他直起身,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淮序:“但听澜,你要记住,孤的忍耐是有限的。若你再像昨夜那样,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威胁已经很清楚。

      江淮序坐在椅子上,看着谢孤鸿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动容,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谢孤鸿太孤独了。深宫二十载,丧母之痛,夺嫡之争,仇恨与算计……这一切将他磨成了一个既强大又脆弱、既温润又疯狂的矛盾体。

      而他江淮序,或许是在这深宫中,唯一能看懂他,也唯一能牵动他情绪的人。

      “殿下。”江淮序站起身,走到谢孤鸿身侧:“臣不会让自己再陷险境。但臣也希望,殿下能相信臣——相信臣有能力自保,也有能力……助殿下一臂之力。”

      谢孤鸿转头看他,眼神深邃:“你要孤如何信你?”

      “给臣机会。”江淮序直视他:“让臣参与殿下的计划,让臣知道殿下在做什么,也让臣……能为殿下分忧。”

      这是请求,也是试探。

      谢孤鸿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了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想知道孤的秘密?”他轻声道:“想看看孤面具之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江淮序没有否认:“是。”

      “好。”谢孤鸿点头:“那便让你看。”

      他转身走向书架,在第三排正中的空格处按了几下。机簧转动声响起,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门。

      江淮序心中一震。谢孤鸿竟然……主动向他展示暗室?

      “进来。”谢孤鸿率先走了进去。

      江淮序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阶梯向下,夜明珠的光线幽微。走进密室时,他再次看见了那些东西——先皇后的画像,永昌五年的卷宗,京畿布防图。

      谢孤鸿走到先皇后的画像前,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看向江淮序。

      “这里,是孤的秘密。”他缓缓道:“也是孤的仇恨。”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永昌五年的卷宗:“母后薨逝那年,孤才四岁。但孤记得,母后死前拉着孤的手,说‘鸿儿,要活下去’。所以孤活下来了,装傻充愣,韬光养晦,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顿了顿,眼神转冷:“这些年,孤一直在查母后的死因。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柳皇后,但孤没有证据。直到……你来了。”

      他看向江淮序:“你母亲中的‘朱颜碎’,与母后中的‘梦华引’,系出同源。这证明,柳家姐妹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要铲除所有徐家的势力。”

      江淮序握紧拳头:“所以殿下答应这门婚事,是为了……”

      “是为了你身后的定国公府,也是为了你身上的毒。”谢孤鸿直言不讳:“但孤没想到的是,你会这么聪明,这么……让孤意外。”

      他走到江淮序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听澜,你现在知道了孤的秘密,知道了孤的仇恨,也知道了孤的野心。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江淮序与他对视,在那双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也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臣说过。”他缓缓道:“臣要查清母亲死因,要解身上的毒,要保国公府平安。而这些,与殿下的目标并不冲突。”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所以,臣选择与殿下合作。不是棋子与棋手,而是……盟友。”

      “盟友。”谢孤鸿重复,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好,那从今日起,你便是孤的盟友。”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份京畿布防图:“柳皇后禁足这半月,是难得的机会。孤的人已经盯紧了柳思雁和江临风,今夜……应该会有突破。”

      “殿下打算怎么做?”江淮序问。

      “引蛇出洞。”谢孤鸿道:“柳皇后吃了亏,定会有所动作。而柳思雁……她那个侄子,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看向江淮序:“今夜,你要跟孤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城南赌坊。”谢孤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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